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终南山下霍格沃茨道士种田
孙大**闷棍与全村轰动------------------------------------------。，内视界面在脑海中一闪：当前魔力值：52/100。 九个时辰，从18点恢复到52，速度比昨日更快。这具身体像一块用废了的电池，经魔力反复冲刷后，竟开始缓慢扩容。，阿粟正趴在门槛上，脑袋探得老长，舌头伸出来，小心翼翼地**供桌台阶上的一滴褐色汁液——那是昨夜端碗时洒出来的定心汤残渣。“……你在干什么？”，舌尖上还挂着那滴汁液，含糊不清：“试、试毒。试毒用舔的？师父说过，毒不死我……”，两步跨过去，捏住她的下巴：“吐出来。”，舌头一卷，咕咚咽了下去。：“……”，小道童除了打了个带着馊桂花味的嗝，面色如常，甚至眼神更亮了。看来梦魂草的毒性确实被魔力中和干净了。“什么感觉？”：“甜的。后味有点……像孙大**腌菜汁放坏了。”，转身端起窗台上那碗定心汤。粗布盖了一夜，汤面结了一层浅浅的膜，馊味倒是散了些，只剩一股浓郁的、类似陈年药酒的气息。“师父，”阿粟跟在他**后面，腰间布口袋随着步伐晃荡，“孙大娘喝了，真的会睡死过去吗？”
“不会。”
“那她会变成话本里的公主吗？”
“……不会。”
“那她能睡几个时辰？”
李青崖脚步一顿。他看着碗里的褐色液体，在心里估算：本土化缓和剂，药效应该比原版弱三成，但孙大娘是单纯性失眠，没有神经衰弱。按HP魔药学的代谢模型，大约能维持……六个时辰的深度睡眠？
“不知道。”他说，“送去试试。”
---
辰时的孙家村，炊烟袅袅。
孙大娘正在院子里翻晒腌菜。今日晒的是萝卜干，切成手指粗的条，码在竹匾里，表面泛着琥珀色的盐霜。她翻得极快，竹筷在萝卜条间穿梭，发出密集的“笃笃”声，像在敲木鱼。
但她眼底有青黑。即便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那两片青黑也像墨汁滴进了宣纸，晕得极开。
李青崖站在院门口，阿粟从他身后探出头：“孙大娘！师父送仙丹来啦！”
孙大娘一抬头，见是他，手里的竹筷“啪”地拍在竹匾边缘：“李道长！您怎么亲自下山了？有事让阿粟喊一声，我上去取啊！您这身子骨，风吹散了咋办！”
“顺路。”李青崖把陶碗递过去，“定心汤。睡前一盏，温服。”
孙大娘接过碗，鼻子凑近一闻，眉头立刻拧成了麻花：“这味儿……怎么跟茅房边的桂花树似的？”
“药香。”李青崖面不改色，“终南秘传，凡人闻不惯。”
孙大娘将信将疑。她看看李青崖，又看看那碗汤，最后看看阿粟——小道童正拼命点头，幅度大得像在筛糠。
“真能……治失眠？”孙大**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不敢抱希望的颤抖，“我这毛病，县里郎中看过，说是思虑过重，开了朱砂安神丸，吃了两月，屁用没有。后来托老二从长安带天王补心丹，一颗要五十文，吃了能眯一个时辰，但梦多得像赶集……”
李青崖没说话，只是伸手，把碗往她手里推了推。
孙大娘看着他。这道士清瘦，脸色苍白，道袍洗得发白发灰，但递碗的手很稳，指节分明，带着一种令人莫名安心的力道。
“……成。”她一咬牙，仰头灌了下去。
阿粟瞪圆了眼睛，连呼吸都停了。
孙大娘喝完，咂咂嘴，眉头皱得更紧：“馊的。”
“药引。”李青崖接过空碗，喝完即卧，明日我来取碗。”
他转身就走，青布道袍被山风吹得贴在背上，勾勒出清瘦的肩胛骨。阿粟小跑着跟上，跑出三步又回头喊：“孙大娘！要是睡死了！记得托梦给我！我给您烧纸钱！”
“这小兔崽子！”孙大娘笑骂，作势要拿竹筷扔她。
竹筷没扔出去。她忽然觉得，手里那两根竹筷沉得像铁棍。眼前的竹匾、萝卜干、院墙，都开始微微晃动，像浸在水里的画。
“……咦？”
她扶着院门，甩了甩头。那股“馊桂花味”从胃里升上来，化作一团温热的云，慢悠悠地飘进脑海。她想说点什么，张嘴却打了个哈欠，眼泪鼻涕一齐涌出来。
“当家的……”她习惯性地朝屋里喊，喊到一半愣住。她男人死了三年了。
她没再喊第二声。
