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服第一件情侣装
一份保研名额引发的**------------------------------------------,梧桐叶绿得能滴出油来。,太阳正毒辣地悬在头顶,晒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她眯着眼看了眼手机,下午两点十五分,离奖学金答辩还有一个小时。“苏念!”。她还没来得及回头,肩膀就被一只手重重拍了一下。“你走那么快干嘛?叫你好几声了。”,林晚棠。这姑娘一头利落的短发,穿着件oversized的黑色T恤,脸上写满了“别惹老娘”四个大字。此刻她正气喘吁吁地扶着苏念的肩膀,另一只手里拿着一瓶冰可乐,二话不说往苏念怀里一塞。“给你降降温,别一会儿上台紧张得说不出话。”,也没客气,拧开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确实舒服了不少。“我没紧张。”她说。“得了吧。”林晚棠翻了个白眼,“你每次紧张的时候左眼皮就跳,从刚才到现在已经跳了不下二十次了,我看着都替你累。”,果然还在跳。。——数学系大三的苏念,连续三年专业第一,两篇SCI论文在投,手里还攥着一个**奖学金。这样的履历,拿个校内奖学金绰绰有余。。,辅导员张老师在群里发了一份名单——今年计算机系和数学系联合申请的“卓越人才计划”保研名额,只有一个。而她的竞争对手,是计算机系的顾清歌。
顾清歌,计算机系系花,家境优渥,长相出众,朋友圈永远晒的是五星级酒店的下午茶和最新款的限量包包。更重要的是,她手里也有一篇顶会论文,成绩同样名列前茅。
两个人争一个名额,注定有一个要出局。
而偏偏在今天上午,苏念听说了一个消息——顾清歌的父亲是A大的校董之一。
这让她不得不多想。
“别想了。”林晚棠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拍了拍她的肩,“你什么实力大家心里都有数,那个顾清歌,说白了就是——”
“晚棠。”苏念打断她,“不要背后说人。”
林晚棠撇了撇嘴,到底还是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两人沿着梧桐道往行政楼走。六月的A大校园美得像一幅油画,蝉鸣声此起彼伏,阳光透过树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路边有人在发**,花花绿绿的,苏念随意扫了一眼,是一张新游戏《天域》的公测宣**。
她没有在意。
十分钟后,她们到了行政楼。答辩在一个中型会议室里举行,台下坐着七八位评审老师,清一色的正襟危坐,表情严肃得像是要去参加追悼会。
苏念排在第三个。
第一个上台的是一个数学系的男生,讲到一半卡了壳,在台上憋得满脸通红,最后还是靠老师提示才勉强完成。第二个就是顾清歌。
苏念站在候场区,隔着半透明的玻璃门看着那个站在台上的女生。
实话实说,顾清歌确实是好看的。今天她穿了一条鹅**的连衣裙,长发披肩,妆容精致,恰到好处的微笑挂在脸上,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大家闺秀的从容。她的PPT做得也很漂亮,动画效果一个接一个,数据图表五颜六色,视觉冲击力拉满。
苏念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的材料——****,连个封面都没做。
她突然有点想笑。
“下面有请数学系的苏念同学。”
轮到她了。
苏念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衬衫和深蓝色牛仔裤,干净利落,但也确实朴素了些。台下几个老师抬头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变化。
她把材料递给前排的老师,走到***,打开自己的PPT。
PPT的风格和她的衣服一样朴素——白底黑字,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第一页是标题,第二页是个人简介,第三页开始是科研成果。
“各位老师好,我是数学系大三的苏念。今天向大家汇报我过去三年的学习和科研情况。”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接下来十五分钟,她从自己的专业成绩开始讲起,一直讲到两篇论文的核心创新点。没有花哨的动画,没有刻意渲染的情绪,就是平铺直叙,有一说一。
讲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资料,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台下的评委。
“我的汇报结束了,谢谢各位老师。”
全场安静了几秒。
然后,坐在正中间的王教授率先鼓了掌。掌声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很好。”王教授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你的两篇论文我都看过,第三页那个模型推导的思路很有意思,我当时还特意标注了一下。”
苏念微微一愣。
她没想到王教授不仅看过她的论文,还记住了里面的细节。
王教授继续问:“那个模型你是怎么想到的?我看你引用的文献里没有类似的思路。”
“是之前做数模竞赛的时候遇到的。”苏念如实回答,“当时有一道题需要处理高维数据的降维问题,我用了几种常规方法效果都不太好,后来尝试着把随机矩阵理论的一些结论嫁接过来,发现意外的好用。那篇论文就是从那个竞赛题目延伸出来的。”
王教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了她几个专业问题,苏念都一一作答。
答辩结束,她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正巧顾清歌从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两个人擦肩而过,顾清歌冲她笑了一下,笑容挑不出毛病,但苏念总觉得那笑意没到眼底。
她没多想,收回视线,准备下楼。
“苏念。”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苏念回头,看见刚才会议室里的一位年轻老师快步追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表格。
“你的材料里少了一份导师推荐信的原件,只有复印件。你看方不方便这两天补交一下?”
