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竹马背叛后，我捞女上位了
找宋婶婶对质------------------------------------------。，压在胸腔最深处，像压一块滚烫的炭。烫得生疼，但必须压着。因为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氧气管插在鼻子里，嘴唇干裂起皮，每隔几个小时就要咳一次血。护士来换药的时候，掀开被子，知秋看见母亲的大腿上有一片青紫色的瘀斑——那是癌细胞扩散到骨髓的征兆。。，现在就需要的钱。。住院费一天就要三十多块，加上药费、检查费、护理费，母亲每天的医疗开销将近一百块。八千块，撑不过三个月。而医生说，化疗至少需要持续半年。，手里翻着母亲住院以来的缴费单，一张一张地看。她的数学一直很好，心算速度比班里大多数男生都快，没用多长时间就算出了这笔账的结局——钱花完的那天，就是母亲出院的那天。不是康复出院，是治不起出院。，站起来。“妈，我去打个电话。”，没有说话。母亲现在已经不太说话了，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说话会引发剧烈的咳嗽。每一次咳嗽都是对肺部的又一次撕裂，有一次咳出来的血溅在白色的枕套上，像一朵盛开的花。，拨了一个号码。。“叔，是我，知秋。知秋啊！”宋叔叔的声音带着热络，但底气不足，“**怎么样了？我跟你婶说想去医院看看，你婶说这两天忙——叔，”知秋打断了他，“方念薇家在省城做什么生意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做……做外贸的，”宋叔叔的声音明显有些不自然，“怎么了？”
“那他们家挺有钱的吧？”
“是、是挺有钱的，她爸好像在省城有好几家公司——”
“叔，我存折里少了两万块钱。去年八月被人取走了。”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知秋能听到电流的滋滋声，能听到宋叔叔呼吸突然变得粗重的声音，能听到他压着嗓子和身边人说了句什么，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知秋啊，”宋叔叔的声音压低了不少，“这件事……你听谁说的？”
“没人跟我说，”知秋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自己看到的。存折上****写着，去年八月二十号，两万块被取走了。叔，那是我爸的命换来的钱。”
又是一阵沉默。
“知秋，你听叔说，”宋叔叔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婶她……她也是一片好心。当时**身体不好，家里又没个男人，你婶就说帮你们存个定期，利息高一点。谁知道那个……那个银行里的人不靠谱，拿了钱就跑——”
“叔，”知秋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你跟我说实话。钱，还在吗？”
电话那头，宋叔叔深吸了一口气。
“知秋，你叔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我跟**几十年的老兄弟，我要是贪你们家一分钱，我天打雷劈！但是……你婶她……她那个人你也知道的，耳根子软，人家说两句好话她就——”
“叔，我只问一句，”知秋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钱，还能不能要回来？”
长久的沉默之后，宋叔叔说了一句让知秋彻底凉透的话：
“那个骗子……找不到了。”
知秋挂了电话。
她靠在电话亭的玻璃上，玻璃冰凉冰凉的，贴着后脑勺，像一块冰敷。走廊里的灯管坏了，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把她的影子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
她没有哭。
她只是觉得很冷。不是身体冷，是骨头里冷。那种冷从骨髓往外渗，渗到皮肤上，变成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她想起父亲还在的时候，宋叔叔隔三差五来家里下棋，父亲赢了棋哈哈大笑，宋叔叔输了棋也不恼，两个人就着一壶茶能坐到半夜。她想起宋婶婶来家里串门的时候，总是带一兜自家树上结的橘子，跟母亲坐在院里聊天，聊的是家长里短，是柴米油盐，是“你家知秋将来给我们清扬做媳妇吧”。
原来这些都是可以装的。
原来这些笑呵呵的脸，可以在你家出了事之后，变成伸进你口袋里的手。
知秋深吸了一口气，推开电话亭的门，走进了病房。
母亲醒了，正侧着头看着窗外，窗户关着，外面的风吹得光秃秃的树枝来回晃。知秋走过去，把母亲的手握在手心里。
“妈，”她说，“那两万块钱的事，我知道了。”
母亲的手指猛地一缩。
“你不用瞒我了，”知秋的声音很轻，“我不怪你。你也是被人骗了。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母亲转过头来看着她，眼睛里全是血丝，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用气声挤出一句话：“知秋……算了……别惹事……”
“这不叫惹事，”知秋说，“这叫讨债。”
她知道，光靠宋叔叔那张“找不到人”的嘴，是追不回这笔钱的。她需要证据。
第二天一早，知秋去了银行。
她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学生。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看了她的存折和***，又看了看她，问：“你是林婉清的女儿？”
“对。”
“**怎么没来？”
“我妈住院了，”知秋把住院单递过去，“肺癌。需要用钱。”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住院单，表情动了动，但没有多说什么，把存折记录调出来给她看。
“这笔两万块，是去年八月二十号取走的。取款凭证上签的是***名字。”
