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高小琴：这一世，换我护你
落脚------------------------------------------，上下铺，铁架子床，刷着浅绿色的漆。高小琴到的时候，已经有五个女生住进来了。她们的家长正在帮忙铺床、挂蚊帐、往柜子里塞东西——有塞零食的，有塞衣服的，还有塞随身听的。，宿舍安静了一秒。。一个背着旧帆布包、穿着布鞋、扎着两条麻花辫的乡下姑娘，手里还拉着一个同样打扮的妹妹。“你好，我是高小琴。”她说。。，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过身继续整理自己的衣柜。她的母亲倒是热情，笑着点了点头：“你是哪个县的？清江县。哦，清江，挺远的吧？还好。”。她找到自己的床位——靠门的上铺，铁架子上贴着一张白色标签，写着她的名字。下铺是空的，没有被褥，也没有标签。她问旁边一个正在看书的女生：“这个床位有人吗？”，********，短发，看起来比其他人稳重一些。“不知道，名单上好像没有。”她合上书，站起来，“我叫林雪，吕州的。你呢？高小琴，清江。**妹也在这儿读书？嗯，高一，不同班。”，又看了一眼高小琴手里那个打满补丁的帆布包，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她只是说：“柜子不太够用，你先把东西放我这边吧，我空间多。”
高小琴看了她一眼。这一眼里有一个三十四岁灵魂的审视——她见过太多人，知道谁是真心谁是假意。林雪的眼神是干净的。
“谢谢。”
高小凤被分到了隔壁的宿舍。高小琴帮她把床铺好，把十个煮鸡蛋分成两份，五个放在自己柜子里，五个放在妹妹柜子里。
“有事就过来找我。”高小琴说。
“知道了姐。”
“不管什么事。”
高小凤点了点头，眼睛里有一点不安，但没有说出来。
高小琴回到自己宿舍的时候，那个穿粉色连衣裙的女生正在和旁边的同学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听见。
“……听说今年招了好几个贫困生，学费全免那种。也不知道怎么考进来的，分数够不够……”
高小琴听出来了，这话是说给她听的。
前世，她在山水集团董事会上面对过比这恶毒一百倍的话。赵瑞龙的朋友圈里，有人当着她的面说“赵总，你身边这个女的，是不是那个渔村出来的？”她当时笑着敬了那人的酒。
现在，一个十六岁小姑**阴阳怪气，她连笑都懒得笑。
她爬上上铺，把帆布包里的东西拿出来——两件换洗衣服、一本《汉东省经济年鉴》、一个作业本、一支笔。她把年鉴放在枕头底下，衣服叠好放在床尾，作业本和笔放在枕边。
然后她躺下来，看着头顶灰白色的天花板。
宿舍里很吵。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拆零食包装。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群蜜蜂。
高小琴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林建国。
那封信寄出去已经十二天了。如果林建国看到了，如果他去查了，现在应该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接下来，他会怎么做？
两种可能。
第一种，他认为信里的信息是巧合，或者根本不信，把信扔进垃圾桶。那她就得想别的办法。
第二种，他信了，或者半信半疑，开始打听谁写的信。但他找不到她——她没有留回信地址。他会等。等下一封信。
高小琴决定再等一个星期。如果一个星期后没有动静，她就写第二封信，给更多的信息。
她需要的不是林建国找到她，而是林建国足够想要找到她。当一个人主动来找你的时候，谈判的主动权就在你手里。
这是前世赵瑞龙教她的。赵瑞龙不是什么好人，但他做生意的那些手段，有些确实管用。
高小琴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床单是新发的，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和奶奶洗衣服用的那种洗衣粉是一个味道。
她忽然很想家。
不是想那个破旧的老房子，是想***咳嗽声，想灶台上永远温着的粥，想小凤抱着布娃娃睡觉的样子。
但她不能回去。
至少现在不能。