她踉跄着走进屋，和衣倒在榻上，头沾枕头的那一刻，意识像被一根无形的棍子猛地敲中，瞬间断成了两截。
黑暗。纯粹的、没有梦的、连呼吸都感觉不到重量的黑暗。
---
次日，李青崖是被一阵喧哗声惊醒的。
不是青萝观的，是山下。那声音隔着三里山路传上来，竟还能听见隐约的喧哗，像是有几十只**同时被掐住了脖子。
阿粟已经趴在观门口的老松树上，手搭凉棚往山下眺望：“师父！孙家村冒烟了！不是炊烟！是尘土！”
李青崖整理好道袍，挑着空竹筐——昨日留在孙家的那只——缓步下山。
未到村口，他就听见了孙大**嗓门。那声音洪亮得像是刚灌了一壶烧刀子，穿透力极强：
“……我的亲娘！我睡了整整六个时辰！连个梦都没做！你们晓得六个时辰是啥滋味不？就是被人一闷棍敲晕过去，舒坦！死舒坦！”
李青崖脚步一顿。
他转过老槐树，看见孙家村的土坪上围了二三十号人，里三层外三层，孙大娘站在中间的石碾上，蓝布围裙系得歪歪斜斜，脸红光满面，手里举着那只空陶碗，像在展示传国玉玺。
“李道长！”眼尖的孩童率先发现了他，尖叫着指过来。
人群“唰”地分开一条道，几十道目光齐刷刷钉在李青崖身上。那目光里有惊奇、有敬畏、有怀疑，还有几个妇人手里攥着鸡蛋，像是要往他身上砸——后来被身旁的人拦住了，改成塞。
李青崖的社恐警报瞬间拉满。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老槐树的树干。
“李道长！”孙大娘从石碾上跳下来，落**得尘土飞扬，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攥住他的手，那力道大得像铁钳，“神了！真神了！我昨晚亥时喝的，头沾枕头就啥也不知道了！鸡叫没听见，老二出门没听见，连隔壁王寡妇家的鸡飞上屋顶都没听见！”
她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叹。
“六个时辰啊！”孙大娘举起那只空碗，转向众人，“我三年没睡过整觉了！三年！你们谁见我白天打过盹？没有！我夜里睁着眼数瓦片，数了三年！昨儿这汤一喝，跟被人一闷棍敲晕似的，舒坦！舒坦得我想哭！”
她说着，眼眶竟真红了，但嘴角咧得极大，又哭又笑，表情狰狞得像庙里的**神像。
李青崖被她的手攥得生疼，内心却在疯狂运转：六个时辰，深度睡眠，无梦，无残留眩晕。本土化缓和剂，验证成功。药效符合预期，副作用可控。下一步……
“道长！”一个干瘦老汉从人群里挤出来，眼窝深陷，眼球布满血丝，“我！我失眠五年了！您这汤……还有吗？”
“还有我！”一个中年妇人抢着举手，袖口磨得发白，“我起夜，一夜起七八回，回回睁眼到天亮！”
“我我我！”一个年轻后生举手，又缩了缩，“我……我打呼噜，把自己打醒，然后睡不着……”
人群骚动起来，七八只手同时举起，像一片枯树林突然长出了枝丫。
李青崖看着那几只手，又看看孙大娘期待的眼神，最后内视了一眼魔力值：52/100。
一碗定心汤，熬制加魔力催化，约耗15点。三碗，45点。余7点，刚好够自保。
“今日，”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只熬三碗。每人二十文。”
人群安静了一瞬。
“二十文？”那干瘦老汉瞪大眼，“县里的天王补心丹一颗五十文，只管一个时辰！您这汤六个时辰！才二十文？！”
“材料费。”李青崖面不改色，“终南秘传，不为牟利。”
他内心在滴血：二十文一碗，三碗六十文，刚好够买二斤猪肉、五斤糙米、再给阿粟做身新道袍。不为牟利？他快穷疯了。
“我要一碗！”老汉第一个掏钱，铜钱从怀里掏出来，还带着体温。
“我要！”
“给我留一碗！”
李青崖挑着空筐，在众目睽睽下往孙大娘屋里走。阿粟像只护食的小兽，紧跟在他身后，对着那些伸过来的手龇牙：“排队！排队！我师父的仙丹要配方的！挤什么挤！”
孙大**屋里，灶火生起。李青崖借用她的陶锅——青萝观的锅缺了沿，熬药漏——合欢皮、远志、酸枣仁、茯苓、梦魂草，依次投入。
阿粟坐在门槛上，面朝院子，手里攥着一把从孙大娘灶台上顺来的炒花生，履行望风职责。她望风的方式是：背对师父，面朝人群，每隔三颗花生回头看一眼锅里的颜色。