苏念接过表格看了一眼,确实少了。她点点头:“好的,我明天就补过来。”
年轻老师笑了笑:“别紧张,你的答辩表现很好。”
苏念下意识又摸了一下自己的左眼——好像终于不跳了。
从行政楼出来,苏念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一个人去了图书馆。她需要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否则脑子里会一直想着保研名额的事情,越想越焦虑。
图书馆四楼的自习区人不多。苏念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书包里抽出一本《随机过程》——这门课下周期末**,她还没怎么复习。
实际上她根本没看进去。
书页上的数学符号像是活了一样在眼前跳来跳去,她盯着同一页看了快二十分钟,一个字都没入脑。
她索性把书合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
苏念拿起一看,是林晚棠发来的消息:"怎么样?答辩结果出来了吗?"
苏念回:"结果要等一周。"
林晚棠秒回:"一周???这也太久了吧!!!"
苏念回:"嗯,所以现在除了等,什么也做不了。"
林晚棠发了一长串感叹号过来,然后又发了一条:"你心情不好吧?要不要晚上出去吃点好的?我请客!"
苏念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林晚棠就是这样的人,她表达关心的方式永远是“请你吃饭”。
她正准备回复,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林晚棠,是另一个室友沈小萌。
沈小萌发了一张图片过来,是她朋友圈的截图。截图里,一个叫“清歌”的账号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几张图书馆的**,文案写着:“答辩结束了,感谢老师们的认可,继续努力。”
评论区里一堆人点赞,还有人留言说“女神太优秀了保研肯定没跑了”之类的。
沈小萌的消息跟着发过来:"你看看她这得意劲儿,好像名额已经是她的一样。"
苏念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翻开那本《随机过程》,强迫自己往下看。
肖——特——基——分——解。
六个字,她来回看了三遍,才知道自己看的是什么。
算了。
苏念叹了口气,把书塞回书包,拿起手机和校园卡,起身离开了图书馆。
出图书馆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夏天的傍晚来得晚,六点多的天空还泛着橘红色的光。苏念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走,经过公告栏的时候,余光扫到一张花花绿绿的海报。
她停下了脚步。
那是今天在路上看到的那张《天域》公测宣**,被贴在了公告栏上。海报上是一个巨大的游戏场景图,云雾缭绕的仙山,飞流直下的瀑布,还配了一句标语——“你的第二人生,从这里开始。”
苏念站在公告栏前,盯着那张海报看了一会儿。
说实话,她以前不怎么玩游戏。不是因为没兴趣,而是因为没时间。从小到大的生活被学习和竞赛填得满满当当,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去玩游戏?
