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捕快：开局激活功德簿
仵作被打脸了------------------------------------------，林策就醒了。——是被冻醒的。一床薄被根本挡不住冬夜的寒气，他缩在被窝里哆嗦了半天，终于认命地爬了起来。，摸了摸内衣口袋里那张纸条还在，他才松了口气。，院子里的水缸已经结了薄冰。林策用冰水洗了把脸，整个人瞬间清醒。"早啊，林策。"，手里拎着两个热乎乎的包子，递了一个给他。"你怎么来了？""我寻思你今天要查案子，一个人不安全，跟着你。"赵虎咬了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说，"再说你昨天晕了一回，万一再晕了，没人把你扛回来。""……你就不能盼我点好？""我这不是盼你好吗？"，三口两口把包子吃完，擦了擦嘴："走，去城南织染巷。"，穿过几条巷子，往城南走去。顺天府衙在城北，织染巷在城南，走路要小半个时辰。一路上，赵虎絮絮叨叨地给林策介绍这介绍那，从哪家铺子的烧饼最好吃，到哪个巷子的寡妇最漂亮，林策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脑子里却一直在想案子。，四十三岁，架阁库文书，独居，无家眷。——所谓"上架"，就是把新到的文书按照类别、年份归档，放到相应的架子上。架阁库的架子最高有两人多高，需要经常爬梯子，这和林策在**上观察到的鞋底磨损痕迹完全吻合。，林策才发现这地方比他想象的还要破。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门板歪歪斜斜，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锁。
"陈三三天前就失踪了，这锁——"赵虎伸手拽了一下，铜锁应声而开，根本没锁死，"没锁？"
林策皱了皱眉。一个独居的人出门，不可能不锁门。除非他出门的时候太匆忙，来不及锁。或者——有人在他之后来过，开过这把锁。
"进去看看。"
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内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微弱的光。陈设简单得令人心酸——一张木板床，一张缺了一条腿的书桌，桌上摆着笔墨纸砚，墙角堆着几捆旧书。
林策先检查了门锁。锁眼没有撬痕，锁舌上有新鲜的划痕——有人用什么东西拨开了锁。
"赵虎，你在门口守着，别让人进来。"
赵虎点点头，像个门神一样杵在门口。
"我先看，你别动。"林策对赵虎说。
"行，你专业。"赵虎老老实实站在门口。
林策开始**。他没有乱翻，而是按照前世的习惯，从门口开始，沿顺时针方向一寸一寸地检查。
"你这是在找什么？"赵虎看他蹲在地上看门锁，忍不住问。
"痕迹。"林策头也不抬，"凶手来过这里，他一定会留下痕迹。"
"什么痕迹？"
"比如——锁眼没有撬痕，但锁舌上有划痕。说明有人用细针之类的工具拨开了锁，不是暴力撬开的。"
赵虎摸了摸脖子："这也太细了吧？"
"破案就是细活。"林策站起来，"粗人破不了案。"
床铺——被褥叠得很整齐，枕头下面压着一块碎银，大约二三两的样子。一个打算回乡探亲的人，不会把银子留在家里。这说明陈三出门的时候，不打算走远，或者——他根本没打算出这个门。
书桌——笔墨纸砚摆放整齐，桌面上有一层薄灰。但灰层上有几道擦痕，像是有人最近翻动过桌面上的东西。
林策蹲下身，看了看桌腿旁边——地上有几粒干墨，位置很微妙，不像是自然掉落的，更像是有人把墨锭从桌上挪开时蹭下来的。
他伸手摸了摸桌子的底面——空的。又摸了摸桌板和桌腿的连接处，右后方的桌腿有些松动，轻轻一拧，桌腿旋开了，里面是一个暗格。
暗格里塞着一本薄薄的册子。
林策把册子取出来，翻开一看——全是数字。
每个月的日期，后面跟着一串数目字。格式很规整，但没有任何标注说明这些数字代表什么。林策翻了翻，注意到每串数字后面都有一个很小的备注，字迹极其细小，不凑近根本看不出来。
他凑近了看——
"粮一，实三。"意思是：账上记的是一，实际是三。
"银五，实二。"意思是：账上记的是五，实际是二。
林策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本账目对照册。有人在偷偷记录漕运账目上的出入——账面数字和实际数字之间的差额。
而且，差额大得惊人。
随便翻几页，每一笔的差额都在数倍以上。如果这些记录是真的，那漕运每年被贪墨的银两——至少在百万量级。
百万两。
林策把册子塞回暗格，重新拧好桌腿，站起来。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
前世他办过最大的案子，涉案金额也就几个亿。而现在他手上这本小册子，牵扯的可能是整个大景王朝漕运体系的**。