“能给我看一下取款凭证吗？”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按照银行的规定，取款凭证是不给外人看的。但知秋穿着校服，眼眶下面青黑一片，站得笔直，声音稳稳当当，像一棵长在悬崖边上的小树。工作人员想了想，还是把复印件调出来递给了她。
知秋接过那张纸，慢慢看着。
取款凭证上，签名栏写着“林婉清”三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不太像母亲的笔迹。母亲是音乐老师，字写得很漂亮，横平竖直，有棱有角。但这三个字，撇捺软塌塌的，像没骨头的虫子。
更重要的是，在签名栏旁边，还有一个手写的备注：“**人：赵秀兰”。
赵秀兰，宋婶婶的名字。
知秋把这张纸看了三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书包最里层的夹层里。
“谢谢阿姨，”她对那个工作人员点了点头，“我能再问一句吗？像这种情况，如果本人没有亲自来取钱，别人拿着存折和***能取走吗？”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按理说不行，必须有本人签字和***。但如果是熟人**，银行有时候会通融……”
“通融的意思是，工作人员没有核对笔迹吗？”
工作人员不说话了。
知秋没有继续追问。她已经拿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从银行出来，知秋没有回医院，而是骑自行车去了趟***。
这是她第一次一个人进***。***的房子是老式的平房，门口种着两棵梧桐树，树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她推门进去，值班室里坐着一个中年**，正在喝茶看报纸。
“同志，我要报案。”
**抬头看了她一眼。十五岁的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潭死水。
“报什么案？”
“我家存折里的两万块钱被人冒领了。”
**放下报纸，皱了皱眉：“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八月。我母亲当时身体不好，让人**了一张定期存单，结果钱被取走了，而且是别人取的。”
“**人是谁？”
“赵秀兰，住城南槐树巷十七号。”
**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问了一些情况，然后说：“这个情况我们了解了，会去调查的。你先回去等消息。”
知秋没有动。
“同志，”她说，“我妈现在在医院躺着，肺癌晚期，每天医药费要一百块。这笔钱再不追回来，我妈就治不起了。”
**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几秒，把本子合上。
“小姑娘，我跟你说实话，”他的语气放软了一些，“你这种情况，属于民事**，不是刑事案件。银行那边也有责任，没核对清楚就把钱给了。你要想追回这笔钱，得走民事诉讼的路子。但那得请律师，打官司，没那么快。”
“要多久？”
“短则三五个月，长了就不好说了。”
知秋站在原地，手指捏着书包带子，指节泛白。
三五个月。
母亲等不了三五个月。
她谢过**，走出***，推着自行车站在门口。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头顶交错，像一张破旧的网。风吹过来，干枯的树叶在地上打着旋，沙沙作响。
她没有骑上车，而是推着车慢慢地走。
她的脑子在飞速地转。***那边指望不上了，打官司又来不及，银行那边也有责任但未必肯认。宋叔叔明显在包庇自家老婆，指望不了一点。宋婶婶那个人，知秋太了解了——嘴皮子利索，脸皮厚，死不认账是她的拿手好戏。
硬碰硬不行，她得找个更聪明的方式。
走到槐树巷口的时候，知秋停了下来。
她看见宋清扬了。
宋清扬正从巷子里往外走，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棉袄，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他看见知秋，先是一愣，然后脸上浮出一个笑来——那种一如既往的、好脾气的、温暖的笑。
“知秋？你怎么在这儿？我正要去医院看阿姨呢，”他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桶，“我妈炖了鸡汤，让我送过去。”
知秋看着他。
宋清扬今年十六了，长高了不少，五官也长开了，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俊。巷子里的小姑娘提起他，都是“清扬哥哥长清扬哥哥短”的，耳朵能听出茧子。
他什么都好。
但是**妈做的事，他知不知道？
“清扬哥，”知秋说，“你先进去，顺便叫**出来一下，我有事找她。”
宋清扬愣了一下：“什么事啊？”
“你跟她说就知道了。”
宋清扬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了。不到五分钟，宋婶婶赵秀兰从巷子里走了出来，身上穿着那件新的深红色呢子大衣，脸上挂着笑，但那个笑意浮在表面，没有渗进眼睛里。
“知秋啊，”宋婶婶的声音又尖又脆，隔着几步远就能听得清清楚楚，“***病怎么样了？听说住进去了？哎呀，我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一直说去看，一直没去成——”
“婶，”知秋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存折里的两万块钱，是你取的吧？”
宋婶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巷口的老槐树光秃秃地立着，远处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链条嘎啦嘎啦地响，几个路过的邻居放慢了脚步，但没有停下来，只是偷偷斜着眼往这边看。
“你、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宋婶婶很快恢复了表情，但声音里已经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什么两万块钱？我什么时候取过你们家的钱？”