但此刻,她突然有一个强烈的冲动——她需要一个能让她完全沉浸进去的世界,一个和现实完全无关的世界,一个不会让她想起保研、想起顾清歌、想起那些烦心事的世界。
苏念掏出手机,扫了海报上的二维码。
下载界面跳了出来,进度条开始慢悠悠地往前爬。
她靠在公告栏旁边的路灯杆上,百无聊赖地等着。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学生,三三两两,有说有笑。广播里正在放一首老歌,旋律很熟悉,但她一时想不起名字。
叮。
安装完成。
苏念点开图标,一个精美的CG动画开场。画面里,一只巨大的金色凤凰掠过云端,飞过山川河流,最后停在一扇古朴的大门前。门缓缓打开,里面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奇幻世界。
"欢迎来到天域。"
界面上弹出了角色创建的选项。
苏念选了法师职业,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法师的初始服装最好看。她给角色取名叫“Niannian”,把头发调成了深栗色,眼睛调成了琥珀色,其他选项都用了默认。
"角色创建成功。"
"欢迎来到天域,Niannian。"
画面一转,她的角色出现在一个新手村里。周围是古色古香的木质建筑,***们来回走动,头顶上顶着**的问号和感叹号。远处有几个玩家在打怪,技能特效噼里啪啦地闪着光。
苏念操纵着角色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点开了任务列表。
主线任务第一环:"击败10只草精,完成任务后可获得新手装备一套。"
草精是一种绿色的、圆滚滚的小怪物,长着两只兔耳朵一样的长耳朵,看起来人畜无害。
苏念找到任务指引,一路小跑到了新手村外面的草地上。草地上零零散散地刷新着草精,每只大概二十级的样子,攻击力低得可怜。
她尝试着放了一个火球术。
“-47”
草精的血条肉眼可见地掉了一小截,它愤怒地转过来,蹦蹦跳跳地朝她冲过来。苏念赶紧按技能,但还没来得及放第二个,草精已经撞到了她身上。
“-3”
苏念:“……”
三滴血。
她看了看自己的血条,一千二百滴血。也就是说,她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让这只草精撞四百下,才会死。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放技能,轻轻松松地把面前的草精解决了。
"获得经验值120点,草精的叶子x1。"
她如法炮制,很快攒够了十片草精的叶子,提交了任务。系统叮叮当当地弹出了一堆奖励——
"获得新手法袍x1,新手法杖x1,金币x100。"
苏念点开装备界面,把新衣服换上。新手法袍比初始服装好看一点,是浅蓝色的长裙,裙摆上有银色的花纹。
她正对着角色模型欣赏,屏幕上忽然弹出一个****——
"全服公告:恭喜玩家Cold完成隐藏任务‘上古神兵’,获得传说级武器‘霜寒剑’,成为天域首位获得传说武器的玩家。"
苏念愣了一下。
紧接着,世界频道炸了。
"**???Cold大佬又搞事情了?"
"全服第一件传说装备???"
"Cold是哪个公会的来着??快拉拢啊!!"
"拉拢个屁,人家是单机玩家,从来不进公会。"
"大佬的世界我不懂.JPG"
苏念看着屏幕上刷屏的消息,对“Cold”这个名字留下了第一印象——很强。
但也仅此而已。
她现在关心的不是那个大佬,而是怎么才能从这个新手村出去。她已经在这里转了快一个小时了,任务做了十几个,等级也升到了十五级,但就是找不到离开的方法。每次她想走出村子范围,就会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
她点开任务栏看了一眼,发现主线任务已经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支线任务:"前往青云城,寻找铁匠王铁柱。"
苏念找了个***问路,***告诉她,要去青云城必须穿过一片迷雾森林,而迷雾森林里的怪物等级在五十级以上。
也就是说,她现在至少得再升三十五级。
苏念:“……”
这游戏对新手也太不友好了。
她正准备再找找有没有别的出路,一条私聊消息突然弹了出来。
是系统发的:"玩家顾盼生辉请求加你为好友。"
苏念看了眼这个名字,不认识。但她还是点了同意,毕竟这是她收到的第一个好友申请。
好友加上的瞬间,对面秒发来一条消息:"你就是苏念吧?"
苏念皱了皱眉。
"你是谁?"她敲过去。
"我是顾盼生辉啊,天域这个区谁不认识我?我看你的名字叫Niannian,跟你的名字一样,就猜到是你了。你也来玩天域啦?"
苏念还没回复,对方又发了一条:"对了,听说你今天也参加保研答辩了?感觉怎么样?"
