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未改故人归

来源:fanqie 作者:摘岭上花 时间:2026-05-14 22:11 阅读:28
山河未改故人归(沈知意青萝)完结小说推荐_免费小说山河未改故人归(沈知意青萝)
及笄之礼------------------------------------------,沈知意是被一阵鸟鸣声唤醒的。,晨曦初露,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金红色。几只早起的麻雀停在窗棂上,叽叽喳喳地叫着,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望着头顶那熟悉的帐幔,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是一场梦。、及笄、萧景珩的来访、沈知微的试探……,看到梳妆台上那支白玉兰花簪,看到衣架上那件昨日穿过的淡青色襦裙时,她才确信——昨夜的一切都是真的。。,回到了她十六岁这一年。“小姐,您醒了?”青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门帘被掀开,她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起身下床,由青萝伺候着梳洗打扮。“小姐今日想穿什么衣裳?”青萝打开衣橱,里头挂满了各色绫罗绸缎,“奴婢觉得这件藕荷色的袄裙不错,颜色素雅又不**份,最适合小姐这样清丽的气质。”,摇了摇头:“换一件吧,那件太素了。太素?”青萝愣了一下,“小姐昨日不还说要简单些吗?怎么今日又嫌素了?”:“昨日是及笄礼,自然要正式些。今日不过是寻常日子,打扮得太过招摇,反而惹人闲话。”,下面配着一条浅蓝色的百褶裙,裙摆上绣着几朵淡淡的兰草,清新雅致。
“就这件吧。”
青萝接过衣裳,有些不解地看着她:“小姐,您今日怎么……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沈知意的手微微一顿,旋即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哪里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青萝歪着脑袋想了想,“就是感觉,小姐好像……好像一下子长大了许多。以前小姐可不会想这么多,总是想起什么便是什么,从不计后果的。”
沈知意闻言,心中微微一叹。
以前的她,确实太过天真了。
天真到以为这世上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天真到相信那些甜言蜜语背后的真心。
可后来她才知道,这世间的险恶,远**的想象。
“青萝,”她转过头,看着青萝那张稚嫩的脸庞,声音很轻,“以后,你要学聪明些。这世道险恶,咱们府里也不是什么清净之地。往后行事,多长个心眼,别什么都往外说,也别什么都往外传。知道吗?”
青萝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重重点头:“奴婢记住了!小姐放心,奴婢的嘴可紧了,绝不会乱说话的!”
沈知意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傻丫头。”
青萝嘿嘿一笑,继续为她梳妆打扮。
不过片刻功夫,便为她梳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髻上只簪着那支白玉兰花簪,简单而不失清雅。
沈知意对着铜镜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吧,去给祖母请安。”

凝香院离松鹤堂不远,穿过一条抄手游廊便是。
沈知意到的时候,松鹤堂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沈老夫人坐在上首的紫檀木太师椅上,手中捧着一盏茶,正与身旁的周氏说话。见沈知意进来,她的脸上便露出慈爱的笑容,招手让她过去坐。
“知意来了,快过来,让祖母看看。”
沈知意走上前去,在沈老夫人身边坐下,乖巧地唤了一声:“祖母。”
沈老夫人拉着她的手,仔细端详着她的脸色,皱眉道:“怎么眼下有青影?昨夜没睡好?”
沈知意心中微微一暖。
祖母总是这样,事事都把她放在心上,一点小细节都不放过。
“孙女昨夜睡得有些晚,所以精神不太好。”她笑着撒了个谎。
沈老夫人闻言,责备道:“你这孩子,昨日忙了一整天,还不好好歇着?以后可不许这样了,仔细熬坏了身子。”
“祖母放心,孙女记住了。”沈知意乖巧地点头。
一旁的周氏见状,掩嘴笑道:“母亲,您也别太惯着她了。这丫头都十六了,还像个孩子似的,哪里有半点大小姐的样子?”