开学第一周，高小琴没有做任何特别的事。
她上课，记笔记，下课，去食堂，回宿舍，看书。和所有高一新生一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她很快发现了一件事——省城一中的教学进度比她想象的快。
清江县的初中，老师讲课是按照教材来的，一章一章讲，讲完为止。省城一中的老师，默认学生已经在暑假预习过了，很多基础内容一笔带过，直接讲重点和难点。
第一堂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函数题，说“这个你们暑假应该都做过”，然后点了三个同学上去做。三个同学都做出来了。
高小琴没做出来。
不是她不会，是她根本没有“暑假作业”这个概念。整个暑假，她都在忙***病、忙去省城的手续、忙那封写给林建国的信。她连课本都没有碰过。
她没有慌。
前世她能在三年内把山水集团的业务从零做到几个亿，靠的不是天赋，是两个字——补课。不懂就学，不会就问，一遍不行就十遍。
那天晚自习，她把数学课本从第一页开始翻，把所有例题重新做了一遍。做到第十页的时候，林雪从旁边探过头来。
“你没预习？”
“没有。”
“难怪。”林雪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递给她，“这是我暑假整理的，函数那章的重点，你看看。”
高小琴接过笔记本。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每一道例题旁边都有详细的解题步骤和易错点提示。
“谢谢。”高小琴说。
“不客气。”林雪推了推眼镜，“对了，你是不是没有随身听？”
“没有。”
“那英语听力怎么办？老师说了，下周一开始每周有听力测验。”
高小琴皱了皱眉。她确实把这件事忘了。
林雪想了想，说：“我有一个旧的，以前用的，虽然有点卡带，但还能用。明天我带给你。”
高小琴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你为什么帮我？”
林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人真奇怪，别人帮你还要问为什么。”
“不问清楚，我睡不着。”
林雪看着她，认真地说：“因为你是我见过最不像乡下人的乡下人。”
高小琴没说话。
“不是贬义。”林雪赶紧解释，“我是说……你身上有一种感觉，说不上来，就是那种……你知道自己要什么的感觉。很多人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但你十七岁就知道了。”
高小琴低下头，继续做数学题。
她知道自己要什么。
她要祁同伟活着，要小凤干净，要奶奶治病，要赵瑞龙付出代价。
这些话说出来，没有人会信。
所以她不说。
周末，高小琴没有留在学校。
她跟班主任请了半天假，说去城里找份兼职。班主任姓周，四十多岁的女老师，教语文，看了一眼她的贫困生档案，没有多问，只说了句“注意安全，晚上六点前回来”。
高小琴坐公交车去了省城的商业区。
前世她对这个城市很熟悉。山水集团的总部就在省城最繁华的***，她在顶楼的办公室里签过无数份合同。但现在，她站在同一个街角，抬头看那些高楼，感觉像是另一个世界。
她不是来找工作的。
她是来找人的。
前世，2000年到2005年之间，省城有几个后来成为商业大佬的人，现在还窝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比如有一个叫孙建国的，后来做建材生意发了家，现在应该在某个建材市场当搬运工。还有一个叫王翠花的，后来开了连锁超市，现在应该在夜市摆地摊。
她不需要找到所有人。只需要找到一个。
一个愿意听她说话的人。
高小琴在商业区转了一圈，最后在一家新华书店门口停下来。她走进去，在经管区找了一本书——《企业战略管理》，作者是省城大学的陈怀远教授。
就是那个说“高董，你是个聪明人，可惜了”的陈怀远。
她把书翻开，看了几页，然后合上，看了一眼定价——二十八块。
太贵了。
她把书放回书架，拿出随身带的作业本，把书名和作者记下来。然后她走到收银台，问店员：“这本书能借吗？”
店员看了她一眼：“书店不借书。”
“那能在这儿看吗？我不带走。”
店员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高小琴拿着书，找了一个角落，蹲下来，开始看。