“去年八月二十号，城南储蓄所，你拿着我**存折和***，取走了两万块。”知秋一字一顿地说，像是在背诵一篇课文，“**人签名写的是你的名字，赵秀兰。”
宋婶婶的脸色变了。
从红润变成灰白，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血色。她的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掐住了，只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你、你怎么——”
“我去银行查过了，”知秋从书包里拿出那张复印件，展开，举在宋婶婶面前，“这是取款凭证，上面有你的签名。你认识字的吧？你看看，这是不是你的名字？”
宋婶婶看着那张纸，瞳孔猛地收缩了。
旁边的邻居终于忍不住了，停下脚步，明目张胆地看了过来。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指指点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看好戏的兴奋味道。
“知秋，”宋婶婶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很多，脸上换了一副表情——不是刚才那种强撑的笑，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讨好的表情，“你听婶跟你说，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婶，”知秋的声音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平静，“我只想知道一件事。钱，还在不在？”
宋婶婶的眼珠子转了转，嘴唇翕动，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我、我那不是帮你们家忙嘛，当时**身体不好，我一个好心——”
“婶，”知秋打断了她，“我问的是，钱，还在不在。”
一阵风吹过来，把宋婶婶烫过的卷发吹乱了。她伸手拢了拢头发，动作有些慌乱，那件崭新的深红色呢子大衣在灰蒙蒙的巷口显得格外扎眼。
“知秋啊，你听婶解释，”宋婶婶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那个钱，婶帮你们存了个定期，利息高一点的，可是那个银行的人不老实，他卷款跑、跑——”
“婶，”知秋的声音终于有了变化，不是提高了，反而是更轻了，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你穿这件新大衣，花了多少钱？”
宋婶婶的话头被生生截断了。
“你这个手表，花了多少钱？”知秋的目光落在宋婶婶手腕上那块亮闪闪的女表上，“你这个皮包，花了多少钱？你们家新买的那个彩电，花了多少钱？清扬哥那块梅花表，又花了多少钱？”
宋婶婶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是灰白，是铁青。
“你这孩子——”她的声音尖了起来，带着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家的东西关你什么事？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倒管起你婶家里的事来了？**没教过你怎么跟长辈说话吗？！”
这话一出口，连旁边看热闹的邻居都皱起了眉。
知秋没有生气。
她甚至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但那确实是一个笑，一个十五岁的姑娘在巷口当着一个成年人的面露出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笑。
“婶，”她说，“我妈教过我，做人要有良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做……做外贸的，”宋叔叔的声音明显有些不自然，“怎么了？”
“那他们家挺有钱的吧？”
“是、是挺有钱的，她爸好像在省城有好几家公司——”
“叔，我存折里少了两万块钱。去年八月被人取走了。”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知秋能听到电流的滋滋声，能听到宋叔叔呼吸突然变得粗重的声音，能听到他压着嗓子和身边人说了句什么，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知秋啊，”宋叔叔的声音压低了不少，“这件事……你听谁说的？”
“没人跟我说，”知秋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自己看到的。存折上****写着，去年八月二十号，两万块被取走了。叔，那是我爸的命换来的钱。”
又是一阵沉默。
“知秋，你听叔说，”宋叔叔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婶她……她也是一片好心。当时**身体不好，家里又没个男人，你婶就说帮你们存个定期，利息高一点。谁知道那个……那个银行里的人不靠谱，拿了钱就跑——”
“叔，”知秋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你跟我说实话。钱，还在吗？”
电话那头，宋叔叔深吸了一口气。
“知秋，你叔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我跟**几十年的老兄弟，我要是贪你们家一分钱，我天打雷劈！但是……你婶她……她那个人你也知道的，耳根子软，人家说两句好话她就——”
“叔，我只问一句，”知秋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钱，还能不能要回来？”
长久的沉默之后，宋叔叔说了一句让知秋彻底凉透的话：
“那个骗子……找不到了。”
知秋挂了电话。
她靠在电话亭的玻璃上，玻璃冰凉冰凉的，贴着后脑勺，像一块冰敷。走廊里的灯管坏了，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把她的影子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