沈老夫人不以为然地道:“她就是个孩子,在我面前,永远都是孩子。”
沈知意听了,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祖母对她的疼爱,是前世她最珍视的东西。
哪怕后来她被囚禁在冷宫中,每当想起祖母慈爱的笑容,她都觉得心中有了支撑下去的力量。
“对了,知意,”沈老夫人忽然开口,“今**父亲会从北疆回来,晚上咱们一家人一起吃个饭。你可别忘了。”
沈知意闻言,心头微微一跳。
父亲……
沈鹤,镇北侯,手握北疆二十万大军。
前世,他是她最敬重的人。
可也是他,将她推入了火坑。
前世,是父亲做主,将她嫁给了萧景珩。
彼时她不懂,只以为是父亲的安排。
后来她在冷宫中苦熬了三年,才渐渐想明白,父亲那样做,或许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毕竟,沈家手握兵权,本就是皇帝心中的刺。
若能与皇家结亲,或许能保沈家一世平安。
可他们都不知道,那恰恰是将沈家推向深渊的第一步。
“孙女知道了。”沈知意敛去眼中的复杂情绪,脸上挂起乖巧的笑容,“祖母放心,今晚孙女一定准时到。”
沈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时,一个小丫鬟从门外走了进来,福身禀报:“老夫人,大小姐,门外来了一个人,说是……说是将军府的顾世子,派人给大小姐送东西来了。”
沈知意的身子微微一僵。
顾世子……
顾辞。
她青梅竹**少年,前世为她战死沙场的男人。
“哎呀,是辞儿啊!”沈老夫人惊喜地道,“快让他进来,不对,他说派人是吧?那就让他派来的人进来。”
小丫鬟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片刻之后,一个身着青衣的小厮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木**。
那小厮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虎头虎脑的,正是顾辞身边的书童,名叫阿福。
“小的给老夫人、大小姐、二小姐请安。”阿福跪下磕了个头,然后站起身来,将木**双手呈上,“这是我家世子让小的送来的,说是……给大小姐的及笄贺礼。”
沈知意接过木**,打开一看,却见匣中躺着一支梅花玉簪。
那玉簪用整块羊脂白玉雕成,簪头雕着一朵盛放的梅花,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玉质温润如凝脂,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一看便是上等的和田玉。
簪身上还刻着几个小字,沈知意定睛一看,却是一行簪花小楷:
“愿你岁岁无忧,年年平安。”
沈知意望着那行字,眼眶微微泛红。
顾辞……
前世,他也是这样,总是在她生辰的时候送来各种小礼物。
有时候是一支簪子,有时候是一盒糕点,有时候是一本她喜欢看的书……
每次他送礼物来的时候,都会附上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同样的话——
“愿你岁岁无忧,年年平安。”
彼时她觉得,这不过是青梅竹马之间的寻常情谊,并没有放在心上。
后来他战死沙场的消息传来,她哭了整整三天三夜,才终于意识到,原来那个从小跟在她身后唤她“知意妹妹”的少年,早已不知不觉间住进了她的心里。
可那时,一切都已太迟了。
她嫁给了萧景珩,成了太子妃,与他再无可能。
而他在临死前,还给她留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
“知意,对不起,****。”
她到死都不明白,他说的“来晚了”是什么意思。
是来得太晚,没能阻止她嫁给萧景珩?
还是来得太晚,没能救下沈家?
这个问题,她至死都没有想明白。
“知意?知意?”
沈老夫人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沈知意回过神来,发现祖母和周氏都在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玩味。
“这孩子,发什么呆呢?”周氏笑道,“辞儿送的什么好东西?让你看得这么入神?”
沈知意连忙收敛心神,将玉簪收进匣中,扯出一个笑容:“没什么,是一支玉簪,做工精巧,孙女一时看呆了。”
沈老夫人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她老人家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
顾辞那孩子对知意的心思,她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年轻人的事,她这个老太婆也不好多插手。
只盼着,这俩孩子能有个好结果。
“行了,让阿福回去吧,替我谢谢辞儿。”沈老夫人对阿福说道。
“是,老夫人。”阿福跪下磕了个头,转身离开了。
沈知意将木**贴身收好,心中却有些复杂。
顾辞……
前世,她辜负了他太多太多。
这一世,她一定要好好弥补他。
至少……至少要让他好好活着。

用过早膳后,沈知意便回了凝香院。
她坐在窗前,望着手中的那支梅花玉簪,久久出神。
“小姐,您在想什么呢?”