她看得很快。不是囫囵吞枣，是她前世的经验让她能快速抓住重点。陈怀远的理论体系她本来就熟悉，现在不过是重新梳理一遍。
看了两个小时，她合上书，站起来，腿已经蹲麻了。
她扶着书架缓了一会儿，然后走出书店。
外面太阳很大。她眯着眼睛，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忽然想起了祁同伟。
他在哪里？
现在应该还在北京读书。政法大学，大四，或者已经毕业了？她不记得具体的时间线。前世她认识他的时候是2007年，他已经工作了几年，在汉东省**厅。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样子。不是省经济工作会议上，是更早的一次——她陪赵瑞龙吃饭，祁同伟也在。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他是谁，只觉得这个穿警服的男人坐在角落里，一杯一杯喝酒，不说话，眼睛里全是灰。
后来她才知道，那一年他刚跪完。
跪完以后，人就死了。活着的那具身体，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高小琴闭上眼睛，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这一世，他不会跪。
她不会让他走到那一步。
下午四点，高小琴坐公交车回学校。
车上人很多，她站在后门附近，一只手扶着栏杆，一只手护着书包。书包里什么都没有值钱的，但里面有那本作业本，上面记着她今天在书店看到的重点。
公交车在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她看见路边有一个报刊亭，门口挂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店员，女，18-30岁，工资面议”。
她多看了一眼，记住了那个报刊亭的位置。
不是因为她想去应聘——卖杂志一个月能挣几百块就不错了，离三万块差太远。而是因为她注意到报刊亭里有一台电话，门口贴着“公用电话”四个字。
公用电话。
她需要一台电话。
高小琴在心里记下了这个位置。
回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食堂的晚饭时间刚过，她去得晚，只剩下面条和咸菜。她端着一碗面条坐在角落里，一个人吃。
吃到一半，林雪端着餐盘走过来，坐在她对面。
“你去哪儿了？”
“城里。”
“找工作？”
“算是。”
林雪没有追问。她低头吃了一口饭，忽然说：“高小琴，你知不知道，有人在背后说你。”
高小琴继续吃面。“说什么？”
“说你家里穷，靠补助上学，还带着妹妹来，占学校的便宜。”
高小琴放下筷子，看着林雪。“谁说的？”
林雪犹豫了一下。“……赵敏。就是穿粉裙子那个。”
高小琴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
“你不生气？”林雪问。
“不生气。”
“为什么？”
“因为她说的，有一半是对的。”
林雪愣住了。
“我家里确实穷，我确实靠补助上学，我确实带着妹妹。”高小琴把碗里的面吃干净，“但占便宜这件事，我没有。补助是我应得的，我的分数够。我妹妹的成绩也够，她没有占任何人的名额。”
林雪看着她，过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
“你又说了。”
“什么？”
“你上次也说我‘很有意思’。”
林雪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说了。“好吧，那你觉得你是什么人？”
高小琴站起来，端起空碗。“我是那种，别人说什么都无所谓，但该我的东西一分都不能少的人。”
她把碗送到回收处，走出了食堂。
身后，林雪看着她的背影，想了很久。
那天晚上，高小琴在宿舍的公用卫生间里洗衣服。没有洗衣机，只有一个水泥砌的水槽，水龙头拧开，水很凉。
她蹲在水槽边，**那两件换洗衣服。
赵敏进来上厕所，看见她，哼了一声。“乡下人就是乡下人，洗衣服都要自己洗。”
高小琴没有抬头。“你有洗衣机？”
赵敏被她噎了一下。“我妈妈会帮我洗。”
“那很好。”高小琴的语气很平静，“你有好妈妈，我有好手。都不差。”
赵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摔门出去了。