苏念盯着这条消息,突然明白了什么。
顾盼生辉。
顾。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个“顾盼生辉”,应该就是顾清歌。
她和顾清歌虽然不同系,但之前在各种活动上见过几次面。两个人互加了微信,但几乎没有聊过天。苏念对她的印象就是那个长得漂亮、家世好、成绩也不错的女孩子。
至于顾清歌对她的印象是什么,她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苏念没有回复那条消息,直接退出了游戏,把手机塞进了口袋里。
路灯已经亮了,橘**的光把她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广播里那首老歌早就放完了,现在换成了一段天气预报——明天多云转阴,局部地区有雨。
苏念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玩游戏本来是想换个心情,结果连游戏都逃不开同一个人。
算了。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明天还要补交那封导师推荐信呢。
—
与此同时,A大计算机系实验楼顶层,一间只有少数人拥有门禁权限的实验室里,键盘敲击的声音密集得像下雨。
房间里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是桌上那台三屏显示器的冷白色光芒。屏幕上跑着几行密密麻麻的代码,旁边还有一个实时刷新的数据面板。
桌前坐着一个穿黑色卫衣的年轻男人。
卫衣的**没有拉起来,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侧脸。他的眉骨很高,鼻梁挺直,薄唇微微抿着,墨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屏幕,瞳孔里映出跳动的字符。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速度很快,但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每一个键都敲得干净利落。
“叮——”
屏幕上弹出一条系统提示:"您的角色Cold获得传说武器“霜寒剑”,已记录入天域名人堂。"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全服公告应该是这个时候发的。
果不其然,下一秒,世界频道就炸了锅。他随意扫了一眼,无非就是那些“大佬好强求带飞要不要进公会”之类的话,和之前每一次一样,没有任何新意。
他收回视线,正要把世界频道关掉,余光突然注意到一条私聊消息。
不是发给他的——是世界频道里两个玩家的对话。
世界萌新小透明:"有哪位好心的大佬能带带我过迷雾森林啊?我升到二十级了还出不了新手村,哭了TAT"
世界吃瓜群众001:"迷雾森林五十级才能进,你二十级进去就是送死,老老实实做任务升级吧。"
世界萌新小透明:"问题是我主线任务断了,让我去青云城找铁匠,但去青云城就得过迷雾森林啊!这不是死循环吗!"
世界吃瓜群众001:"???你这个任务线有点奇怪,一般来说新手村任务做完了会直接送你到主城的,你是不是漏了什么前置任务?"
世界萌新小透明:"我所有的感叹号都点过了!所有***都对话过了!就是去不了青云城!"
他原本要划过这些消息的手,微微一顿。
不是因为那个萌新的求助——这种新手问题每天都在世界频道上演,没什么稀奇的。
而是因为那个萌新的名字。
Niannian。
他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两秒。
这名字让他想起一件事。上周在图书馆四楼,他正在推导一个算法的时间复杂度,遇到一个卡了很久的数学问题——高维空间中一个非凸优化问题的下界估计。他在草稿纸上写了整整三页,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坐在他斜对面的一个女生突然递过来一张纸条。
他当时戴着耳机,没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坐下的。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很清秀:
“试试用*re***n散度的变分形式来做约束项,也许能得到一个更紧的下界。”
他看完这行字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人懂。
*re***n散度的变分形式不是这个领域的常规工具,能用到这里,说明她对优化理论和凸分析的理解相当深入。
他抬头看向那个女生的时候,她已经在低头看书了。只看到一个侧脸,和一头深栗色的长发。
再然后,她就走了。
他没有追上去。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追上去之后该说什么。
“你好,谢谢你帮我解决了一个数学问题”?
太奇怪了。
他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后来他特地多去了几次图书馆四楼,但再也没有见到过那个女生。
现在,这个名字出现在了他的游戏里。
Niannian。
是巧合吗?
他的视线从名字移到她的等级上——15级。
再看看她求助的内容——“主线任务断了去不了青云城”。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
然后,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的念头冒了出来——
要不要帮帮她?
他的手指已经放在了键盘上,呼出私聊界面的快捷键就在指尖。
但下一秒,他就收回了手。
不对。
先不说这个人是不是那个女生,就算真的是,他用什么理由去搭讪?
“你好,我是Cold,全服第一”?
还是“你好,我在图书馆见过你,能交个朋友吗”?