火焰熊熊精准控温，魔力如细流般注入药液。三碗的量，比昨夜一碗更耗神。李青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额角的冷汗汇成细流，顺着下颌滴进衣领。
魔力值：52……37……22……7……
最后一碗盛出来时，他的手在抖。
三碗定心汤，色泽清透，馊桂花味浓郁。三个失眠村民捧着碗，像捧着救命稻草，当场就要喝。
“回去喝。”李青崖扶着灶台，声音虚浮，“亥时初刻，温服，即卧。明日……明日再来取碗。”
三个村民千恩万谢地走了，铜钱留在灶台上，共六十文，码成一小堆。
孙大娘看着李青崖，忽然发现他的道袍被汗湿透了，脸色比来时更白，像一张被水浸透的纸。
“道长，您……”
“无妨。”李青崖摆摆手，弯腰去挑那担空筐，却挑了个空——筐被阿粟抢先拎起来了。
“师父，我挑！”阿粟把六十文铜钱一股脑塞进腰间布口袋，口袋鼓得像塞了个拳头，“您歇着！我挑得动！”
她确实挑得动。那担空竹筐轻飘飘的，阿粟挑在肩上，像只得意洋洋的小蚂蚁，走在师父前面，腰杆挺得笔直。
回观的路上，李青崖走得极慢。魔力值：7/100。那种骨髓被抽干的虚脱感再度袭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不得不扶着山道旁的松树，走十步歇一歇。
阿粟跑回来，把担子扔在一边，用小肩膀顶住他的胳膊：“师父，我背您？”
“……不用。”
“那您靠着我。”
李青崖低头，看着小道童仰起的圆脸。那脸上沾着灰，鼻尖上还有一颗没擦干净的炒花生屑，但眼睛亮得惊人，像两颗浸在溪水里的黑石子。
他轻轻把胳膊搭在她肩上。
阿粟立刻挺直了腰板，像根小拐杖，一步一步地撑着他往上走。
“师父，”阿粟边走边问，“六十文能买多少肉？”
“二斤。”
“能买多少饴糖？”
“半斤。”
“能买多少……”
“阿粟。”
“哎？”
“让我安静一会儿。”
“哦。”
阿粟闭了嘴，但布口袋里的铜钱随着她的步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叮叮当当，像一串小小的风铃。
李青崖听着那声音，忽然觉得，这六十文的重量，比上辈子项目奖金到账时的短信提示音，更让人踏实。
回到青萝观，他几乎是跌进那把破躺椅里的。阿粟忙前忙后，生火煮粥，把剩下的韭菜炒了，又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旁边，把六十文铜钱一枚一枚地码在供桌上，数了五遍。
“师父，六十文。”
“嗯。”
“能买肉了。”
“嗯。”
“孙大娘说，您这汤是被人一闷棍敲晕……”
“……”
李青崖躺在椅子里，看着屋顶那个漏光的破洞，忽然很想笑。
这大唐人，怎么把深度睡眠理解成闷棍的？
他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魔力耗尽的虚弱感像潮水，一波一波地往上涌。他闭上眼睛，任由阿粟的数钱声和灶台上的粥香，把他拖进一种半梦半醒的混沌里。
“师父，”阿粟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山下又有人来了。”
李青崖没睁眼。他以为是**个村民，或者是孙大娘来还碗。
“不是村民，”阿粟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一种孩童式的警觉，“穿绸缎的。带着随从。站在咱们观门口，仰头看着呢。”
李青崖猛地睁开眼。
他挣扎着坐起来，走到殿门口。山道下方，确实站着两个人。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圆脸，蓄须，穿一身藏青色绸缎长袍，袖口却磨出了毛边，像是个讲究但不算阔绰的管家。他身后跟着个青衣小厮，正仰头望着青萝观斑驳的匾额。
那中年人的目光锐利，像秤杆上的星点，正一寸一寸地打量着这座破观：三间正殿、半亩菜田、那口新满了的井、以及殿门口那个挑着空筐的小道童。
片刻后，他侧头，对随从低声说了一句。
山风把那句话送了上来，断断续续，却足够清晰：