青萝端着一盏茶走了进来,见她发呆,便轻声问道。
沈知意回过神来,将玉簪收进袖中,淡淡道:“没什么,只是在想,顾辞这孩子,倒是个有心的。”
青萝闻言,眼睛一亮:“小姐说的是顾世子吧?顾世子对小姐可真好,每年小姐生辰都会送礼物的。”
沈知意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是啊,他对她很好。
好到她前世那样对他,他却依旧无怨无悔。
好到明知她嫁给了别人,却还愿意为她战死沙场。
这样的深情,她前世不懂珍惜,今生却……
沈知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情绪压下去。
不能想了。
顾辞对她有情不假,可她这一世,已经不打算再嫁任何人了。
她只想护住沈家,查清前世灭门的真相。
至于那些儿女情长……
与她再无干系。
“对了,小姐,”青萝忽然想起什么,“奴婢听说,顾世子今年秋天就要去北疆了。听说是要接管顾家军,替他父亲驻守边关呢。”
沈知意的眼神微微一凝。
去北疆……
前世,顾辞也是在那一年去的北疆。
那之后,他便一直在北疆征战,直到……直到为她战死。
“不许去。”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青萝愣住了:“小姐说什么?”
沈知意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掩饰道:“没什么,我是说……他若是去北疆,一定要小心些。北疆苦寒,战事频繁,万一出个什么意外……”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微微一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青萝却以为她是在担心顾辞,便笑道:“小姐放心,顾世子武艺高强,有万夫不当之勇,定能平安归来的。”
沈知意闻言,只是苦涩地笑了笑。
万夫不当之勇又如何?
前世他不也是武艺高强、不世出的天才吗?
可最后,还不是战死沙场,为她这个不值得的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青萝,”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若有一日,顾世子要去北疆,你记得告诉我。”
青萝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小姐为何这样说?”
沈知意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窗外的梅林,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她要阻止他。
哪怕拼上一切,她也要阻止他重蹈前世的覆辙。
这一世,她绝不能再让他为她而死。

午后,沈知意正在房中看书,却听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大小姐,大小姐!”一个小丫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老爷回来了!老夫人让您去前厅见老爷呢!”
沈知意闻言,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来。
父亲回来了。
沈鹤,镇北侯,她前世的父亲。
前世,父亲在她十六岁那年被诬陷谋反,削爵抄家,满门抄斩。
而她这个当女儿的,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蒙冤受屈,却无能为力。
如今,重活一世,她终于有机会改变这一切了。
“走吧。”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了房门。
穿过重重回廊,沈知意来到了前厅。
前厅里已经站满了人。
沈老夫人坐在上首,神情欣慰地望着站在厅中央的那个人。
那人身着一袭玄色的战袍,袍上绣着暗纹,腰间悬着一柄长剑。战袍上还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是刚从北疆风尘仆仆赶回来的。
他的身形高大挺拔如松柏,面容刚毅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凛冽之气。虽已年过四旬,却依旧英武不凡,年轻时定是个迷倒无数女子的美男子。
这便是沈知意的父亲,镇北侯沈鹤。
沈知意望着那张熟悉的面孔,眼眶倏然发红。
父亲……
前世,她曾无数次梦见过这张脸。
梦见父亲带她骑马射箭,梦见父亲教她读兵书策略,梦见父亲在她出嫁那天,含泪为她盖上红盖头……
可那些,都成了再也无法触及的梦。
如今,父亲就站在她面前,活生生的、完好无损的。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上前去,跪下磕头:“女儿给父亲请安,父亲万福金安。”
沈鹤低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的光芒。
他这一辈子,只有这一个嫡女。
姜氏去世得早,他常年驻守北疆,对这个女儿的陪伴少之又少。
每每想起,他都觉得亏欠她太多。
“起来吧。”沈鹤伸手将她扶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的知意,都长这么大了。”
沈知意站起身来,仔细端详着父亲的脸。
他比记忆中苍老了一些,鬓角添了几丝白发,眼角也多了几道皱纹。
可那双眼睛,依旧如记忆中那般炯炯有神,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父亲一路辛苦了。”她轻声道。
沈鹤摇了摇头:“不辛苦。为父在北疆待了三年,今日终于能回来看看你们,为父高兴还来不及呢。”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沈知意脸上,微微皱眉:“怎么瘦了?可是府里有人欺负你?”
