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之眼
莲花河------------------------------------------。，后来上游修了水库，水断了，河床露出来，长满了野草。市**觉得难看，就用围挡圈起来，说要做景观改造。圈了三年，终于有施工队进场了。。，天已经黑透了。工地的探照灯把整个河床照得白惨惨的，像是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围挡外面聚了不少人，都是看热闹的，被几个辅警拦在警戒线外面。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踮着脚尖往里看，有人在小声议论，声音叠着声音，嗡嗡的，像一群**。，闻到一股烂泥的味道。，烟头的红光一明一灭。他今年四十出头，头发已经白了大半，不是那种花白，是整片整片的白，像是被什么东西漂过。十年前他接手萤火虫案的时候，还是一头黑发。“林老师。”他看见我，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这边。”。坑大概有两米多深，坑底积了一层浑浊的水，水里泡着一堆烂木板和碎砖头。几根粗大的水管从坑边伸进去，正在往外抽水。“施工队挖地基，挖到三米多深的时候碰到的。”宋队指了指坑底，“开始以为是棺材，后来又觉得不像，就报了警。怎么不像？棺材不会用防腐剂。”。“埋得很讲究，”宋队说，“用防水布裹了三层，外面还灌了沥青。施工队的破拆机砸了十几下才砸开。”，我不陌生。干我们这行的，见过各种各样的藏尸手法，有的粗糙，有的精细，但用沥青封存的，不多见。沥青能隔绝空气，延缓**，但工序复杂，成本也高，不是一般人会想到的办法。“东西呢？”
“老何在那边。”
老何是市局的法医，干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都见过。但此刻他蹲在临时搭建的工作棚下面，脸色不太好看。
“林老师，”他看见我走过来，站起身，手套上全是泥，“你见多识广，等会儿看了别嫌我小题大做。”
“不至于。”
他掀开了身后的塑料布。
我蹲下去，借着探照灯的光仔细看。
是一具**。女性。保存得确实不错。
如果“不错”这个词能用在这里的话。皮肤已经变成了蜡**，紧紧贴着骨骼，但没有大面积腐烂，五官轮廓依然清晰可辨。她的眼睛睁着，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笑。
嘴角被割开了。
刀口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两边都有，对称的。这种伤口有专门的名字——格拉斯哥微笑。我在卷宗里见过，***的案例报告里也见过，但在国内，这是我第二次见。
第一次，是十年前。
“死亡时间能判断吗？”我问老何。
“埋了至少八年，可能更久。”他摘下一只手套，擦了擦额头的汗，“具体的得回实验室做碳十四才能确定。但防腐处理太专业了，不是临时起意。凶手有备而来，而且有这方面的知识。”
“或者有这方面的经验。”我说。
老何愣了愣，反应过来什么，脸色更差了。
我重新低头看那具**。她的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勒痕，勒痕边缘的皮肤呈紫黑色，已经木乃伊化了。手腕上有绳索**留下的痕迹，腕骨有轻微的骨裂，说明她曾经剧烈挣扎过。
但她不是死于勒颈。
我看着她的胸口。左侧第五根肋骨的位置，有一道细长的切口，宽度不到两毫米，是锐器刺入的痕迹。角度很刁，从肋骨间隙里斜着刺进去，直接命中心脏。
“致命伤是左胸的穿刺伤。”我说。
老何点点头：“凶器应该是单刃刀，刀刃宽度在三厘米左右。凶手对人体结构很了解，避开了肋骨，一刀毙命。”
宋队走过来了，站在我身后，没有说话。但他点燃了第二根烟，打火机的声音在安静的河床里格外刺耳。
“还有这个。”老何犹豫了一下，从证物箱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透明封口袋。
袋子里装着一样东西。
很小，指甲盖那么大。黑色的，干瘪的，尾部有一点微弱的黄绿色荧光。但在探照灯的强光下，那点荧光几乎看不见。
萤火虫。
一只死去的萤火虫。
我站起身。
腿蹲久了有点麻，血液回流的刺疼感从小腿蔓延上来。我看着封口袋里的那只萤火虫，它蜷缩着，躯干皱成一团，六条腿僵硬地曲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捏死之后随手扔进去的。
“老何，”我说，“萤火虫的产地能鉴定吗？”
“有点困难，”老何想了想，“不过这个品种目测像是雷氏萤，分布范围主要在南方几省。另外，看这个干瘪的程度，应该是放进去之前就已经死了。”
“还有。”
“什么？”
“她的眼睛。”
老何和宋队同时看向那具**。
**的眼睛睁着，角膜已经完全浑浊了，灰白色的，像是两颗蒙了尘的玻璃珠子。但仔细看，在探照灯的照射下，那双眼睛里有一丝异样的反光。
我俯下身，凑近去看。
瞳孔的位置，有两片薄薄的、近乎透明的东西。
是萤火虫的翅膀。
凶手把萤火虫的翅膀取下来，放在了她眼睛里。
工地外面有人在喊什么，风声太大，听不真切。探照灯把我的影子投在河床的淤泥上，拉得很长，看起来像另一个蜷缩在地上的人。