都太奇怪了。
他做不到。
在代码的世界里,他无所不能。一行代码就能解决一个复杂的问题,一个算法就能优化整个系统。但在现实里,和陌生人开口说话,比攻克任何技术难题都要难。
他的手指从键盘上抬起来,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Niannian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了晚上八点。实验室外面,校园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只有路灯还亮着,在夜色中投下一小片一小片的光。
最终,他什么都没有做。
只是在退出游戏之前,把Niannian这个账号标记了一个特殊的颜色——那种只会出现在他本地文件里、别人永远看不到的颜色。
然后他关了电脑,拿起桌上的校园卡,起身离开了实验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
想起来了。
那张纸条的末尾,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就像这样——
顾清歌,计算机系系花,家境优渥,长相出众,朋友圈永远晒的是五星级酒店的下午茶和最新款的限量包包。更重要的是,她手里也有一篇顶会论文,成绩同样名列前茅。
两个人争一个名额,注定有一个要出局。
而偏偏在今天上午,苏念听说了一个消息——顾清歌的父亲是A大的校董之一。
这让她不得不多想。
“别想了。”林晚棠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拍了拍她的肩,“你什么实力大家心里都有数,那个顾清歌,说白了就是——”
“晚棠。”苏念打断她,“不要背后说人。”
林晚棠撇了撇嘴,到底还是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两人沿着梧桐道往行政楼走。六月的A大校园美得像一幅油画,蝉鸣声此起彼伏,阳光透过树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路边有人在发**,花花绿绿的,苏念随意扫了一眼,是一张新游戏《天域》的公测宣**。
她没有在意。
十分钟后,她们到了行政楼。答辩在一个中型会议室里举行,台下坐着七八位评审老师,清一色的正襟危坐,表情严肃得像是要去参加追悼会。
苏念排在第三个。
第一个上台的是一个数学系的男生,讲到一半卡了壳,在台上憋得满脸通红,最后还是靠老师提示才勉强完成。第二个就是顾清歌。
苏念站在候场区,隔着半透明的玻璃门看着那个站在台上的女生。
实话实说,顾清歌确实是好看的。今天她穿了一条鹅**的连衣裙,长发披肩,妆容精致,恰到好处的微笑挂在脸上,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大家闺秀的从容。她的PPT做得也很漂亮,动画效果一个接一个,数据图表五颜六色,视觉冲击力拉满。
苏念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的材料——****,连个封面都没做。
她突然有点想笑。
“下面有请数学系的苏念同学。”
轮到她了。
苏念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衬衫和深蓝色牛仔裤,干净利落,但也确实朴素了些。台下几个老师抬头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变化。
她把材料递给前排的老师,走到***,打开自己的PPT。
PPT的风格和她的衣服一样朴素——白底黑字,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第一页是标题,第二页是个人简介,第三页开始是科研成果。
“各位老师好,我是数学系大三的苏念。今天向大家汇报我过去三年的学习和科研情况。”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接下来十五分钟,她从自己的专业成绩开始讲起,一直讲到两篇论文的核心创新点。没有花哨的动画,没有刻意渲染的情绪,就是平铺直叙,有一说一。
讲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资料,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台下的评委。
“我的汇报结束了,谢谢各位老师。”
全场安静了几秒。
然后,坐在正中间的王教授率先鼓了掌。掌声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很好。”王教授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你的两篇论文我都看过,第三页那个模型推导的思路很有意思,我当时还特意标注了一下。”
苏念微微一愣。
她没想到王教授不仅看过她的论文,还记住了里面的细节。
王教授继续问:“那个模型你是怎么想到的?我看你引用的文献里没有类似的思路。”
“是之前做数模竞赛的时候遇到的。”苏念如实回答,“当时有一道题需要处理高维数据的降维问题,我用了几种常规方法效果都不太好,后来尝试着把随机矩阵理论的一些结论嫁接过来,发现意外的好用。那篇论文就是从那个竞赛题目延伸出来的。”
王教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了她几个专业问题,苏念都一一作答。
答辩结束,她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正巧顾清歌从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两个人擦肩而过,顾清歌冲她笑了一下,笑容挑不出毛病,但苏念总觉得那笑意没到眼底。
她没多想,收回视线,准备下楼。
“苏念。”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苏念回头,看见刚才会议室里的一位年轻老师快步追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表格。
“你的材料里少了一份导师推荐信的原件,只有复印件。你看方不方便这两天补交一下?”