“……去查查，这道观……什么来头。”
李青崖扶着门框，指尖微微发紧。
阿粟拽拽他的袖子：“师父，他们要买仙丹吗？”
李青崖没有回答。他看着那两人转身下山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苍白的手腕，最后内视了一眼魔力值：
7/100。
今夜，怕是睡不安稳了。
“不会。”
“那她会变成话本里的公主吗？”
“……不会。”
“那她能睡几个时辰？”
李青崖脚步一顿。他看着碗里的褐色液体，在心里估算：本土化缓和剂，药效应该比原版弱三成，但孙大娘是单纯性失眠，没有神经衰弱。按HP魔药学的代谢模型，大约能维持……六个时辰的深度睡眠？
“不知道。”他说，“送去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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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的孙家村，炊烟袅袅。
孙大娘正在院子里翻晒腌菜。今日晒的是萝卜干，切成手指粗的条，码在竹匾里，表面泛着琥珀色的盐霜。她翻得极快，竹筷在萝卜条间穿梭，发出密集的“笃笃”声，像在敲木鱼。
但她眼底有青黑。即便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那两片青黑也像墨汁滴进了宣纸，晕得极开。
李青崖站在院门口，阿粟从他身后探出头：“孙大娘！师父送仙丹来啦！”
孙大娘一抬头，见是他，手里的竹筷“啪”地拍在竹匾边缘：“李道长！您怎么亲自下山了？有事让阿粟喊一声，我上去取啊！您这身子骨，风吹散了咋办！”
“顺路。”李青崖把陶碗递过去，“定心汤。睡前一盏，温服。”
孙大娘接过碗，鼻子凑近一闻，眉头立刻拧成了麻花：“这味儿……怎么跟茅房边的桂花树似的？”
“药香。”李青崖面不改色，“终南秘传，凡人闻不惯。”
孙大娘将信将疑。她看看李青崖，又看看那碗汤，最后看看阿粟——小道童正拼命点头，幅度大得像在筛糠。
“真能……治失眠？”孙大**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不敢抱希望的颤抖，“我这毛病，县里郎中看过，说是思虑过重，开了朱砂安神丸，吃了两月，屁用没有。后来托老二从长安带天王补心丹，一颗要五十文，吃了能眯一个时辰，但梦多得像赶集……”
李青崖没说话，只是伸手，把碗往她手里推了推。
孙大娘看着他。这道士清瘦，脸色苍白，道袍洗得发白发灰，但递碗的手很稳，指节分明，带着一种令人莫名安心的力道。
“……成。”她一咬牙，仰头灌了下去。
阿粟瞪圆了眼睛，连呼吸都停了。
孙大娘喝完，咂咂嘴，眉头皱得更紧：“馊的。”
“药引。”李青崖接过空碗，喝完即卧，明日我来取碗。”
他转身就走，青布道袍被山风吹得贴在背上，勾勒出清瘦的肩胛骨。阿粟小跑着跟上，跑出三步又回头喊：“孙大娘！要是睡死了！记得托梦给我！我给您烧纸钱！”
“这小兔崽子！”孙大娘笑骂，作势要拿竹筷扔她。
竹筷没扔出去。她忽然觉得，手里那两根竹筷沉得像铁棍。眼前的竹匾、萝卜干、院墙，都开始微微晃动，像浸在水里的画。
“……咦？”
她扶着院门，甩了甩头。那股“馊桂花味”从胃里升上来，化作一团温热的云，慢悠悠地飘进脑海。她想说点什么，张嘴却打了个哈欠，眼泪鼻涕一齐涌出来。
“当家的……”她习惯性地朝屋里喊，喊到一半愣住。她男人死了三年了。
她没再喊第二声。
她踉跄着走进屋，和衣倒在榻上，头沾枕头的那一刻，意识像被一根无形的棍子猛地敲中，瞬间断成了两截。
黑暗。纯粹的、没有梦的、连呼吸都感觉不到重量的黑暗。
---
次日，李青崖是被一阵喧哗声惊醒的。
不是青萝观的，是山下。那声音隔着三里山路传上来，竟还能听见隐约的喧哗，像是有几十只**同时被掐住了脖子。
阿粟已经趴在观门口的老松树上，手搭凉棚往山下眺望：“师父！孙家村冒烟了！不是炊烟！是尘土！”
李青崖整理好道袍，挑着空竹筐——昨日留在孙家的那只——缓步下山。
