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暴雨夜签下放弃抢救同意书

来源:fanqie 作者:多乐小主 时间:2026-05-19 22:02 阅读: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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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沈砚君有女朋友”这个事实。,她像一台上足了发条的机器,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早上六点起床,去操场跑两公里,然后去食堂吃一个包子、喝一碗粥,七点准时出现在教室里。上课的时候她听得比谁都认真,笔记记得比谁都详细,下课了也不跟人聊天,要么看书,要么做题。,紧到林暖暖都觉得不对劲了。“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一天晚上,林暖暖趴在陆知意的桌上,看着她做高数题,“你这一个星期做了三本习题册了,你是人吗?快**了。”陆知意头也没抬。“期中**还有一个月呢。提前准备。”,忽然压低了声音:“是不是因为沈砚君?”,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不是。”她说,然后把那个墨点涂成了一个实心的圆。,没有再追问。但她走的时候,在陆知意桌上放了一包草莓味的小饼干。,拿起一块放进嘴里。饼干很甜,甜得有些发腻,但她还是一块接一块地吃完了。,她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好没用。”,小到没有人听见。。明明已经决定了要放下,明明已经告诉自己要“算了”,可她的大脑根本不听她的指挥。上课的时候,老师讲到“心脏的解剖结构”,她脑子里浮现出的是沈砚君的脸;去食堂吃饭,路过篮球场,她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她又在想他现在在做什么。
这种感觉就像溺水。她拼命地挣扎,拼命地想要浮出水面,但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把她往下拽,越拽越深,越拽越沉。
她不知道的是,这种“溺水”的感觉,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会消失。
转折发生在一个周三的下午。
那天是陆知意十九岁的生日。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她觉得生日这种事情,不值得大张旗鼓地庆祝。从小到大,她家的生日过得都很简单——**会下一碗面,卧一个荷包蛋,然后说一句“又长了一岁”,就算是过完了。
没有蛋糕,没有礼物,没有派对。
她也习惯了。
但林暖暖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她的生日,一大早就发了一条长长的微信,末尾还加了一排蛋糕emoji。赵书瑶送了她一支笔,说“祝你写出最好的笔记”。苏晚送了她一本《格雷解剖学》,是原版英文的,看起来很贵,陆知意说“太贵重了不敢收”,苏晚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多买了一本”,就不再提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陆知意抱着书走出教学楼,准备去食堂吃饭。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住了。
沈砚君站在一楼的大厅里,正在跟一个老师说话。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没有戴上,露出一截后颈。他微微低着头,听那个老师说着什么,偶尔点一下头。夕阳从大厅的玻璃门照进来,在他脚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陆知意的脚步像被钉住了。
她站在楼梯上,隔着半层楼的高度,看着他的影子一点一点地拉长,像是一根无形的线,从她的心脏里穿过去,系在了他的身上。
“知意?知意!”林暖暖从后面追上来,差点撞上她,“你站在这儿干嘛呢?”
陆知意回过神来,正要说“没什么”,林暖暖已经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哦——”林暖暖拉长了声音,意味深长地笑了。
“别哦。”陆知意伸手捂住她的嘴。
林暖暖拉开她的手,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走吧走吧,不看了,再看他也不会变成你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得陆知意的心微微发疼。
她跟着林暖暖往外走,走到大厅门口的时候,沈砚君刚好跟老师说完话,转过身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了。
不,不是“相遇”。是陆知意的目光撞上了沈砚君的目光,而沈砚君的目光只是恰好从她所在的方向扫过。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大概零点一秒,然后移开了,落在了她身后的某个人身上。
“刘老师,等一下。”他越过陆知意,朝她身后的一个老师走去。
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距离不到一米。
陆知意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像冬天晒过的被子。
她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走了走了。”林暖暖拽着她的胳膊往外走。
走出教学楼的大门,秋天的风迎面扑来,带着桂花的甜香。陆知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
“你说你,”林暖暖边走边摇头,“人家就看你了零点一秒,你就跟丢了魂似的。”
“零点一秒也是看了。”陆知意说。
林暖暖翻了个白眼:“你真是没救了。”
陆知意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她的确没救了。
那天的晚饭,陆知意吃得心不在焉。食堂的***今天烧得很好,肥而不腻,入口即化,但她吃在嘴里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她满脑子都是沈砚君在夕阳下的影子,他黑色卫衣的**,他低头听老师说话时微微侧头的角度,他越过她走向刘老师时衣角带起的那一阵风。
这些细节像碎玻璃一样扎在她的脑海里,每一个棱角都闪着光,让她移不开眼。
“知意,你到底吃不吃?”林暖暖用筷子敲了敲她的碗,“你都盯着一块***看了三分钟了,它都快被你盯出洞来了。”
陆知意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把它夹起来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她忽然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我去一下图书馆。”她说。
“你的饭还没吃完——”
但陆知意已经跑出去了。