苏念接过表格看了一眼,确实少了。她点点头:“好的,我明天就补过来。”
年轻老师笑了笑:“别紧张,你的答辩表现很好。”
苏念下意识又摸了一下自己的左眼——好像终于不跳了。
从行政楼出来,苏念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一个人去了图书馆。她需要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否则脑子里会一直想着保研名额的事情,越想越焦虑。
图书馆四楼的自习区人不多。苏念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书包里抽出一本《随机过程》——这门课下周期末**,她还没怎么复习。
实际上她根本没看进去。
书页上的数学符号像是活了一样在眼前跳来跳去,她盯着同一页看了快二十分钟,一个字都没入脑。
她索性把书合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
苏念拿起一看,是林晚棠发来的消息:"怎么样?答辩结果出来了吗?"
苏念回:"结果要等一周。"
林晚棠秒回:"一周???这也太久了吧!!!"
苏念回:"嗯,所以现在除了等,什么也做不了。"
林晚棠发了一长串感叹号过来,然后又发了一条:"你心情不好吧?要不要晚上出去吃点好的?我请客!"
苏念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林晚棠就是这样的人,她表达关心的方式永远是“请你吃饭”。
她正准备回复,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林晚棠,是另一个室友沈小萌。
沈小萌发了一张图片过来,是她朋友圈的截图。截图里,一个叫“清歌”的账号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几张图书馆的**,文案写着:“答辩结束了,感谢老师们的认可,继续努力。”
评论区里一堆人点赞,还有人留言说“女神太优秀了保研肯定没跑了”之类的。
沈小萌的消息跟着发过来:"你看看她这得意劲儿,好像名额已经是她的一样。"
苏念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翻开那本《随机过程》,强迫自己往下看。
肖——特——基——分——解。
六个字,她来回看了三遍,才知道自己看的是什么。
算了。
苏念叹了口气,把书塞回书包,拿起手机和校园卡,起身离开了图书馆。
出图书馆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夏天的傍晚来得晚,六点多的天空还泛着橘红色的光。苏念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走,经过公告栏的时候,余光扫到一张花花绿绿的海报。
她停下了脚步。
那是今天在路上看到的那张《天域》公测宣**,被贴在了公告栏上。海报上是一个巨大的游戏场景图,云雾缭绕的仙山,飞流直下的瀑布,还配了一句标语——“你的第二人生,从这里开始。”
苏念站在公告栏前,盯着那张海报看了一会儿。
说实话,她以前不怎么玩游戏。不是因为没兴趣,而是因为没时间。从小到大的生活被学习和竞赛填得满满当当,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去玩游戏?
但此刻,她突然有一个强烈的冲动——她需要一个能让她完全沉浸进去的世界,一个和现实完全无关的世界,一个不会让她想起保研、想起顾清歌、想起那些烦心事的世界。
苏念掏出手机,扫了海报上的二维码。
下载界面跳了出来,进度条开始慢悠悠地往前爬。
她靠在公告栏旁边的路灯杆上,百无聊赖地等着。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学生,三三两两,有说有笑。广播里正在放一首老歌,旋律很熟悉,但她一时想不起名字。
叮。
安装完成。
