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来自东方大学极端环境适应系

来源:fanqie 作者:过时不侯君 时间:2026-05-19 22:02 阅读: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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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眼泪------------------------------------------。,而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像是有人把枕头捂在脸上,不想让声音传出去,却怎么也捂不住。,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蒙蒙的,天刚亮。。母亲的房间。,盯着天花板上那道从去年就有的裂缝,听了一会儿。然后她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水泥地上。七月中旬的地面不凉,但她的脚趾还是本能地蜷了一下。,门虚掩着。“妈。”,然后又响起来,比刚才更压抑。。母亲侧躺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枕头,脸埋在枕头里。床头柜上摊着那张通知书,边角被捏出了褶皱,还有几滴泪渍洇开了油墨。“妈,别哭了。”齐时在床边坐下,手放在母亲肩上。,眼睛红肿得像是两个核桃,嘴唇干裂,头发乱成一团。齐时从来没见过母亲这个样子。在她的记忆里,母亲永远是早上六点准时起床、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在菜市场为两毛钱讨价还价的普通妇人。她哭过,但都是在电视剧看到感人处的时候,用纸巾按着眼角,说“太惨了”。。“我去找他们。”母亲忽然坐起来,声音沙哑,“我不管什么条例,我就是要找他们说清楚。我女儿成绩好,凭什么不能上好大学!妈——**昨晚一夜没睡,你知道吗?”母亲抓住齐时的手,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他在客厅坐到凌晨三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他什么时候这样过?”
齐时没有说话。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断了三根肋骨,在医院躺了两个月。出院的时候,母亲哭着说“你别干了”,父亲笑着说“不干怎么供闺女上学”。那是齐时唯一一次看到父亲笑的时候眼眶泛红。
现在,父亲为了她的通知书,一夜没睡。
“我不去了。”齐时说。
母亲愣住了。
“我不去那个什么东方大学。”齐时的声音很平静,“我再复读一年,明年重新考。”
母亲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她知道复读意味着什么。一年的时间,又一年的学费、生活费,又一年的压力。而齐时已经够苦了——高三那年,她每天凌晨五点半起床,晚上十一点半才睡觉,吃饭都在背书。她的手上永远有握笔磨出的茧子,眼睛永远有熬夜留下的***。
“复读”两个字说起来轻巧,做起来是要扒一层皮的。
“你不会复读的。”一个沉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齐时和母亲同时转头。
父亲站在门口。他穿着昨天那件沾满灰的工装,脸上的水泥粉末已经洗掉了,但眼袋很深,眼睛里都是血丝。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爸?”
“我刚才打了通知书上的电话。”父亲走进来,把手机递给齐时,“他们说,复读也不行。就算你复读,明年高考完了,还是强制分配。这是今年的新**,全国统一。”
母亲的身子晃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被抽走了。
齐时接过手机,通话记录里有一个号码,通话时长四分十二秒。她看着那串数字,忽然觉得那个号码像是某种宣告——不管你往哪里跑,都跑不掉的宣告。
“他们说,这个‘东方大学’是**重点院校,只招最优秀的学生。”父亲的声音很干,像是在念一份他不相信的稿子,“他们说,能被录取是荣誉,让咱们珍惜。”
“荣誉?”母亲的声音又尖了起来,“什么荣誉?连个校址都不在网上挂的学校,什么荣誉?”