沈知意连忙摇头:“没有,女儿只是这几日没胃口,吃得少了些。”
沈鹤闻言,不疑有他,点了点头:“那今晚可要多吃些。为父让人从北疆带了些你爱吃的奶糕子,回头让厨房给你做。”
沈知意闻言,心中微微发酸。
父亲总是这样,明明是个粗犷的武将,却总是记得她喜欢吃的东西。
前世沈家出事之后,她才知道,父亲在北疆的那些年,每次给她送东西,都会特意多备一份,让人送到京城来。
只怕她喜欢吃什么、想要什么,父亲都一清二楚。
可她这个当女儿的,却从不知道父亲在北疆过得如何,有没有什么危险……
“父亲,”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哽咽,“女儿……女儿想父亲了。”
沈鹤愣了一下,旋即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朗声笑道:“傻丫头,说什么傻话?为父这不是回来了吗?往后为父不出远门了,就留在京城,陪你和你祖母。”
沈知意闻言,心中却没有半分高兴。
留在京城?
若她记得不错,前世皇帝确实下旨让父亲回京休养,可没多久,北疆便起了战事,父亲不得不再次披挂上阵……
沈家的命运,也正是从那时开始,急转直下的。
这一世,她一定要想办法改变这一切。
绝不能让父亲再重蹈前世的覆辙。

晚膳设在松鹤堂的偏厅,一家人难得团聚在一起,气氛十分融洽。
沈鹤坐在上首,沈老夫人坐在他身边,沈知意则坐在沈老夫人的另一侧。
此外,还有二房的二叔沈远、二婶周氏,以及他们的两个儿子——沈知义的堂兄沈知礼和沈知义。
沈知礼是二房的长子,今年十八岁,已经考取了功名,在翰林院任职。前世,沈知礼在沈家出事之前便被外放为官,逃过一劫。后来他曾试图为沈家翻案,却处处碰壁,最终郁郁而终。
沈知义是二房的次子,今年十六岁,与沈知意同岁。他生性好动,整日里舞刀弄枪,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像父亲和伯父一样,在沙场上建功立业。前世,沈知义在沈家出事时正在外地游学,得知消息后匆忙赶回,却在半路上遭遇山贼,不幸身亡。
此刻,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沈知意的心中五味杂陈。
这些人,都是她的亲人,是她前世拼尽全力也没能护住的人。
这一世,她一定要改变这一切。
“来来来,动筷吧。”沈老夫人笑道,“今日难得一家人团聚,都别拘着。”
众人闻言,纷纷拿起筷子。
沈鹤夹了一块***,放到沈知意的碗里,笑道:“知意,多吃点肉,你太瘦了。”
沈知意看着碗里的***,眼眶微微发红:“谢谢父亲。”
她低下头,将那块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前世,她曾无数次怀念这个味道。
那是家的味道,是父亲的味道,是她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对了,知意,”沈鹤忽然开口,“为父听说,昨日太子殿下来给你道贺了?”
沈知意的手微微一僵,旋即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是,太子殿下确实来了。”
沈鹤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索什么。
他常年驻守北疆,对朝堂上的事情知之甚少。可他也听说了,太子萧景珩最近似乎在拉拢世家贵族,似乎在……结党营私。
太子此举,目的何在?
