科员当道
周一早上八点半，陈小北站在市**大楼门口，深呼吸了三次，才缓解了他内心的紧张过，
他摸了摸兜里那个诺基亚，心里才感觉踏实了一点。
上楼，找到303办公室。
他敲了敲门，门虚掩着。
里面摆着六张桌子，已经坐了四个人。
最里面那张桌子后面，宋红棉正低头看文件，她看见陈小北，说道
“来了？坐那边。”
她指了指靠窗的一张空桌，桌上放着一台电脑和一摞资料。
陈小北刚坐下，这时门外又进来一个人。
这人四十多岁，穿着灰色夹克，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陈小北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就是昨晚在秦婉清家楼下碰见的那个男人。
那人也看见了他，然后很快移开目光。
“宋组长，我来报到。”男人笑着走到宋红棉面前。
“赵总，你怎么亲自来了？”宋红棉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
赵总？
“通达公司的赵国强，项目的中标方代表。”
宋红棉转向陈小北，说道
“小北，这是赵总，你们认识一下。”
赵国强看向陈小北，笑了一下，说道：“小伙子看着面熟啊。”
陈小北站起来，然后伸出手：“赵总好，我叫陈小北，刚借调到项目组。”
赵国强跟他握了握手，对方的力道不大。
“陈小北……叶局长的表弟？”
陈小北忙说道：“对，叶局长是我表哥。”
“哦，**无犬子啊。好好干。”
赵国强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跟宋红棉说起话来。
陈小北坐了回去，他的手心全是汗。
昨晚在秦婉清楼下碰见他，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问题是，他会不会告诉表哥？
一上午，陈小北都在熟悉项目资料。
南港大道改造工程，全长六点八公里，双向六车道，总投资四亿八千万。
资金来源：市财政拨款两亿，省里配套一亿，剩下的由中标方垫资。
中标方就是通达公司。
陈小北翻了翻通达公司的资质文件，各种证照齐全，看起来还挺正规。
但他心里清楚，这种大项目，表面越是正规，底下就越是复杂。
十点多，会议室里传来了一阵争吵声。
陈小北抬头，看见宋红棉和一个男人从会议室出来。
那男人四十来岁，平头，穿着黑色皮夹克，是乔六指来了。
陈小北赶紧低下头。
“我说了，这事没得商量。”
乔六指的声音很大
“赵国强要是搞不定，趁早换人。”
“乔总，这里是项目组，不是你的办公室。”
宋红棉的声音不大，但她的语气也很硬
“你有什么意见，走正规渠道。”
“正规渠道？”
乔六指笑了一声，继续说道
“宋组长，你别跟我扯这个。我告诉你，这个项目我说了算。”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经过陈小北的办公桌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陈小北低着头看文件，他的心此时跳得好快，仿佛跳到了嗓子眼…
乔六指站了两秒钟，然后走了。
等脚步声渐渐远了，陈小北才敢抬头。
宋红棉走过来，站在他桌前。
“你都听见了？”
“宋姐，我什么都没听见。”
宋红棉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聪明人。跟我来。”
陈小北跟着她进了会议室，然后关上门。
“坐。”
陈小北坐了下来，宋红棉坐到对面，她点了一根烟。
“你认识乔六指？”
“见过一次，表哥带我吃的饭。”
“你表哥跟他关系不浅，你知道吧？”
陈小北没有说话。
宋红棉吐了口烟，说道：“你秦姐让我照顾你，但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
“宋姐你说。”
“这个项目，水深得很。通达公司表面上是赵国强在管，实际上是乔六指在后面操盘。你表哥作为财政局长，手里握着拨款权，乔六指不可能不找他。”
陈小北点了点头。
“你的任务，就是盯着拨款进度。每一笔钱什么时候拨，拨多少，打到哪里，你都记下来，然后告诉我。”
“秦姐让你这么说的？”
“你别管谁让我说的。你就说能不能干。”
陈小北想了想：“能。”
“好。”
宋红棉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推了过来
“以后每天记录，下班前交给我。”
陈小北接过本子，他翻开看了看，里面已经写了几页，都是拨款记录。
“宋姐，这些记录……”
“我自己记的。但我不方便天天盯着，你来了就交给你。”
陈小北把本子收好，然后站了起来。
“宋姐，那我先出去了。”
“等等。”宋红棉掐灭烟头，“乔六指刚才说的那些话，别往外传。”
“我知道。”
陈小北出了会议室，回到座位上。
他看了一眼赵国强，那人正坐在角落里打电话，声音很小，表情不太好看。
中午吃饭，陈小北去了市**食堂。
刚打好饭，对面坐了一个人。
赵国强坐在他对面，说道
“小陈，一个人吃呢？”
陈小北笑了笑：“赵总也吃食堂？”
“项目组管饭嘛，不吃白不吃。”
赵国强夹了口菜，继续说道
“小陈，你在财政局待了两年，对你表哥的工作怎么看？”
“赵总，我就是个小科员，不敢评价领导。”
赵国强笑了笑：“你这孩子，说话太谨慎了。年轻人嘛，要有冲劲。”
“赵总说得对。”
“对了，昨晚你在市委家属院，是去找你表哥？”
陈小北听到这话，他的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我嫂子让我去拿点东西。”
“哦，秦婉清啊。”
赵国强点了点头
“你嫂子可是个大美人。”
陈小北不知道怎么接话，坐在那里笑了笑。
赵国强也没再问，吃完饭他就走了。
陈小北端着餐盘，他的手此时有点抖。
赵国强这话，是随口一问，还是在试探？
下午两点多，办公室没人注意的时候，陈小北掏出那个诺基亚，然后给“姐”发了条短信。
“赵国强昨晚在家属院看见我了，问我是不是去找表哥。我说是去找嫂子拿东西。”
过了五分钟，对方回了一条：“知道了。小心他。”
陈小北把手机收好，然后继续整理资料。
快下班的时候，他打开抽屉想拿笔，发现里面多了一个信封。
白色的，没有写字。
他愣了一下，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沓钱，有一千块。
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小北，初来乍到，一点心意。赵。”
陈小北：？？？
赵国强给他塞钱？
他赶紧把信封塞进抽屉，然后看了看周围。
大家都在收拾东西准备走，没人注意到他。
他等人都走了，才拿起信封去找宋红棉。
“宋姐，这个怎么办？”
宋红棉看了看信封，冷笑了一声。
“他给你你就收着。”
“收着？”
“对。不收他会觉得你不识抬举。收了反而踏实。”
宋红棉把信封推了回来
“但钱你别花，留着当证据。”
陈小北把信封揣进兜里，他的心里此时七上八下。
这才第一天，就收了钱。
以后还得了？
出了市**大门，陈小北骑上电动车。没骑出去多远，一辆黑色奔驰从后面开过来，直接别到他前面，然后停了下来。
乔六指从车上下来，笑眯眯地看着他。
“小北，上车，哥请你吃饭。”
“乔哥，今天刚报到，有点累，改天吧。”
“别跟哥客气。”
乔六指拉开后车门，说道
“上车，有事跟你说。”
陈小北看了看四周，街上人不多。
他咬了咬牙，然后上了车。
车上后排还坐着一个人——赵国强。
陈小北看到赵国强也在，他的心里顿时紧张起来。
乔六指坐在前面，他回过头来，说道
“小北，今天找你，就一件事。”
“乔哥你说。”
“通达公司的项目拨款，第二笔款子下个月到位。我想让你帮我盯着，这笔钱到了之后，别急着打给通达公司。”
陈小北一愣：“不打给通达公司？那打给谁？”
乔六指笑了，说道
“打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