没有人回答她。
客厅里的挂钟指向六点四十七分。窗外的天已经亮了,蝉开始叫,声音从远处涌来,像是涨潮的海水,一波一波地拍打着这个小小的家。
吃过早饭——母亲做的稀饭和咸菜,齐时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她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打开了电脑。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先登录了高考报名系统。系统正常,显示她的志愿填报已确认:省城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一切如常。
然后她打开了搜索引擎,输入“东方大学”。
结果还是那个结果。一个简陋的官网,首页上校徽、校名、地址。她点进去,发现昨天还能打开的页面今天变成了“正在维护中”。没有校园介绍,没有招生简章,没有****——除了那张通知书上的号码,没有任何方式可以联系到这所学校。
她搜了一下“极端环境适应系”。
这次倒是出来几条结果。一条是某论坛的帖子,标题是《有没有人知道“极端环境适应系”是干嘛的?》,下面只有两条回复,一条说“听起来像科幻片”,另一条说“是不是军校改名的?”。另一条是知乎上的问题:“如何评价***新设立的‘极端环境适应’专业?”有四个回答,三个是在骂“****”,一个是在讲“可能是为了应对气候变化”。最后一个回答里有一句话:“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今年全球的极端天气比往年多了三倍?我不是阴谋论者,但这个专业设立的时间点,有点巧。”
齐时盯着那个“有点巧”看了很久。
她想起去年冬天。往年过年的时候,老家最多下个三五天雪,积雪到脚踝就算大雪了。去年腊月二十八,老家的雪下了整整一周,最深的地方没过膝盖。村口的电线杆被压断了两根,停电三天。母亲在电话里说,村里八十岁的老人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然后是春天。四月份本该是春雨绵绵的季节,但老家连着二十天没有下雨,地里的麦苗枯了一半。父亲在电话里叹气,说今年收成怕是要减。
再然后是夏天。高考那几天,省城的气温飙到了三十八度,而往年这时候平均气温也就三十二三度。考场里放了两台大功率风扇,还是热得人满头大汗。有人在考场上中暑,被担架抬了出去。
这些事,齐时都知道,但她从来没有把它们联系在一起过。她就是那种普通的高中生,忙着背书做题,没时间去想什么气候变化、什么极端天气。偶尔看到新闻里说“某地遭遇百年一遇洪水某地出现历史最高温”,她也就是扫一眼,心想“哦,又出事了”,然后继续背书。
可现在,一张写着“极端环境适应系”的通知书摆在她面前,她忽然觉得那些“百年一遇”好像不那么“一遇”了。
百年一遇。如果年年都“一遇”,那还是“百年一遇”吗?
齐时关掉了浏览器,靠在椅背上。
房间很小,十个平方出头,放了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就满了。墙上贴着她从小学到高中得的奖状,“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作文竞赛一等奖”——“优秀班干部”那张她一直觉得是个笑话,她连自己都管不好,还能管谁?
书桌上摞着高三的复习资料,五三、真题卷、模拟卷,摞起来有半人高。她一直没收拾,好像在等着某一天会重新翻开它们。
现在她知道,大概不会了。
手机震了一下。
齐时拿起来一看,是一条微信消息。备注名是“林知夏”,头像是只猫。
林知夏是她高中同学,也是她为数不多还能说上几句话的人。不是朋友,齐时从来不觉得谁是自己“朋友”这个词的定义——她只是不讨厌林知夏,林知夏也不讨厌她。高二那年她们同桌过一个学期,林知夏话多,她话少,林知夏负责说,她负责听,相处得还算舒服。
后来换了座位,两个人就不怎么联系了。偶尔在走廊上碰见,点个头,说一句“最近怎么样”,就没有然后了。
消息内容很简短:
“齐时,你是不是也被分到东方大学了?”
齐时愣了一下,回复:“你怎么知道?”
“我在分配名单上看到你的名字了。”对方几乎是秒回,“我们班好像就咱俩。”
“分配名单?”
“对,***网站上公布了。所有考生的分配结果都能查到。”
齐时立刻打开电脑,按照林知夏说的**,找到了那份名单。一个PDF文件,三百多页,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对应学校。她找到自己的名字——齐时,东方大学,极端环境适应系。
然后她搜索了一下“东方大学”在整个名单里出现的次数。Ctrl+F,输入“东方大学”,回车。
三百多页的文件里,“东方大学”出现了三百七十二次。
三百七十二个学生,被强制分配到了同一所她从来没听说过的大学。
齐时把那个数字看了好几遍,然后把网页截图,存了下来。
“你也去吧?”林知夏又发来消息。
“好像没有不去的选择。”
“我妈气得高血压都犯了,昨天送医院了。”
齐时看着这条消息,不知道该回什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个“抱抱”的表情。
“你害怕吗?”林知夏问。
齐时想了很久。
怕什么?怕那个未知的学校?怕那个听起来像科幻片的专业?还是怕那些藏在字缝里的、所有人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说不上来。
“有点。”她回复。
“我也是。”林知夏说,“但至少还有你。”
齐时看着那行字,喉咙忽然有点发紧。
至少还有你。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两个人要被一起送上刑场了——但奇怪的是,齐时心里居然真的生出了一丝踏实。不是因为她喜欢林知夏,而是因为,至少在五百公里外那个山沟沟里,有一个人是“认识”的。一个人不是完全陌生的地方,和不认识任何人的地方,是不一样的。
“到那边互相照应。”齐时打了这几个字,发出去。
“嗯!一定!”