他不敢深想。
可若是太子对知意有意,想要娶知意为太子妃……
沈鹤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沈家手握北疆兵权,本就是皇帝心中的刺。
若是再与皇家结亲,那沈家可就成了众矢之的,那些想要扳倒沈家的人,只怕会更有借口了。
他不想让知意卷入那些是是非非之中。
“知意,”沈鹤斟酌着开口,“太子殿下的事,为父自有分寸。你只管安心在府里待着,旁的事,不用你操心。”
沈知意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父亲这话,是在提醒她,太子的事不要掺和?
还是说……父亲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女儿知道了。”她乖巧地点了点头。
沈鹤见她如此听话,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
他的女儿,果然是个懂事的孩子。
不像某些人家里的女儿,整日里想着攀龙附凤,恨不得把整个家族都拉下水。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饭后,沈鹤又与沈老夫人说了会儿话,便各自回房歇息了。
临走前,沈鹤叫住了沈知意。
“知意,为父有件事想跟你说。”
沈知意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父亲请说。”
沈鹤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半晌,他才开口道:“为父听说,你姨母来信了,说是想接你去江南住一阵子。你觉得如何?”
沈知意闻言,心中微微一愣。
姨母?
江南姜家?
前世的及笄礼之后,姨母确实邀请过她去江南住。
那时她年少贪玩,欣然答应了。
可后来……
后来萧景珩登门求亲,父亲本想婉拒,却因为她不在京城,无法与她商量,便擅自做主,答应了萧景珩的求亲。
等她从江南回来时,一切都已成定局。
她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嫁入了东宫。
沈知意的心中闪过一丝明悟。
原来如此。
原来前世的悲剧,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若她当时留在京城,或许就能亲眼见到萧景珩的虚伪,或许就不会那么轻易地被他打动……
“父亲,”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坚定,“女儿不想去江南。”
沈鹤愣了一下:“为何?”
沈知意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道:“女儿想留在京城,陪着祖母,也……也想多陪陪父亲。”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沈鹤望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这个女儿,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的她,总是嚷嚷着要去外面看看,最爱江南的烟雨风光,恨不得长一双翅膀飞出去。
今日怎么忽然说不去了?
不过,他也没有多问。
女儿愿意留下来,他自然求之不得。
“那好吧。”沈鹤点了点头,“既然你不想去,那为父便回信给你姨母,说你不方便出远门。”
沈知意福了福身:“多谢父亲。”
沈鹤摆了摆手:“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去吧,早些歇息。”
“是,父亲。”
沈知意转身离去。
夜风吹过,吹动她的衣袂。
她站在廊下,望着头顶那轮清冷的弯月,心中却是一片滚烫。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离开京城了。
萧景珩,你想娶我?
做梦。
这一世,我哪里都不会去,只会留在沈家,守着我的家人,静静地看着你如何一步步走向覆灭。

接下来的几日,沈知意深居简出,极少外出。
她每日的生活很有规律——清晨起来给祖母请安,然后回房看书、习字,偶尔绣绣花、弹弹琴,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可她知道,这份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萧景珩那日来参加她的及笄礼,分明是别有用心。
以他的性格,绝不会轻易放弃。
而沈知微这几日也安静得出奇,既没有来凝香院找她,也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
这让她隐隐有些不安。
暴风雨来临之前,往往是最安静的。
沈知微那个人,心机深沉,手段狠辣,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一定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这一日午后,天气晴好,沈知意正在院中的梅林里散步。
此时正是寒冬,梅花开得正盛。满树的梅花迎风怒放,白的如雪,粉的如霞,幽香浮动,沁人心脾。
沈知意穿着一件淡粉色的斗篷,站在一株老梅树下,伸手轻轻**着粗糙的树干。
这株梅树是母亲亲手种下的。
据说她出生那年,母亲在这株梅树下坐了整整一天,看着满树的梅花,想着即将出生的孩子,脸上的笑容比梅花还要灿烂。
后来母亲去世,她便再也没有来过这株梅树下。
因为每次看见它,她都会想起母亲慈爱的笑容,想起母亲温柔的声音,想起母亲临终前那枯瘦的手握着她,说,知意,娘走了,你要好好的。
如今,重活一世,她终于有勇气再次站在这里了。
“小姐,您怎么来这里了?”