陈三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个，才被杀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兴奋的时候，他必须小心再小心。如果凶手知道陈三还留了这么一本册子，一定会来**。桌上的擦痕说明已经有人来过了，只是没找到暗格。
他得尽快把这本册子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赵虎，进来。"
赵虎探头进来："怎么了？"
"你看看这屋子，有没有觉得什么地方不对？"
赵虎环顾四周，挠了挠头："太穷了？"
"不是。"林策指着书桌，"一个文书，桌上只有笔墨纸砚，没有书？墙角那几捆旧书，你看看是什么。"
赵虎走过去翻了翻："《三字经》《百家姓》……都是些启蒙读物。一个在衙门干了三年的文书，不可能只看这些。"
"所以他的书被人拿走了。"林策说，"连同他可能藏在书里的其他东西。"
赵虎瞪大了眼："你是说——"
"凶手来过这里，拿走了陈三的书。但他没找到真正重要的东西——那本账目对照册藏在暗格里。"
赵虎吞了口唾沫："那我们现在——"
"先回衙门。这里不能待太久。"
两人出了织染巷，快步往衙门方向走。林策走在前面，脑子里飞速运转。他已经确认了死者的身份是陈三，也找到了陈三留下的关键证据。但现在的问题是——这本册子该怎么处理？
交给周大人？不行。他不确定周大人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的人，谁知道他是清是浊？
自己留着？太危险。如果被凶手发现他拿到了册子，他就是一个移动的靶子。
林策想了想，决定先把册子藏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回到衙门，正好碰上刘半仙从停尸房出来，手里拎着他那个木箱，脸色铁青。
"哟，刘仵作，这么早？"林策打了个招呼。
刘半仙冷哼一声："还不是因为你！周大人说让你验，可**总得我来收拾。哼，一个黑铁捕快越权验尸，也不怕折寿！"
"折不折寿我不知道，但你要是再拿鬼笑糊弄人，怕是要折别人寿。"林策笑嘻嘻地说。
刘半仙脸都绿了，抖着手指着他："你、你——"
"行了行了，别气了。"林策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您验尸四十年，有没有遇到过一种情况：死者指甲缝里嵌着不属于他自己的皮肉？"
刘半仙一愣："你说什么？"
"我刚才去查了死者住处，顺便又去看了看**。"林策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死者右手中指和无名指的指甲缝里有微量皮屑组织，看起来像是抓挠时嵌进去的。如果是自缢，指甲缝里不应该有这种东西。但如果他杀，被害人在挣扎过程中抓伤了凶手——"
刘半仙的脸色变了又变。他确实没检查过指甲缝。说实话，他验尸这么多年，从来没检查过这种地方。
"你……你确定？"
"我确定。"林策说，"指甲缝里的皮屑，可能就是锁定凶手的关键。如果能找到凶手身上有抓痕——"
他说到一半赶紧收住，差点把"DNA"这种词说出来。
刘半仙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这话我怎么听不太懂？"
"没什么没什么，我说如果能找到凶手身上有抓痕，就能确认他是凶手。"林策打了个哈哈。
刘半仙将信将疑，但这个逻辑他是听懂了。如果死者确实挣扎过，那指甲缝里留下凶手的皮肉是完全可能的。
"哼，这倒是个法子。"刘半仙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嘴还是硬的，"不过就算有，也没用。人海茫茫，你怎么知道皮肉是谁的？"
"不需要知道是谁的。"林策说，"只需要在审讯的时候，让嫌疑人脱掉上衣检查。如果身上有抓痕，而且位置和死者的指甲缝吻合——那就是铁证。"
刘半仙愣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你小子，有点意思。"
这是他第一次对林策说了句不带刺的话。
林策笑了笑："刘仵作，我有个提议。这桩案子，咱俩合作。您经验丰富，我有些不一样的路子。咱们联手，把这案子查清楚，怎么样？"
刘半仙犹豫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行。不过说好了，破了案功劳得有我一份。"
"那必须的。"林策伸出手。
刘半仙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他，最后也伸出手，两人握了一下。
"那我现在就去重新验一遍**，重点看指甲缝。"刘半仙说完，转身又往停尸房走了。
林策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人虽然迂腐，但到底还是个干实事的。给他一个正确的方向，他能把活干好。