高小琴继续洗衣服。
水很凉，凉到手指发麻。但她没有停下来。
她想，前世她洗过比这更凉的水。冬天的时候，湖心岛的水能冻到骨头里，她要在河边洗一大家子的衣服，洗完了手指头都是紫的。
那时候她觉得苦。
现在她觉得，那不算苦。
真正的苦，是你在手术台上一个人签字的时候。是你看着妹妹被人带走的时候。是你听见祁同伟死了的时候。
洗衣服不算苦。
洗完衣服，高小琴回到宿舍，爬上上铺，从枕头底下拿出那本《汉东省经济年鉴》，继续看。
宿舍十点半熄灯。熄灯之后，她就着走廊漏进来的光看，看到眼睛酸了才合上书。
闭上眼睛之前，她想起了林建国。
再等五天。
如果五天之后还没有消息，她就写第二封信。
高小琴看了她一眼。这一眼里有一个三十四岁灵魂的审视——她见过太多人，知道谁是真心谁是假意。林雪的眼神是干净的。
“谢谢。”
高小凤被分到了隔壁的宿舍。高小琴帮她把床铺好，把十个煮鸡蛋分成两份，五个放在自己柜子里，五个放在妹妹柜子里。
“有事就过来找我。”高小琴说。
“知道了姐。”
“不管什么事。”
高小凤点了点头，眼睛里有一点不安，但没有说出来。
高小琴回到自己宿舍的时候，那个穿粉色连衣裙的女生正在和旁边的同学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听见。
“……听说今年招了好几个贫困生，学费全免那种。也不知道怎么考进来的，分数够不够……”
高小琴听出来了，这话是说给她听的。
前世，她在山水集团董事会上面对过比这恶毒一百倍的话。赵瑞龙的朋友圈里，有人当着她的面说“赵总，你身边这个女的，是不是那个渔村出来的？”她当时笑着敬了那人的酒。
现在，一个十六岁小姑**阴阳怪气，她连笑都懒得笑。
她爬上上铺，把帆布包里的东西拿出来——两件换洗衣服、一本《汉东省经济年鉴》、一个作业本、一支笔。她把年鉴放在枕头底下，衣服叠好放在床尾，作业本和笔放在枕边。
然后她躺下来，看着头顶灰白色的天花板。
宿舍里很吵。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拆零食包装。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群蜜蜂。
高小琴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林建国。
那封信寄出去已经十二天了。如果林建国看到了，如果他去查了，现在应该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接下来，他会怎么做？
两种可能。
第一种，他认为信里的信息是巧合，或者根本不信，把信扔进垃圾桶。那她就得想别的办法。
第二种，他信了，或者半信半疑，开始打听谁写的信。但他找不到她——她没有留回信地址。他会等。等下一封信。
高小琴决定再等一个星期。如果一个星期后没有动静，她就写第二封信，给更多的信息。
她需要的不是林建国找到她，而是林建国足够想要找到她。当一个人主动来找你的时候，谈判的主动权就在你手里。
这是前世赵瑞龙教她的。赵瑞龙不是什么好人，但他做生意的那些手段，有些确实管用。
高小琴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床单是新发的，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和奶奶洗衣服用的那种洗衣粉是一个味道。
她忽然很想家。
不是想那个破旧的老房子，是想***咳嗽声，想灶台上永远温着的粥，想小凤抱着布娃娃睡觉的样子。
但她不能回去。
至少现在不能。
开学第一周，高小琴没有做任何特别的事。
她上课，记笔记，下课，去食堂，回宿舍，看书。和所有高一新生一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她很快发现了一件事——省城一中的教学进度比她想象的快。
清江县的初中，老师讲课是按照教材来的，一章一章讲，讲完为止。省城一中的老师，默认学生已经在暑假预习过了，很多基础内容一笔带过，直接讲重点和难点。
第一堂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函数题，说“这个你们暑假应该都做过”，然后点了三个同学上去做。三个同学都做出来了。
高小琴没做出来。
不是她不会，是她根本没有“暑假作业”这个概念。整个暑假，她都在忙***病、忙去省城的手续、忙那封写给林建国的信。她连课本都没有碰过。