苏念点开图标,一个精美的CG动画开场。画面里,一只巨大的金色凤凰掠过云端,飞过山川河流,最后停在一扇古朴的大门前。门缓缓打开,里面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奇幻世界。
"欢迎来到天域。"
界面上弹出了角色创建的选项。
苏念选了法师职业,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法师的初始服装最好看。她给角色取名叫“Niannian”,把头发调成了深栗色,眼睛调成了琥珀色,其他选项都用了默认。
"角色创建成功。"
"欢迎来到天域,Niannian。"
画面一转,她的角色出现在一个新手村里。周围是古色古香的木质建筑,***们来回走动,头顶上顶着**的问号和感叹号。远处有几个玩家在打怪,技能特效噼里啪啦地闪着光。
苏念操纵着角色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点开了任务列表。
主线任务第一环:"击败10只草精,完成任务后可获得新手装备一套。"
草精是一种绿色的、圆滚滚的小怪物,长着两只兔耳朵一样的长耳朵,看起来人畜无害。
苏念找到任务指引,一路小跑到了新手村外面的草地上。草地上零零散散地刷新着草精,每只大概二十级的样子,攻击力低得可怜。
她尝试着放了一个火球术。
“-47”
草精的血条肉眼可见地掉了一小截,它愤怒地转过来,蹦蹦跳跳地朝她冲过来。苏念赶紧按技能,但还没来得及放第二个,草精已经撞到了她身上。
“-3”
苏念:“……”
三滴血。
她看了看自己的血条,一千二百滴血。也就是说,她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让这只草精撞四百下,才会死。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放技能,轻轻松松地把面前的草精解决了。
"获得经验值120点,草精的叶子x1。"
她如法炮制,很快攒够了十片草精的叶子,提交了任务。系统叮叮当当地弹出了一堆奖励——
"获得新手法袍x1,新手法杖x1,金币x100。"
苏念点开装备界面,把新衣服换上。新手法袍比初始服装好看一点,是浅蓝色的长裙,裙摆上有银色的花纹。
她正对着角色模型欣赏,屏幕上忽然弹出一个****——
"全服公告:恭喜玩家Cold完成隐藏任务‘上古神兵’,获得传说级武器‘霜寒剑’,成为天域首位获得传说武器的玩家。"
苏念愣了一下。
紧接着,世界频道炸了。
"**???Cold大佬又搞事情了?"
"全服第一件传说装备???"
"Cold是哪个公会的来着??快拉拢啊!!"
"拉拢个屁,人家是单机玩家,从来不进公会。"
"大佬的世界我不懂.JPG"
苏念看着屏幕上刷屏的消息,对“Cold”这个名字留下了第一印象——很强。
但也仅此而已。
她现在关心的不是那个大佬,而是怎么才能从这个新手村出去。她已经在这里转了快一个小时了,任务做了十几个,等级也升到了十五级,但就是找不到离开的方法。每次她想走出村子范围,就会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
她点开任务栏看了一眼,发现主线任务已经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支线任务:"前往青云城,寻找铁匠王铁柱。"
苏念找了个***问路,***告诉她,要去青云城必须穿过一片迷雾森林,而迷雾森林里的怪物等级在五十级以上。
也就是说,她现在至少得再升三十五级。
苏念:“……”
这游戏对新手也太不友好了。
她正准备再找找有没有别的出路,一条私聊消息突然弹了出来。
是系统发的:"玩家顾盼生辉请求加你为好友。"
苏念看了眼这个名字,不认识。但她还是点了同意,毕竟这是她收到的第一个好友申请。
好友加上的瞬间,对面秒发来一条消息:"你就是苏念吧?"
苏念皱了皱眉。
"你是谁?"她敲过去。
"我是顾盼生辉啊,天域这个区谁不认识我?我看你的名字叫Niannian,跟你的名字一样,就猜到是你了。你也来玩天域啦?"
苏念还没回复,对方又发了一条:"对了,听说你今天也参加保研答辩了?感觉怎么样?"