她没有去图书馆,而是去了二号教学楼。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那里,也许是因为刚才在那里看见了他,也许是因为她想再“偶遇”他一次——虽然她知道这种概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教学楼里很安静,大部分教室都空着,只有几间考研自修室还亮着灯。她沿着走廊慢慢地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一下一下的,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那间平时从来不开门的阶梯教室,今天门开着,灯也亮着。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她看见一个人坐在第一排,面前摊着一大堆资料,正埋头写着什么。
是沈砚君。
陆知意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想离开,但她的脚不听话。她站在那里,透过那块小小的玻璃窗,看着他的侧脸。
他坐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一只手按着资料,另一只手拿着笔在写着什么。他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嘴唇轻轻抿着,像是世界上只剩下他和那些资料。
无影灯下的沈砚君,她见过。篮球场上的沈砚君,她也见过。但自习室里的沈砚君,是另一种样子。
没有舞台上那种耀眼的光芒,也没有球场上那种张扬的力量。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在普普通通的教室里,做着普普通通的事情。
但就是这个普普通通的沈砚君,让陆知意的心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她在门口站了大约一分钟,然后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件大胆的事。
她推开了门。
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阶梯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沈砚君抬起头,看向门口。
陆知意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书,表情尽量显得自然。
“不好意思,”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一些,“我看到这门开着,想进来自习,没想到有人了。”
沈砚君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了头。
“没事。”他说。
就两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知意走进了教室,在最后一排坐了下来。
她打开书,假装在看书,但她的余光一直在看第一排的那个人。
他继续写着什么,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那个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的,像某种催眠的节拍。她听着那个声音,心跳渐渐平复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安宁感。
就好像,只要他在这个空间里,她就觉得很安心。
这种安心感很奇怪,因为严格来说,她跟这个人根本不认识。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是谁,甚至可能不记得曾经在楼梯间跟她擦肩而过。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此刻共处一室的空气。
但这已经足够了。
陆知意看了大约半小时的书——不,她其实没有看进去多少,大部分时间她都在偷偷看沈砚君。她注意到他写字的时候喜欢把笔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而不是像大多数人那样用拇指和食指;他翻页的时候会用左手无名指轻轻按住纸面,动作很轻,像是在触摸一件易碎品;他思考的时候会用笔尾轻轻点着桌面,频率很快,像是某种摩斯密码。
这些细节,没有任何意义。但陆知意把它们一个不落地记在了心里。
八点半的时候,沈砚君开始收拾东西。
他把资料摞整齐,放进背包里,拉上拉链,把椅子推回桌下。他的动作很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陆知意的心提了起来。
他走了,她就没有理由继续待在这里了。
他站起来,背上背包,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陆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说了一句:“教室门不用关,等会儿有保洁来锁。”
然后他走了。
陆知意坐在最后一排,看着空荡荡的第一排,发了好久的呆。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摊开的书还停留在半小时前的那一页。她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
她把书合上,放在桌上,把脸埋进了手心里。
“陆知意,你在干什么?”她问自己。
没有回答。
她只知道,明天这个时候,她还会再来。
第二天,陆知意真的又去了。
她不知道沈砚君会不会在那里,但她想碰碰运气。六点下了课,她没去食堂,直接去了二号教学楼。
那间阶梯教室的门关着。灯也没亮。
她站在那里,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空荡荡的桌椅,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
她转身走了。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听见楼上有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两个人的。一个轻一些,一个重一些,像在进行某种二重奏。
她抬起头,看见沈砚君从楼上走下来,身边跟着一个中年男人。
“……论文的第三部分数据还不够充分,你回去再补一下实验。”中年男人说。
“好。”沈砚君点头。
他们从陆知意身边走过,谁都没有看她一眼。
陆知意站在楼梯口,看着沈砚君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她想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再来自习室。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按不下去了。
她开始留意他的行程——不是刻意的,只是多听了一耳朵。食堂里、走廊里、图书馆里,到处都有人在谈论沈砚君。他的名字像一阵风,吹遍了医学院的每一个角落,躲都躲不掉。
于是她知道了他每周二下午会回来开组会,每周四上午会来找导师签字,每周五傍晚会在篮球场打篮球。
于是她的作息开始调整。
周二下午,她没有课,但她会去教学楼的自习室坐着,选一个能看到走廊的位置。周四上午,她会提前一个小时到教室,因为沈砚君一般在这个时候经过。周五傍晚,她会买一瓶水,坐在篮球场旁边的台阶上,假装在看手机,其实一直在看球场上那个奔跑的身影。
她觉得自己像个跟踪狂。
但她控制不住。
林暖暖注意到了她的变化。
“你最近怎么老往教学楼跑?”一天中午,林暖暖在食堂里问。
“自习。”陆知意说。
“你以前不是喜欢在图书馆自习吗?”