她没有慌。
前世她能在三年内把山水集团的业务从零做到几个亿，靠的不是天赋，是两个字——补课。不懂就学，不会就问，一遍不行就十遍。
那天晚自习，她把数学课本从第一页开始翻，把所有例题重新做了一遍。做到第十页的时候，林雪从旁边探过头来。
“你没预习？”
“没有。”
“难怪。”林雪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递给她，“这是我暑假整理的，函数那章的重点，你看看。”
高小琴接过笔记本。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每一道例题旁边都有详细的解题步骤和易错点提示。
“谢谢。”高小琴说。
“不客气。”林雪推了推眼镜，“对了，你是不是没有随身听？”
“没有。”
“那英语听力怎么办？老师说了，下周一开始每周有听力测验。”
高小琴皱了皱眉。她确实把这件事忘了。
林雪想了想，说：“我有一个旧的，以前用的，虽然有点卡带，但还能用。明天我带给你。”
高小琴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你为什么帮我？”
林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人真奇怪，别人帮你还要问为什么。”
“不问清楚，我睡不着。”
林雪看着她，认真地说：“因为你是我见过最不像乡下人的乡下人。”
高小琴没说话。
“不是贬义。”林雪赶紧解释，“我是说……你身上有一种感觉，说不上来，就是那种……你知道自己要什么的感觉。很多人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但你十七岁就知道了。”
高小琴低下头，继续做数学题。
她知道自己要什么。
她要祁同伟活着，要小凤干净，要奶奶治病，要赵瑞龙付出代价。
这些话说出来，没有人会信。
所以她不说。
周末，高小琴没有留在学校。
她跟班主任请了半天假，说去城里找份兼职。班主任姓周，四十多岁的女老师，教语文，看了一眼她的贫困生档案，没有多问，只说了句“注意安全，晚上六点前回来”。
高小琴坐公交车去了省城的商业区。
前世她对这个城市很熟悉。山水集团的总部就在省城最繁华的***，她在顶楼的办公室里签过无数份合同。但现在，她站在同一个街角，抬头看那些高楼，感觉像是另一个世界。
她不是来找工作的。
她是来找人的。
前世，2000年到2005年之间，省城有几个后来成为商业大佬的人，现在还窝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比如有一个叫孙建国的，后来做建材生意发了家，现在应该在某个建材市场当搬运工。还有一个叫王翠花的，后来开了连锁超市，现在应该在夜市摆地摊。
她不需要找到所有人。只需要找到一个。
一个愿意听她说话的人。
高小琴在商业区转了一圈，最后在一家新华书店门口停下来。她走进去，在经管区找了一本书——《企业战略管理》，作者是省城大学的陈怀远教授。
就是那个说“高董，你是个聪明人，可惜了”的陈怀远。
她把书翻开，看了几页，然后合上，看了一眼定价——二十八块。
太贵了。
她把书放回书架，拿出随身带的作业本，把书名和作者记下来。然后她走到收银台，问店员：“这本书能借吗？”
店员看了她一眼：“书店不借书。”
“那能在这儿看吗？我不带走。”
店员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高小琴拿着书，找了一个角落，蹲下来，开始看。
她看得很快。不是囫囵吞枣，是她前世的经验让她能快速抓住重点。陈怀远的理论体系她本来就熟悉，现在不过是重新梳理一遍。
看了两个小时，她合上书，站起来，腿已经蹲麻了。
她扶着书架缓了一会儿，然后走出书店。
外面太阳很大。她眯着眼睛，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忽然想起了祁同伟。
他在哪里？
现在应该还在北京读书。政法大学，大四，或者已经毕业了？她不记得具体的时间线。前世她认识他的时候是2007年，他已经工作了几年，在汉东省**厅。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样子。不是省经济工作会议上，是更早的一次——她陪赵瑞龙吃饭，祁同伟也在。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他是谁，只觉得这个穿警服的男人坐在角落里，一杯一杯喝酒，不说话，眼睛里全是灰。