苏念盯着这条消息,突然明白了什么。
顾盼生辉。
顾。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个“顾盼生辉”,应该就是顾清歌。
她和顾清歌虽然不同系,但之前在各种活动上见过几次面。两个人互加了微信,但几乎没有聊过天。苏念对她的印象就是那个长得漂亮、家世好、成绩也不错的女孩子。
至于顾清歌对她的印象是什么,她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苏念没有回复那条消息,直接退出了游戏,把手机塞进了口袋里。
路灯已经亮了,橘**的光把她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广播里那首老歌早就放完了,现在换成了一段天气预报——明天多云转阴,局部地区有雨。
苏念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玩游戏本来是想换个心情,结果连游戏都逃不开同一个人。
算了。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明天还要补交那封导师推荐信呢。
—
与此同时,A大计算机系实验楼顶层,一间只有少数人拥有门禁权限的实验室里,键盘敲击的声音密集得像下雨。
房间里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是桌上那台三屏显示器的冷白色光芒。屏幕上跑着几行密密麻麻的代码,旁边还有一个实时刷新的数据面板。
桌前坐着一个穿黑色卫衣的年轻男人。
卫衣的**没有拉起来,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侧脸。他的眉骨很高,鼻梁挺直,薄唇微微抿着,墨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屏幕,瞳孔里映出跳动的字符。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速度很快,但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每一个键都敲得干净利落。
“叮——”
屏幕上弹出一条系统提示:"您的角色Cold获得传说武器“霜寒剑”,已记录入天域名人堂。"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全服公告应该是这个时候发的。
果不其然,下一秒,世界频道就炸了锅。他随意扫了一眼,无非就是那些“大佬好强求带飞要不要进公会”之类的话,和之前每一次一样,没有任何新意。
他收回视线,正要把世界频道关掉,余光突然注意到一条私聊消息。
不是发给他的——是世界频道里两个玩家的对话。
世界萌新小透明:"有哪位好心的大佬能带带我过迷雾森林啊?我升到二十级了还出不了新手村,哭了TAT"
世界吃瓜群众001:"迷雾森林五十级才能进,你二十级进去就是送死,老老实实做任务升级吧。"
世界萌新小透明:"问题是我主线任务断了,让我去青云城找铁匠,但去青云城就得过迷雾森林啊!这不是死循环吗!"
世界吃瓜群众001:"???你这个任务线有点奇怪,一般来说新手村任务做完了会直接送你到主城的,你是不是漏了什么前置任务?"
世界萌新小透明:"我所有的感叹号都点过了!所有***都对话过了!就是去不了青云城!"
他原本要划过这些消息的手,微微一顿。
不是因为那个萌新的求助——这种新手问题每天都在世界频道上演,没什么稀奇的。
而是因为那个萌新的名字。
Niannian。
他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两秒。
这名字让他想起一件事。上周在图书馆四楼,他正在推导一个算法的时间复杂度,遇到一个卡了很久的数学问题——高维空间中一个非凸优化问题的下界估计。他在草稿纸上写了整整三页,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坐在他斜对面的一个女生突然递过来一张纸条。
他当时戴着耳机,没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坐下的。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很清秀:
“试试用*re***n散度的变分形式来做约束项,也许能得到一个更紧的下界。”
他看完这行字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人懂。
*re***n散度的变分形式不是这个领域的常规工具,能用到这里,说明她对优化理论和凸分析的理解相当深入。
他抬头看向那个女生的时候,她已经在低头看书了。只看到一个侧脸,和一头深栗色的长发。
再然后,她就走了。
他没有追上去。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追上去之后该说什么。
“你好,谢谢你帮我解决了一个数学问题”?
太奇怪了。
他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后来他特地多去了几次图书馆四楼,但再也没有见到过那个女生。
现在,这个名字出现在了他的游戏里。
Niannian。
是巧合吗?
他的视线从名字移到她的等级上——15级。
再看看她求助的内容——“主线任务断了去不了青云城”。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
然后,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的念头冒了出来——
要不要帮帮她?
他的手指已经放在了键盘上,呼出私聊界面的快捷键就在指尖。
但下一秒,他就收回了手。
不对。
先不说这个人是不是那个女生,就算真的是,他用什么理由去搭讪?
“你好,我是Cold,全服第一”?
还是“你好,我在图书馆见过你,能交个朋友吗”?
都太奇怪了。
他做不到。
在代码的世界里,他无所不能。一行代码就能解决一个复杂的问题,一个算法就能优化整个系统。但在现实里,和陌生人开口说话,比攻克任何技术难题都要难。
他的手指从键盘上抬起来,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Niannian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了晚上八点。实验室外面,校园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只有路灯还亮着,在夜色中投下一小片一小片的光。
最终,他什么都没有做。
只是在退出游戏之前,把Niannian这个账号标记了一个特殊的颜色——那种只会出现在他本地文件里、别人永远看不到的颜色。
然后他关了电脑,拿起桌上的校园卡,起身离开了实验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
想起来了。
那张纸条的末尾,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就像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