未到村口，他就听见了孙大**嗓门。那声音洪亮得像是刚灌了一壶烧刀子，穿透力极强：
“……我的亲娘！我睡了整整六个时辰！连个梦都没做！你们晓得六个时辰是啥滋味不？就是被人一闷棍敲晕过去，舒坦！死舒坦！”
李青崖脚步一顿。
他转过老槐树，看见孙家村的土坪上围了二三十号人，里三层外三层，孙大娘站在中间的石碾上，蓝布围裙系得歪歪斜斜，脸红光满面，手里举着那只空陶碗，像在展示传国玉玺。
“李道长！”眼尖的孩童率先发现了他，尖叫着指过来。
人群“唰”地分开一条道，几十道目光齐刷刷钉在李青崖身上。那目光里有惊奇、有敬畏、有怀疑，还有几个妇人手里攥着鸡蛋，像是要往他身上砸——后来被身旁的人拦住了，改成塞。
李青崖的社恐警报瞬间拉满。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老槐树的树干。
“李道长！”孙大娘从石碾上跳下来，落**得尘土飞扬，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攥住他的手，那力道大得像铁钳，“神了！真神了！我昨晚亥时喝的，头沾枕头就啥也不知道了！鸡叫没听见，老二出门没听见，连隔壁王寡妇家的鸡飞上屋顶都没听见！”
她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叹。
“六个时辰啊！”孙大娘举起那只空碗，转向众人，“我三年没睡过整觉了！三年！你们谁见我白天打过盹？没有！我夜里睁着眼数瓦片，数了三年！昨儿这汤一喝，跟被人一闷棍敲晕似的，舒坦！舒坦得我想哭！”
她说着，眼眶竟真红了，但嘴角咧得极大，又哭又笑，表情狰狞得像庙里的**神像。
李青崖被她的手攥得生疼，内心却在疯狂运转：六个时辰，深度睡眠，无梦，无残留眩晕。本土化缓和剂，验证成功。药效符合预期，副作用可控。下一步……
“道长！”一个干瘦老汉从人群里挤出来，眼窝深陷，眼球布满血丝，“我！我失眠五年了！您这汤……还有吗？”
“还有我！”一个中年妇人抢着举手，袖口磨得发白，“我起夜，一夜起七八回，回回睁眼到天亮！”
“我我我！”一个年轻后生举手，又缩了缩，“我……我打呼噜，把自己打醒，然后睡不着……”
人群骚动起来，七八只手同时举起，像一片枯树林突然长出了枝丫。
李青崖看着那几只手，又看看孙大娘期待的眼神，最后内视了一眼魔力值：52/100。
一碗定心汤，熬制加魔力催化，约耗15点。三碗，45点。余7点，刚好够自保。
“今日，”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只熬三碗。每人二十文。”
人群安静了一瞬。
“二十文？”那干瘦老汉瞪大眼，“县里的天王补心丹一颗五十文，只管一个时辰！您这汤六个时辰！才二十文？！”
“材料费。”李青崖面不改色，“终南秘传，不为牟利。”
他内心在滴血：二十文一碗，三碗六十文，刚好够买二斤猪肉、五斤糙米、再给阿粟做身新道袍。不为牟利？他快穷疯了。
“我要一碗！”老汉第一个掏钱，铜钱从怀里掏出来，还带着体温。
“我要！”
“给我留一碗！”
李青崖挑着空筐，在众目睽睽下往孙大娘屋里走。阿粟像只护食的小兽，紧跟在他身后，对着那些伸过来的手龇牙：“排队！排队！我师父的仙丹要配方的！挤什么挤！”
孙大**屋里，灶火生起。李青崖借用她的陶锅——青萝观的锅缺了沿，熬药漏——合欢皮、远志、酸枣仁、茯苓、梦魂草，依次投入。
阿粟坐在门槛上，面朝院子，手里攥着一把从孙大娘灶台上顺来的炒花生，履行望风职责。她望风的方式是：背对师父，面朝人群，每隔三颗花生回头看一眼锅里的颜色。
火焰熊熊精准控温，魔力如细流般注入药液。三碗的量，比昨夜一碗更耗神。李青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额角的冷汗汇成细流，顺着下颌滴进衣领。
魔力值：52……37……22……7……
最后一碗盛出来时，他的手在抖。
三碗定心汤，色泽清透，馊桂花味浓郁。三个失眠村民捧着碗，像捧着救命稻草，当场就要喝。
“回去喝。”李青崖扶着灶台，声音虚浮，“亥时初刻，温服，即卧。明日……明日再来取碗。”