“教学楼比较安静。”
林暖暖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
但那天傍晚,她去篮球场找到了陆知意。
“你是不是喜欢沈砚君?”林暖暖直截了当地问。
陆知意手里的水瓶差点掉在地上。
“你——”
“你不用否认,”林暖暖在她旁边坐下,看着球场上的人,“你每周五都来这里,你以为我不知道?”
陆知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林暖暖说得对。她无话可说。
“我……”她低下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知道这不应该。他有女朋友,他大五了,他明年就走了。我知道这些。但我就是……”她停了一下,像是在寻找一个准确的词语,“我就是在意他。不是那种想要跟他在一起的在意,就是想多看他几眼。看他在做什么,看他开不开心。这种感觉很奇怪,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林暖暖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他女朋友是谁吗?”她问。
“温以宁。”陆知意说。
林暖暖有些意外:“你知道?”
“听说了。”
“你知道她长得什么样吗?”
陆知意摇了摇头。
林暖暖掏出手机,翻了几下,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照片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生站在实验室里,对着镜头微笑。她的五官很精致,眉眼间有一种清冷的气质,像一朵开在雪山之巅的花。
温以宁。
这是陆知意第一次看见温以宁的样子。
她很漂亮。这是陆知意的第一个念头。
是很漂亮。这是陆知意的第二个念头,比第一个多了两个字。
她看着照片里温以宁的笑容,那种笑容不是刻意摆拍出来的,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发自内心的明亮。一个人要活得多么顺遂、多么无忧无虑,才会有这样的笑容?
陆知意把手机还给了林暖暖。
“确实很漂亮。”她说。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林暖暖都愣了一下。
“你……不难过?”林暖暖小心翼翼地问。
“有什么好难过的?”陆知意说,“我又不打算跟她抢。”
林暖暖看着她的表情,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那天晚上,陆知意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脑子里全是温以宁的照片。
她在想,沈砚君喜欢温以宁什么?是因为她漂亮?因为她聪明?因为她家境好?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又在想,如果她足够漂亮、足够聪明、足够优秀,沈砚君会不会多看她一眼?
