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香未凉
我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打听柳如眉。
我没钱买通消息,但我有的是耐心。
我在街边的茶摊坐到天黑,在那些嚼舌根的大婶身后装作讨饭的流浪儿。
柳如眉,县令独女。
今年刚及笄,却生的骄纵跋扈。
去年一个丫鬟打碎了她的琉璃盏。
她就吩咐人烧了滚开的水,将那丫鬟生生推了进去。
听说被抬走时,全身的皮都烫熟了,没几天就断了气。
县令赔了那家二十两银子,命就抵了。
有人说柳如眉是投错了胎,该当刽子手。
可最近她变了。
因为她看上了新来的巡盐御史公子,陈昭远。
他调任到我们县**盐务。
陈昭远是天子门生,探花及第,生得面如冠玉。
平生最厌恶的就是粗鄙跋扈之辈。
更巧的是,这位探花郎有个雅好,一日清晨少不得一碗豆香浓郁的豆花。
柳如眉急了。
她想嫁,却也知道自己的名声烂透了全城。
她需要一个帮手。
一个能教她做“神仙豆腐”,能帮她伪装成“端庄贵女”的人。
于是,县衙贴出了重金寻师的告示。
我看着那泛黄的纸张。
娘,你看,你用命捞出来的豆腐,终究为我敲开了这扇大门。。
县衙门口,一个婆子拦住了我。
她上下打量我,皱着眉头说:“哪来的叫花子?也配进县衙?”
我笑了。
我当场借了旁边食肆的锅灶,做了一碗豆腐。
没有石磨,我用擀面杖捣的豆子,粗糙得很。
但婆子吃完,眼睛都直了。
她她像拎着一件宝贝,一路小跑将我带进了正厅。
县令夫人坐在上首,神色矜贵:
“读过书么?”
我跪在青砖地上,声线平稳:
“娘请秀才教过奴婢。《三字经》知理,《女德》明志,《女论语》习礼。”
“背一段。”
我背了,从头背到尾。
每一个字都刻在骨子里。
娘生前最爱听我读书,她说那是读书人的骨气。
夫人听罢,眼中露出一丝激赏:
“出身虽贱,却难得端庄,这府里的丫鬟只会胡闹,小姐确实缺个明事理的伴读。”
我跪下磕头,额头磕在冰冷的砖石上,很疼。
但我心里是热的。
婆子领着我穿过回廊。
县衙后院比我们整个巷子都大。
假山、鱼池、花圃、游廊,丫鬟们端着漆盘来来往往。
走到一扇月洞门前。
我听见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让她进来,我瞧瞧。”
柳如眉斜靠在贵妃榻上,一边磕瓜子一边打量我。
她长得不差,皮肤白净,五官端正,但那双眼睛让人不舒服……像猫看老鼠的眼神。
她身边站着四五个丫鬟,个个面带笑容。
她磕了一粒瓜子,把壳吐在地上,说:“你就是那个会做豆腐的土包子?”
我跪下行礼:“奴婢阿弃,见过小姐。”
“阿弃?”
她笑了:“真土。”
我也笑了。
笑着低下头,没让她看见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