她没有哭。
她只是觉得很冷。不是身体冷，是骨头里冷。那种冷从骨髓往外渗，渗到皮肤上，变成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她想起父亲还在的时候，宋叔叔隔三差五来家里下棋，父亲赢了棋哈哈大笑，宋叔叔输了棋也不恼，两个人就着一壶茶能坐到半夜。她想起宋婶婶来家里串门的时候，总是带一兜自家树上结的橘子，跟母亲坐在院里聊天，聊的是家长里短，是柴米油盐，是“你家知秋将来给我们清扬做媳妇吧”。
原来这些都是可以装的。
原来这些笑呵呵的脸，可以在你家出了事之后，变成伸进你口袋里的手。
知秋深吸了一口气，推开电话亭的门，走进了病房。
母亲醒了，正侧着头看着窗外，窗户关着，外面的风吹得光秃秃的树枝来回晃。知秋走过去，把母亲的手握在手心里。
“妈，”她说，“那两万块钱的事，我知道了。”
母亲的手指猛地一缩。
“你不用瞒我了，”知秋的声音很轻，“我不怪你。你也是被人骗了。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母亲转过头来看着她，眼睛里全是血丝，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用气声挤出一句话：“知秋……算了……别惹事……”
“这不叫惹事，”知秋说，“这叫讨债。”
她知道，光靠宋叔叔那张“找不到人”的嘴，是追不回这笔钱的。她需要证据。
第二天一早，知秋去了银行。
她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学生。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看了她的存折和***，又看了看她，问：“你是林婉清的女儿？”
“对。”
“**怎么没来？”
“我妈住院了，”知秋把住院单递过去，“肺癌。需要用钱。”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住院单，表情动了动，但没有多说什么，把存折记录调出来给她看。
“这笔两万块，是去年八月二十号取走的。取款凭证上签的是***名字。”
“能给我看一下取款凭证吗？”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按照银行的规定，取款凭证是不给外人看的。但知秋穿着校服，眼眶下面青黑一片，站得笔直，声音稳稳当当，像一棵长在悬崖边上的小树。工作人员想了想，还是把复印件调出来递给了她。
知秋接过那张纸，慢慢看着。
取款凭证上，签名栏写着“林婉清”三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不太像母亲的笔迹。母亲是音乐老师，字写得很漂亮，横平竖直，有棱有角。但这三个字，撇捺软塌塌的，像没骨头的虫子。
更重要的是，在签名栏旁边，还有一个手写的备注：“**人：赵秀兰”。
赵秀兰，宋婶婶的名字。
知秋把这张纸看了三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书包最里层的夹层里。
“谢谢阿姨，”她对那个工作人员点了点头，“我能再问一句吗？像这种情况，如果本人没有亲自来取钱，别人拿着存折和***能取走吗？”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按理说不行，必须有本人签字和***。但如果是熟人**，银行有时候会通融……”
“通融的意思是，工作人员没有核对笔迹吗？”
工作人员不说话了。
知秋没有继续追问。她已经拿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从银行出来，知秋没有回医院，而是骑自行车去了趟***。
这是她第一次一个人进***。***的房子是老式的平房，门口种着两棵梧桐树，树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她推门进去，值班室里坐着一个中年**，正在喝茶看报纸。
“同志，我要报案。”
**抬头看了她一眼。十五岁的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潭死水。
“报什么案？”
“我家存折里的两万块钱被人冒领了。”
**放下报纸，皱了皱眉：“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八月。我母亲当时身体不好，让人**了一张定期存单，结果钱被取走了，而且是别人取的。”
“**人是谁？”
“赵秀兰，住城南槐树巷十七号。”
**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问了一些情况，然后说：“这个情况我们了解了，会去调查的。你先回去等消息。”
知秋没有动。
“同志，”她说，“我妈现在在医院躺着，肺癌晚期，每天医药费要一百块。这笔钱再不追回来，我妈就治不起了。”
**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几秒，把本子合上。
“小姑娘，我跟你说实话，”他的语气放软了一些，“你这种情况，属于民事**，不是刑事案件。银行那边也有责任，没核对清楚就把钱给了。你要想追回这笔钱，得走民事诉讼的路子。但那得请律师，打官司，没那么快。”
“要多久？”
“短则三五个月，长了就不好说了。”
知秋站在原地，手指捏着书包带子，指节泛白。
三五个月。
母亲等不了三五个月。
她谢过**，走出***，推着自行车站在门口。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头顶交错，像一张破旧的网。风吹过来，干枯的树叶在地上打着旋，沙沙作响。
她没有骑上车，而是推着车慢慢地走。
她的脑子在飞速地转。***那边指望不上了，打官司又来不及，银行那边也有责任但未必肯认。宋叔叔明显在包庇自家老婆，指望不了一点。宋婶婶那个人，知秋太了解了——嘴皮子利索，脸皮厚，死不认账是她的拿手好戏。
硬碰硬不行，她得找个更聪明的方式。
走到槐树巷口的时候，知秋停了下来。
她看见宋清扬了。
宋清扬正从巷子里往外走，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棉袄，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他看见知秋，先是一愣，然后脸上浮出一个笑来——那种一如既往的、好脾气的、温暖的笑。