后来她才知道，那一年他刚跪完。
跪完以后，人就死了。活着的那具身体，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高小琴闭上眼睛，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这一世，他不会跪。
她不会让他走到那一步。
下午四点，高小琴坐公交车回学校。
车上人很多，她站在后门附近，一只手扶着栏杆，一只手护着书包。书包里什么都没有值钱的，但里面有那本作业本，上面记着她今天在书店看到的重点。
公交车在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她看见路边有一个报刊亭，门口挂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店员，女，18-30岁，工资面议”。
她多看了一眼，记住了那个报刊亭的位置。
不是因为她想去应聘——卖杂志一个月能挣几百块就不错了，离三万块差太远。而是因为她注意到报刊亭里有一台电话，门口贴着“公用电话”四个字。
公用电话。
她需要一台电话。
高小琴在心里记下了这个位置。
回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食堂的晚饭时间刚过，她去得晚，只剩下面条和咸菜。她端着一碗面条坐在角落里，一个人吃。
吃到一半，林雪端着餐盘走过来，坐在她对面。
“你去哪儿了？”
“城里。”
“找工作？”
“算是。”
林雪没有追问。她低头吃了一口饭，忽然说：“高小琴，你知不知道，有人在背后说你。”
高小琴继续吃面。“说什么？”
“说你家里穷，靠补助上学，还带着妹妹来，占学校的便宜。”
高小琴放下筷子，看着林雪。“谁说的？”
林雪犹豫了一下。“……赵敏。就是穿粉裙子那个。”
高小琴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
“你不生气？”林雪问。
“不生气。”
“为什么？”
“因为她说的，有一半是对的。”
林雪愣住了。
“我家里确实穷，我确实靠补助上学，我确实带着妹妹。”高小琴把碗里的面吃干净，“但占便宜这件事，我没有。补助是我应得的，我的分数够。我妹妹的成绩也够，她没有占任何人的名额。”
林雪看着她，过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
“你又说了。”
“什么？”
“你上次也说我‘很有意思’。”
林雪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说了。“好吧，那你觉得你是什么人？”
高小琴站起来，端起空碗。“我是那种，别人说什么都无所谓，但该我的东西一分都不能少的人。”
她把碗送到回收处，走出了食堂。
身后，林雪看着她的背影，想了很久。
那天晚上，高小琴在宿舍的公用卫生间里洗衣服。没有洗衣机，只有一个水泥砌的水槽，水龙头拧开，水很凉。
她蹲在水槽边，**那两件换洗衣服。
赵敏进来上厕所，看见她，哼了一声。“乡下人就是乡下人，洗衣服都要自己洗。”
高小琴没有抬头。“你有洗衣机？”
赵敏被她噎了一下。“我妈妈会帮我洗。”
“那很好。”高小琴的语气很平静，“你有好妈妈，我有好手。都不差。”
赵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摔门出去了。
高小琴继续洗衣服。
水很凉，凉到手指发麻。但她没有停下来。
她想，前世她洗过比这更凉的水。冬天的时候，湖心岛的水能冻到骨头里，她要在河边洗一大家子的衣服，洗完了手指头都是紫的。
那时候她觉得苦。
现在她觉得，那不算苦。
真正的苦，是你在手术台上一个人签字的时候。是你看着妹妹被人带走的时候。是你听见祁同伟死了的时候。
洗衣服不算苦。
洗完衣服，高小琴回到宿舍，爬上上铺，从枕头底下拿出那本《汉东省经济年鉴》，继续看。
宿舍十点半熄灯。熄灯之后，她就着走廊漏进来的光看，看到眼睛酸了才合上书。
闭上眼睛之前，她想起了林建国。
再等五天。
如果五天之后还没有消息，她就写第二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