她在心里摇了摇头。
不会的。
有些东西,是再怎么努力也够不到的。
就像月亮,它就在那里,你可以抬头仰望,可以用眼睛去描摹它的轮廓,可以用心去感受它的光芒。但你永远够不到它。
沈砚君就是她的月亮。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那晚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草原上,头顶是漫天的星星。她伸手去够那颗最亮的星,但怎么都够不到。她跳起来,踮起脚尖,伸出手臂,甚至爬上了一座小山丘,但那颗星始终在她的指尖之外,不近不远,刚好够不到。
她在梦里哭了。
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大一下学期,陆知意开始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她会提前看好天气预报,如果第二天要下雨,她会在沈砚君常走的路上放一把伞。不是直接递给他,而是放在他肯定会经过的地方——比如教学楼门口的石阶上,比如篮球场旁边的长椅上。
她会匿名给他订牛奶。她知道他每天早上会去教学楼一楼的自动贩卖机买一盒纯牛奶,于是她提前跟送奶的阿姨说好了,每天早上放一盒在贩卖机旁边的架子上,上面贴一张便签:“给沈砚君同学。”
她会在他值夜班的时候,偷偷在医生值班室门口放一盒宵夜。她知道他值班的时候经常忘记吃饭,所以有时候是一盒寿司,有时候是一碗粥,有时候是一份水果拼盘。
这些事情都很小,小到不值一提。
而且全部是匿名的。
她不想让他知道是谁做的。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她不想要他的感谢。她做这些事情,不是为了让他感激她,甚至不是为了让他注意到她。她只是想对他好,仅此而已。
而“对他好”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让她觉得快乐。
林暖暖发现了她做这些事之后,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她。
“你是不是有病?”林暖暖说,“你给他送伞、送牛奶、送宵夜,还不留名字?那他不就以为是田螺姑娘干的吗?”
“田螺姑娘也挺好的。”陆知意说。
林暖暖气得直跺脚:“陆知意!你清醒一点!你这样下去会把自己搭进去的!”
“不会的。”陆知意笑着说,“我很清醒。”
她说的是真心话。她觉得自己很清醒。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样做不会有任何结果。她没有奢望沈砚君会因为一把伞、一盒牛奶、一份宵夜而爱上她。她甚至没有奢望沈砚君会注意到她。
她只是在做一件让自己开心的事情。
就像有人喜欢看电影,有人喜欢吃美食,有人喜欢旅行一样——她喜欢对沈砚君好。这是她的爱好。
一种注定不会有回报的爱好。
但人是会变的。
大一下学期的末尾,陆知意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正式认识沈砚君。
不是远远地看着,不是偷偷地送东西,而是正正经经地、面对面地、让他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林暖暖听到这个决定的时候,正在吃薯片,差点被呛死。
“你说什么?”她咳了半天,眼泪都咳出来了,“你要去跟他表白?”
“不是表白,”陆知意纠正道,“就是认识一下。让他知道有我这个人。”
“然后呢?”
“没有然后。”
“没有然后你认识他干嘛?”
“认识他本身,就是目的。”
林暖暖看着她,像是看着一个无药可救的人。
“你疯了。”她说,“你彻底疯了。”
陆知意笑了笑,没有反驳。
她确实疯了。
但疯得很清醒。
大一下学期最后一天,陆知意在图书馆里“偶遇”了沈砚君。
说“偶遇”不太准确,因为她知道那天下午沈砚君会去图书馆还书。她提前半个小时到了图书馆,借了一本他可能会感兴趣的书——麻省理工学院的公开课教材《Introduction to Algorithms》,她知道他对计算机算法感兴趣,虽然这个兴趣跟他的专业毫无关系。
她在图书馆门口等了十五分钟,看见沈砚君从教学楼的方向走过来。
他穿着白衬衫,背着黑色的双肩包,走路的姿态还是那样,不急不慢。午后的阳光很烈,他微微眯着眼睛,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露出一小片光洁的额头。
陆知意深吸一口气,抱紧了手里的书,假装从图书馆里走出来。
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假装不小心,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
是的,她是故意的。
这个桥段很老套,老套到她自己在心里都鄙视自己。但她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她不是那种能在陌生人面前侃侃而谈的人,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合情合理的、不会显得太刻意的理由。
书掉在地上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引起沈砚君的注意。
他停住了脚步。
陆知意弯下腰去捡书,沈砚君也弯下了腰。
两个人的手同时碰到了那本书。
陆知意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
那一瞬间,她感觉像被电击了一样。一股电流从指尖窜上来,沿着手臂一路冲到心脏,整个人的血液都沸腾了。
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沈砚君先收回了手。
他直起腰,看了她一眼。
“不好意思。”陆知意连忙把书捡起来,抱在怀里,声音有些发抖,“谢谢你。”
沈砚君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然后转身走进了图书馆。
陆知意站在原地,抱着那本书,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碰到她的手了。
不,不是碰到。是指尖擦过指尖,不到零点一秒的接触。但在陆知意的感知里,那零点一秒被无限拉长了,像一个慢镜头,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
他的手指是凉的。这是她唯一记住的信息。
凉凉的,像秋天的溪水。
她抱着那本书,站在图书馆门口,傻笑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想起来——她是来“认识”他的。结果她只说了一句“谢谢你”,连名字都没来得及说。
“陆知意,你真是废物。”她骂了自己一句。
但她骂的时候,嘴角是上扬的。
那天晚上,陆知意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今天碰到他的手了。凉的。像初秋的溪水。我想我会记一辈子。
她不知道自己写的这句话在若干年后会变成一个笑话——她确实记了一辈子,但那根手指后来给她带来的,远不止“凉凉的”那么简单。
那是后话了。
大二开学,陆知意做了一件更大胆的事。
她选修了一门大四的课——《临床思维导论》。授课老师是沈砚君的导师,刘教授。而沈砚君是这门课的助教。
消息是林暖暖告诉她的。那天林暖暖在教务处帮忙整理选课资料,看到了课程安排,立刻给陆知意打了电话。
“知意!沈砚君当助教的那门课,你要不要选?”