“知秋？你怎么在这儿？我正要去医院看阿姨呢，”他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桶，“我妈炖了鸡汤，让我送过去。”
知秋看着他。
宋清扬今年十六了，长高了不少，五官也长开了，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俊。巷子里的小姑娘提起他，都是“清扬哥哥长清扬哥哥短”的，耳朵能听出茧子。
他什么都好。
但是**妈做的事，他知不知道？
“清扬哥，”知秋说，“你先进去，顺便叫**出来一下，我有事找她。”
宋清扬愣了一下：“什么事啊？”
“你跟她说就知道了。”
宋清扬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了。不到五分钟，宋婶婶赵秀兰从巷子里走了出来，身上穿着那件新的深红色呢子大衣，脸上挂着笑，但那个笑意浮在表面，没有渗进眼睛里。
“知秋啊，”宋婶婶的声音又尖又脆，隔着几步远就能听得清清楚楚，“***病怎么样了？听说住进去了？哎呀，我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一直说去看，一直没去成——”
“婶，”知秋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存折里的两万块钱，是你取的吧？”
宋婶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巷口的老槐树光秃秃地立着，远处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链条嘎啦嘎啦地响，几个路过的邻居放慢了脚步，但没有停下来，只是偷偷斜着眼往这边看。
“你、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宋婶婶很快恢复了表情，但声音里已经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什么两万块钱？我什么时候取过你们家的钱？”
“去年八月二十号，城南储蓄所，你拿着我**存折和***，取走了两万块。”知秋一字一顿地说，像是在背诵一篇课文，“**人签名写的是你的名字，赵秀兰。”
宋婶婶的脸色变了。
从红润变成灰白，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血色。她的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掐住了，只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你、你怎么——”
“我去银行查过了，”知秋从书包里拿出那张复印件，展开，举在宋婶婶面前，“这是取款凭证，上面有你的签名。你认识字的吧？你看看，这是不是你的名字？”
宋婶婶看着那张纸，瞳孔猛地收缩了。
旁边的邻居终于忍不住了，停下脚步，明目张胆地看了过来。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指指点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看好戏的兴奋味道。
“知秋，”宋婶婶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很多，脸上换了一副表情——不是刚才那种强撑的笑，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讨好的表情，“你听婶跟你说，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婶，”知秋的声音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平静，“我只想知道一件事。钱，还在不在？”
宋婶婶的眼珠子转了转，嘴唇翕动，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我、我那不是帮你们家忙嘛，当时**身体不好，我一个好心——”
“婶，”知秋打断了她，“我问的是，钱，还在不在。”
一阵风吹过来，把宋婶婶烫过的卷发吹乱了。她伸手拢了拢头发，动作有些慌乱，那件崭新的深红色呢子大衣在灰蒙蒙的巷口显得格外扎眼。
“知秋啊，你听婶解释，”宋婶婶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那个钱，婶帮你们存了个定期，利息高一点的，可是那个银行的人不老实，他卷款跑、跑——”
“婶，”知秋的声音终于有了变化，不是提高了，反而是更轻了，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你穿这件新大衣，花了多少钱？”
宋婶婶的话头被生生截断了。
“你这个手表，花了多少钱？”知秋的目光落在宋婶婶手腕上那块亮闪闪的女表上，“你这个皮包，花了多少钱？你们家新买的那个彩电，花了多少钱？清扬哥那块梅花表，又花了多少钱？”
宋婶婶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是灰白，是铁青。
“你这孩子——”她的声音尖了起来，带着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家的东西关你什么事？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倒管起你婶家里的事来了？**没教过你怎么跟长辈说话吗？！”
这话一出口，连旁边看热闹的邻居都皱起了眉。
知秋没有生气。
她甚至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但那确实是一个笑，一个十五岁的姑娘在巷口当着一个成年人的面露出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笑。
“婶，”她说，“我妈教过我，做人要有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