青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惊讶。
沈知意转过身来,微微一笑道:“闲来无事,便来这里走走。这株梅树,是我母亲种下的。”
青萝闻言,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
她知道,小姐的母亲在小姐八岁那年便病逝了。这些年来,小姐从不提起夫人,仿佛那是她心中最深的伤痛。
“小姐,您看,那边有人!”青萝忽然指着梅林深处,惊讶地叫出声来。
沈知意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见梅林深处,有一个身影正缓步走来。
那人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袍,手中持着一柄折扇,眉目俊朗、气度不凡,一看便是出身世家的贵公子。
沈知意看清那人的脸,微微一愣。
是顾辞。
他怎么会在这里?
顾辞也看到了她,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快步走上前来。
“知意妹妹!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他的声音清朗悦耳,带着几分少年意气,“我还以为你今日在家待着呢。”
沈知意看着他那张神采飞扬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顾辞……
这张脸,与前世临终时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那时,他躺在血泊之中,脸色苍白如纸,气若游丝,却还是费力地对她笑了笑,说,知意,对不起,****。
她至今都不明白,他说的“来晚了”是什么意思。
“顾辞哥哥?”她压下心中的情绪,脸上挂起一个温和的笑容,“你怎么在这里?”
顾辞走到她面前,爽朗地笑道:“我刚从府学出来,路过沈府,便想进来看看你。对了,我送你的玉簪你可收到了?”
沈知意点了点头:“收到了,很漂亮,我很喜欢。”
顾辞闻言,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那就好!我特意让人从南边带回来的和田玉,你若是喜欢,以后我再给你寻更好的。”
沈知意看着他那张明媚的笑脸,心中微微一软。
顾辞对她,从来都是这样,恨不得将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可前世,她却视而不见,一心扑在萧景珩身上,完全忽略了这个从小到大一直默默守护她的少年。
如今,重活一世,她才终于看清,到底谁才是真心待她的人。
“顾辞哥哥,”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你最近可好?”
顾辞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但他很快便回过神来,笑道:“我挺好的啊!每日在府学读书,偶尔练练剑,日子过得挺充实的。对了,知意妹妹,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带你去城外骑马好不好?你小时候最喜欢骑马了,我还记得你第一次骑马,摔了个狗啃泥,哈哈哈哈——”
他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捂住嘴,讪讪地笑了笑:“那个……我不是故意提你的糗事的,你别生气啊。”
沈知意看着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笑。
这张笑脸,与前世那个躺在血泊中、面色苍白的男人,简直判若两人。
这一刻,她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她想要保护他。
想要保护这张笑脸,保护这个真心待她的少年。
她绝不能让前世的悲剧重演。
绝不能让顾辞再为她战死沙场。
“顾辞哥哥,”她收敛笑意,目光认真地看着他,“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去北疆?”
顾辞愣住了:“什么?”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道:“我说,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去北疆?北疆苦寒,战事频繁,我……我不想你有事。”
顾辞望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他似乎没想到,沈知意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知意妹妹……是在担心他吗?
“知意妹妹,你……”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是在担心我吗?”
沈知意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柔软。
顾辞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望着眼前这个少女,只见她站在梅树下,粉色的斗篷被风吹起,几瓣梅花飘落在她的发间,衬得她整个人如同画中仙子一般,美丽得不可方物。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那颗心跳得厉害。
“知意妹妹,”他深吸一口气,忽然认真地道,“你放心,我……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你让我不去北疆,那可是抗旨不遵的大罪。不过——”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不过若是为了你,那我愿意试试看。”
沈知意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这个傻子……
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还是这么不正经?
可不知为何,她的眼眶却有些发酸。
“顾辞哥哥,”她轻声道,“你记住你今日说的话。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平平安安地活着。”
顾辞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似乎藏着什么他看不懂的情绪。
他没有追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梅花树下,两人相对而立。
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他们的肩头、发间。
这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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