三个村民千恩万谢地走了，铜钱留在灶台上，共六十文，码成一小堆。
孙大娘看着李青崖，忽然发现他的道袍被汗湿透了，脸色比来时更白，像一张被水浸透的纸。
“道长，您……”
“无妨。”李青崖摆摆手，弯腰去挑那担空筐，却挑了个空——筐被阿粟抢先拎起来了。
“师父，我挑！”阿粟把六十文铜钱一股脑塞进腰间布口袋，口袋鼓得像塞了个拳头，“您歇着！我挑得动！”
她确实挑得动。那担空竹筐轻飘飘的，阿粟挑在肩上，像只得意洋洋的小蚂蚁，走在师父前面，腰杆挺得笔直。
回观的路上，李青崖走得极慢。魔力值：7/100。那种骨髓被抽干的虚脱感再度袭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不得不扶着山道旁的松树，走十步歇一歇。
阿粟跑回来，把担子扔在一边，用小肩膀顶住他的胳膊：“师父，我背您？”
“……不用。”
“那您靠着我。”
李青崖低头，看着小道童仰起的圆脸。那脸上沾着灰，鼻尖上还有一颗没擦干净的炒花生屑，但眼睛亮得惊人，像两颗浸在溪水里的黑石子。
他轻轻把胳膊搭在她肩上。
阿粟立刻挺直了腰板，像根小拐杖，一步一步地撑着他往上走。
“师父，”阿粟边走边问，“六十文能买多少肉？”
“二斤。”
“能买多少饴糖？”
“半斤。”
“能买多少……”
“阿粟。”
“哎？”
“让我安静一会儿。”
“哦。”
阿粟闭了嘴，但布口袋里的铜钱随着她的步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叮叮当当，像一串小小的风铃。
李青崖听着那声音，忽然觉得，这六十文的重量，比上辈子项目奖金到账时的短信提示音，更让人踏实。
回到青萝观，他几乎是跌进那把破躺椅里的。阿粟忙前忙后，生火煮粥，把剩下的韭菜炒了，又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旁边，把六十文铜钱一枚一枚地码在供桌上，数了五遍。
“师父，六十文。”
“嗯。”
“能买肉了。”
“嗯。”
“孙大娘说，您这汤是被人一闷棍敲晕……”
“……”
李青崖躺在椅子里，看着屋顶那个漏光的破洞，忽然很想笑。
这大唐人，怎么把深度睡眠理解成闷棍的？
他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魔力耗尽的虚弱感像潮水，一波一波地往上涌。他闭上眼睛，任由阿粟的数钱声和灶台上的粥香，把他拖进一种半梦半醒的混沌里。
“师父，”阿粟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山下又有人来了。”
李青崖没睁眼。他以为是**个村民，或者是孙大娘来还碗。
“不是村民，”阿粟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一种孩童式的警觉，“穿绸缎的。带着随从。站在咱们观门口，仰头看着呢。”
李青崖猛地睁开眼。
他挣扎着坐起来，走到殿门口。山道下方，确实站着两个人。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圆脸，蓄须，穿一身藏青色绸缎长袍，袖口却磨出了毛边，像是个讲究但不算阔绰的管家。他身后跟着个青衣小厮，正仰头望着青萝观斑驳的匾额。
那中年人的目光锐利，像秤杆上的星点，正一寸一寸地打量着这座破观：三间正殿、半亩菜田、那口新满了的井、以及殿门口那个挑着空筐的小道童。
片刻后，他侧头，对随从低声说了一句。
山风把那句话送了上来，断断续续，却足够清晰：
“……去查查，这道观……什么来头。”
李青崖扶着门框，指尖微微发紧。
阿粟拽拽他的袖子：“师父，他们要买仙丹吗？”
李青崖没有回答。他看着那两人转身下山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苍白的手腕，最后内视了一眼魔力值：
7/100。
今夜，怕是睡不安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