陆知意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选。”
一个字,斩钉截铁。
“但是那是大四的课,”林暖暖说,“你才大二,能选吗?”
“我去找教务处。”
她真的去找了教务处。教务处的老师看了一眼她的申请表,笑了:“同学,你才大二,这门课是大四的选修课,你确定你能听懂?”
“确定。”陆知意说。
“你学过生理学、病理学、药理学吗?”
“这学期在学。”
“这学期在学?”老师推了推眼镜,“那你上学期学了什么?”
“人体解剖学和组织胚胎学。”
老师摇了摇头:“你基础课都没上完,去上临床思维,那不等于没学走就学跑吗?”
“老师,”陆知意深吸一口气,“我有信心。如果我跟不上,我自己负责。”
老师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被她的执着打动,又或者只是懒得跟一个倔强的学生多费口舌,最终还是批了她的申请。
陆知意拿着那张签了字的申请表,走出教务处的时候,差点在走廊里跳起来。
她低头看着那张纸,上面写着她的名字、课程名称、授课教师。她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助教:沈砚君”那几个字,像是在触摸一件珍贵的宝物。
她会去上这门课。
他会看见她。
也许他不会记住她,但至少,他会看见她。
这就够了。
开课是***中旬,秋天的尾巴。
第一堂课安排在周二晚上七点,在一号教学楼的三楼阶梯教室。陆知意提前四十分钟就到了,选了一个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不是因为她害羞,而是因为这个位置视野最好——可以看见整个教室,包括讲台和助教坐的位置。
教室陆陆续续地坐满了人。大部分都是大四的学长学姐,看见一个陌生的面孔坐在最后一排,都多看了她两眼。有一个学姐甚至走过来问她:“同学,你是不是走错教室了?”
“没有,我选了这个课。”陆知意说。
学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些惊讶,但没有多问,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六点五十五分,刘教授走进了教室。他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温和又严厉。
“同学们好,今天是《临床思维导论》的第一堂课,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下这门课的基本情况。”刘教授打开PPT,开始讲课。
陆知意几乎没有听进去。她的目光一直盯着门口,等一个人。
七点整,门被推开了。
沈砚君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下面是黑色的长裤,脚上是一双深棕色的皮鞋。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额前的碎发几乎遮住了眉毛,但他没有梳上去,就那么随意地垂着。
他走上讲台,在刘教授旁边站定,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跟大家打了招呼。然后他在讲台侧面的助教席坐了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做课堂记录。
陆知意坐在最后一排,看着他的侧脸,心跳平稳得不像话。
她以为她会紧张,会心跳加速,会手足无措。但真的看见他的那一刻,她反而平静了。
他就是沈砚君。
她每周五在篮球场上看见的那个人,每周二在教学楼走廊里“偶遇”的那个人,每周四在导师办公室门口假装路过的那个人。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表情,还是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
但这一次,她不是远远地看着他了。
她和他,在同一个教室里。
他是助教,她是学生。
他们之间的距离,从之前的几十米、十几米,变成了现在的几米。
这几米的缩短,陆知意用了整整一年。
她看着他的侧脸,在心里说了一声:沈砚君,你好。我叫陆知意。以后请多关照。
当然,她只是在心里说的。
他没有听见。
但没关系。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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