"林策！"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急切。林策回头，看到老王头快步走来，脸色不太好看。
"王叔，什么事？"
老王头把他拉到角落，压低声音："我跟你说的那两句话，你一句都没听进去是吧？"
"听了啊。"林策说，"第一句，能不查就别查。第二句，先保命再办案。"
"那你——"
"王叔，我是个捕快。"林策看着他，"有人死在城门口，被人勒死后伪装成自缢。我要是不查，这捕快当着还有什么意思？"
老王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神复杂。
"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是吗？"
"以前那个林策，是块木头。让他巡街他就巡街，让他站岗他就站岗，从来不主动揽事。你现在——"老王头摇了摇头，"眼里有火。"
林策笑了笑没说话。
老王头叹了口气："行，你要查就查吧。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这案子背后的人，不是你一个黑铁捕快惹得起的。查到什么，别急着往外说，先跟我说。"
"为什么？"
"因为我在顺天府干了三十年。"老王头的声音沉了下来，"三十年，我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年轻人，血气方刚，觉得自己能主持正义。结果呢？活着的没几个。"
林策沉默了片刻。
"王叔，你放心，我不是那种送死的人。"
"但愿。"老王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林策站在原地想了想，然后也转身走了——往停尸房的方向。
他得趁刘半仙验尸的时候，再看看那具**。有些细节，他昨天没来得及细看。
停尸房里，刘半仙正拿着一根细竹签，小心翼翼地清理死者右手指甲缝里的东西。他的动作比昨天仔细了十倍不止——林策的话刺激到了他，让他不得不认真对待。
"查到了吗？"林策问。
刘半仙头也不抬："别急。这活儿得慢慢来，急不得。"
林策就站在旁边等着。他看了看死者的面部——那张诡异的"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更加瘆人，但他现在知道，这只是机械性窒息的征象，一点都不神秘。
过了一会儿，刘半仙抬起头，手里捏着一小片东西，脸色很不好看。
"你说对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右手中指和无名指的指甲缝里，确实有皮屑。不是死者自己的——颜色不一样。死者的皮肉偏黄偏干，这些皮屑偏白偏嫩，像是来自一个肤色较白的人。"
林策接过那片皮屑，凑到灯下看了看。确实，皮屑的颜色和死者不符。
"能保存好吗？"
"我用油纸包着呢，放木箱里能保存一段时间。"刘半仙说着，又低头看了看**，"不过还有个事儿——我刚才又查了一遍颈部勒痕，你说得没错，确实是水平的。但我还发现了一样东西。"
"什么？"
刘半仙用竹签指了指死者颈部左侧："这里，勒痕的边缘有一小片瘀血，形状很特殊。"
林策凑近看——那片瘀血呈椭圆形，像是什么东西压在皮肤上留下的印记。
"这是——"
"像是戒指。"刘半仙说，"凶手戴着一枚戒指，勒颈的时候戒指压在了死者颈部，留下了这个印痕。"
林策仔细看了看那个印痕，形状确实像一个指环的截面，而且戒面上似乎还有一个凸起的纹路。
"刘仵作，你能把这个印痕描下来吗？越精确越好。"
刘半仙点点头，取来纸笔，仔仔细细地把印痕的形状描了下来。林策接过那张纸，看了一会儿——戒面上凸起的纹路，像是一条蜿蜒的曲线，两端翘起，中间盘旋。
蛇？
他心里一动，但没有表现出来，把纸折好收了起来。
"谢了，刘仵作。"
刘半仙摆了摆手："别谢我。你让我重新验这具**，我才发现自己以前验了多少糊涂案。四十年……唉。"
他叹了口气，收拾东西走了。
林策独自站在停尸房里，看着那具冰冷的**。
陈三。
一个在架阁库默默无闻地干了三年的文书，偶然发现了漕运账目的猫腻，偷偷记录下对照数据，最后被人灭口，伪装成自缢，挂在城门洞里示众。
他咽下了嘴里那张纸条——那是他最后的抗争。
漕运。账。第三。
第三册账目就是对照册对应的原始账册，找到它就能坐实漕运**。但账册在哪？
架阁库。陈三就在那工作，他一定知道，但不敢明着拿。嘴里那张纸条，就是他留给后来人的线索。
林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停尸房。
他现在有了三条线索：
第一，陈三的账目对照册，藏在陈三住处书桌的暗格里。
第二，凶手颈部留下的戒指印痕，戒面纹路疑似蛇形。
第三，死者指甲缝里的皮屑，可以用来比对嫌疑人。
三条线索，每一条都指向凶手。但要串联起来，他还需要更多的信息。
比如——顺天府内部，谁戴着一枚蛇形戒指？
他正想着，赵虎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林策！出事了！"