宋队的烟燃到了尽头，烫了他的手指，他才回过神来。
“十年了。”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我以为他死了。”
“也许死了，”我说，“也许只是藏起来了。”
“那他为什么现在又冒出来？”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也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
如果这具**真的是萤火虫案的又一个受害者，那顾念不是唯一的幸存者。
她只是唯一活着出来的那个。
这具**没有挣扎着活下来，而是被精挑细选地保存下来，保存在莲花河的烂泥底下，保存了整整十年。
像一个礼物。
等我们来拆。
“老何在那边。”
老何是市局的法医，干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都见过。但此刻他蹲在临时搭建的工作棚下面，脸色不太好看。
“林老师，”他看见我走过来，站起身，手套上全是泥，“你见多识广，等会儿看了别嫌我小题大做。”
“不至于。”
他掀开了身后的塑料布。
我蹲下去，借着探照灯的光仔细看。
是一具**。女性。保存得确实不错。
如果“不错”这个词能用在这里的话。皮肤已经变成了蜡**，紧紧贴着骨骼，但没有大面积腐烂，五官轮廓依然清晰可辨。她的眼睛睁着，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笑。
嘴角被割开了。
刀口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两边都有，对称的。这种伤口有专门的名字——格拉斯哥微笑。我在卷宗里见过，***的案例报告里也见过，但在国内，这是我第二次见。
第一次，是十年前。
“死亡时间能判断吗？”我问老何。
“埋了至少八年，可能更久。”他摘下一只手套，擦了擦额头的汗，“具体的得回实验室做碳十四才能确定。但防腐处理太专业了，不是临时起意。凶手有备而来，而且有这方面的知识。”
“或者有这方面的经验。”我说。
老何愣了愣，反应过来什么，脸色更差了。
我重新低头看那具**。她的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勒痕，勒痕边缘的皮肤呈紫黑色，已经木乃伊化了。手腕上有绳索**留下的痕迹，腕骨有轻微的骨裂，说明她曾经剧烈挣扎过。
但她不是死于勒颈。
我看着她的胸口。左侧第五根肋骨的位置，有一道细长的切口，宽度不到两毫米，是锐器刺入的痕迹。角度很刁，从肋骨间隙里斜着刺进去，直接命中心脏。
“致命伤是左胸的穿刺伤。”我说。
老何点点头：“凶器应该是单刃刀，刀刃宽度在三厘米左右。凶手对人体结构很了解，避开了肋骨，一刀毙命。”
宋队走过来了，站在我身后，没有说话。但他点燃了第二根烟，打火机的声音在安静的河床里格外刺耳。
“还有这个。”老何犹豫了一下，从证物箱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透明封口袋。
袋子里装着一样东西。
很小，指甲盖那么大。黑色的，干瘪的，尾部有一点微弱的黄绿色荧光。但在探照灯的强光下，那点荧光几乎看不见。
萤火虫。
一只死去的萤火虫。
我站起身。
腿蹲久了有点麻，血液回流的刺疼感从小腿蔓延上来。我看着封口袋里的那只萤火虫，它蜷缩着，躯干皱成一团，六条腿僵硬地曲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捏死之后随手扔进去的。
“老何，”我说，“萤火虫的产地能鉴定吗？”
“有点困难，”老何想了想，“不过这个品种目测像是雷氏萤，分布范围主要在南方几省。另外，看这个干瘪的程度，应该是放进去之前就已经死了。”
“还有。”
“什么？”
“她的眼睛。”
老何和宋队同时看向那具**。
**的眼睛睁着，角膜已经完全浑浊了，灰白色的，像是两颗蒙了尘的玻璃珠子。但仔细看，在探照灯的照射下，那双眼睛里有一丝异样的反光。
我俯下身，凑近去看。
瞳孔的位置，有两片薄薄的、近乎透明的东西。
是萤火虫的翅膀。
凶手把萤火虫的翅膀取下来，放在了她眼睛里。
工地外面有人在喊什么，风声太大，听不真切。探照灯把我的影子投在河床的淤泥上，拉得很长，看起来像另一个蜷缩在地上的人。
宋队的烟燃到了尽头，烫了他的手指，他才回过神来。
“十年了。”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我以为他死了。”
“也许死了，”我说，“也许只是藏起来了。”
“那他为什么现在又冒出来？”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也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
如果这具**真的是萤火虫案的又一个受害者，那顾念不是唯一的幸存者。
她只是唯一活着出来的那个。
这具**没有挣扎着活下来，而是被精挑细选地保存下来，保存在莲花河的烂泥底下，保存了整整十年。
像一个礼物。
等我们来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