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慢半拍

七点半，闹钟响了。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拿过手机按掉闹钟。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很亮了，整个卧室被笼罩在一种温暖的晨光中，连那面老镜子都显得不那么阴沉了。
她下了床，走到镜子前。
胶带还在。四个点都在该在的位置上。
她松了口气，伸手去撕胶带。她打算把它们撕掉，不再搞这些东西了，因为她觉得自己昨晚的行为有点可笑——一个二十六岁的成年人，在自己的卧室里往镜子上贴胶带，这像什么样子？**妈要是知道了肯定要说她神神叨叨的。
她的手指捏住镜面正中央那块胶带的一角，揭起来。
胶带底下，镜面上，有一个东西。
她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她以为那是胶带留下的胶痕，但她的手指摸上去是光滑的，没有黏性残留。她凑近了看。
那是一个指纹。
不是她的指纹。她的指纹是细密的螺旋纹，而这个指纹的纹路是弧形的，间距很大，像是一个拇指按上去留下的。但又不完全是按上去的——因为它不是在镜面上，而是在镜面里面。在玻璃的里面。像是有人从镜子的背面，用手指顶着那层水银，把指纹压进了玻璃里。
陈瑶盯着那个指纹看了五秒钟，然后伸手擦了擦镜面，想把它擦掉。擦不掉。它是在里面的。在玻璃和水银之间，或者在水银的背面，总之不是她能碰到的位置。
她把剩下三块胶带也揭了下来。右上角那块底下什么都没有。左下角那块底下什么都没有。右下角那块底下——有一个指纹。也是拇指的，但纹路跟中间那个不一样，这个更密一些，像是另一个人留下的。
陈瑶退后一步，看着镜子。
镜子里她退后了一步。
她往前一步。
镜子里她往前了一步。
她举起手对着镜子晃了晃。
镜子里她也晃了晃。
同步的。完美的，准确的，没有任何延迟的同步。
但她站在镜前的时候，忽然注意到一件以前从没注意过的事情。镜子左下角的边框上，雕花之间的缝隙里，刻着一个小小的图案。她蹲下来凑近了看，那个图案不是雕花的一部分，是后来刻上去的，线条很浅，被年月磨得几乎看不清了。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辨认出来——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