她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
蝉还在叫。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打在对面楼的窗户上,折射出一片刺眼的光。楼下有人遛狗,狗叫了两声,主人呵斥了一句,安静了。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的夏天,正常的小区,正常的生活。
但有一张纸,把这个正常的世界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很小,小到大多数人看不见。但齐时看见了——或者说,她感觉到了。风从口子里灌进来,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像是铁锈,又像是灰烬。
她不理解那是什么味道,但她把它记住了。
后来她会知道,那是废墟的味道。是烧焦的树木、倒塌的钢筋、腐烂的**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是末日的味道。
但现在,她只是把它当作一个奇怪的联想,在脑子里存放了一秒,然后抛开了。
下午,父亲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子,里面装着两条烟和两瓶酒。
“我去找了王局长。”父亲把袋子放在茶几上,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吞了一只**。
王局长是县城教育局的副局长,和父亲算是远房亲戚,逢年过节走动的。
“他怎么说?”母亲从厨房出来,围裙上还沾着油渍。
“他说这事他管不了,是省里直接下来的文件。”父亲坐在沙发上,把烟和酒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烟酒他没收,说‘心意领了’。”
母亲的眼圈又红了。
“他还说了一句话,”父亲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他说,‘老齐,你家孩子能被选上,是好事。你们别闹了。’”
“好事?”母亲的声音又尖了,“什么好事!连个正经大学都——”
“他说的‘好事’,不是那个意思。”父亲打断了母亲,抬起头,看着齐时。
齐时对上父亲的目光。那目光里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恐惧,又像是认命。
“老王说,他们教育局内部开了会,说这件事背后有‘大**’。”父亲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他没说什么是‘大**’,但他说——‘让小孩去,别拦着。拦了,以后要后悔。’”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什么叫‘以后要后悔’?”母亲问。
父亲没有回答,只是抽烟。
烟雾在空气中缓缓上升,散开,像一朵沉默的云。
齐时忽然想起今天在网上看到的那个知乎回答:“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今年全球的极端天气比往年多了三倍?”
三倍。不是百分之三,也不是百分之三十,而是三倍。
齐时不是理科生吗?她会算。如果一件事的发生频率突然变成了原来的三倍,那就不是偶然了。那是某种东西正在发生改变,某种比高考比大学更大的东西。
她想起陈远。那个她将来会遇到的教授。但现在,她只是把这些念头压下去,说了句:“爸,妈,我去。”
母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眼泪又掉了下来。
齐时走过去,抱住了母亲。
她比母亲高了半个头,母亲的头顶抵着她的下巴,她能闻到母亲头发上油烟的味道。那是她闻了十七年的味道,从她记事起,母亲身上就是这种味道。炒菜的时候、洗衣服的时候、哄她睡觉的时候,都是这个味道。
“妈,我就去上个学。”齐时拍着母亲的背,“又不是不回来了。”
母亲的身体抖了一下,抱得更紧了。
齐时不知道的是,母亲哭的不是“去上学”这件事。
母亲哭的是,从今天起,她的女儿就不再是属于她的了。那张通知书像是一把剪刀,剪断了齐时和这个家之间最后那根脐带。从此以后,齐时要走向一个母亲完全陌生的世界,那个世界里有母亲听不懂的语言、不理解的知识、看不见的危险。
而母亲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女儿的背影越来越远。
这就是为人父母的命运——用半辈子的力气把孩子推出去,然后在孩子真正要走的这一刻,拼了命地想拉住。
齐时也许懂,也许不懂。
但她拍了拍母亲的背,说了一句**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
“等我回来,给你买大房子。”
母亲破涕为笑,又哭了。
父亲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看着抱在一起的母女俩,眼眶有点红。
窗外,蝉鸣如潮水般涌动。
窗内,一个普通的家庭,正在经历一场小小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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