"怎么了？"
"停尸房——刚才刘仵作走之后，有人偷偷溜进去，在**上动了手脚！"
林策瞳孔一缩："什么？"
"我刚才路过停尸房，听到里面有动静，进去一看，一个黑影从窗户跳出去跑了。我追没追上，回来一看**——"
赵虎的脸色很难看："**被翻过了，衣领被扯开，领口那里——被人割了一刀。"
林策拔腿就跑。
冲进停尸房一看，果然——**的衣领被割开了一道口子，位置恰好在昨天他检查过后颈瘀血的地方。
凶手在毁证。
他发现了林策在检查**颈部，所以趁着刘半仙离开的间隙，潜入停尸房，毁掉了戒指留下的印痕。
但皮屑已经被刘半仙取走了，印痕也已经被描了下来。凶手晚了一步。
"赵虎，那个黑影长什么样？"
赵虎摇头："太快了，只看到身形很瘦，动作非常敏捷——不是普通人。"
林策看了看被割开的衣领，又看了看窗户——窗栓从外面被挑开，手法干净利落。
专业。
跟杀害陈三的手法一样专业。
"赵虎，从现在开始，这具**必须有人二十四小时看守。你亲自来。"
赵虎拍着**："放心，我赵虎别的本事没有，看门还是行的！"
"行什么行，上次你守门也让人跑了——"
"那不一样！那次我打了个盹——"
"少废话，这次打盹我扣你一个月俸禄。"
赵虎苦着脸应了。
林策走出停尸房，站在院子里，目光扫过衙门的方向。
凶手能在他检查**之后这么快就做出反应，说明——他在衙门里有眼线。或者，他本人就在衙门里。
一个身形瘦削、动作敏捷、戴着蛇形戒指、受过专业训练的人。
这个人，可能就在他身边。
林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纸条和账目对照册的暗格位置。这些都是他目前最大的底牌，绝对不能暴露。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没什么温度，但好歹是亮的。
"让我想想……"他低声说。
凶手已经知道有人在查这个案子了，而且知道查案的人检查了**。但他不知道林策发现了什么——皮屑、印痕、嘴里的纸条，这三样东西，他至少漏掉了两样。
也就是说，凶手现在并不完全清楚林策掌握了多少信息。
这就是林策的优势。
但这个优势不会持续太久。凶手迟早会发现，然后——
林策笑了笑。
然后他就会来找我。
没关系。
猎人猎物，有时候只在一念之间。
他大步走向架阁库——第三册账册，他必须先一步拿到手。
架阁库在衙门最深处，一间巨大的石砌库房，常年不见天日。门口坐着个打瞌睡的老吏，林策晃了晃腰牌就进去了——黑铁捕快虽然地位低，但架阁库这种地方，平时也没什么人来。
库房里一排排木架直通房顶，上面堆满了文书卷宗，灰尘厚得能写字。林策按照原主的记忆，找到了漕运类文书的位置——第三排架子，从左数第五列，标记为"漕运"的木箱。
他打开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册账本，按年份排列。他翻了翻，找到了标着"第三"的那本——
空的。
账册被人取走了，只留了一个空壳。
林策拿着那本空壳账册，沉默了好一会儿。
果然，凶手比他更早动手。陈三被杀之前，第三册账册就已经不在这里了。
那它现在在哪里？
他合上木箱，把一切恢复原样，走出架阁库。老吏还在打瞌睡，根本没注意他进来又出去。
林策站在库房门口，看着衙门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凶手取走账册，杀掉陈三，伪造自缢现场，毁掉**上的证据。这一系列操作，说明他很清楚陈三知道什么、藏了什么、留下了什么。
他不是临时**灭口，而是一直在监视陈三。
也就是说，陈三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那他知不知道陈三把对照册藏在了书桌暗格里？
如果知道，为什么没取走？
如果不知道——那他对陈三的监视，就没有他以为的那么严密。
林策忽然觉得，这个案子比他最初判断的还要复杂。
凶手很专业，但不是全知全能。他有盲区。
而这个盲区，就是林策翻盘的机会。
"陈三三天前就失踪了，这锁——"赵虎伸手拽了一下，铜锁应声而开，根本没锁死，"没锁？"
林策皱了皱眉。一个独居的人出门，不可能不锁门。除非他出门的时候太匆忙，来不及锁。或者——有人在他之后来过，开过这把锁。
"进去看看。"
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内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微弱的光。陈设简单得令人心酸——一张木板床，一张缺了一条腿的书桌，桌上摆着笔墨纸砚，墙角堆着几捆旧书。
林策先检查了门锁。锁眼没有撬痕，锁舌上有新鲜的划痕——有人用什么东西拨开了锁。
"赵虎，你在门口守着，别让人进来。"
赵虎点点头，像个门神一样杵在门口。
"我先看，你别动。"林策对赵虎说。
"行，你专业。"赵虎老老实实站在门口。
林策开始**。他没有乱翻，而是按照前世的习惯，从门口开始，沿顺时针方向一寸一寸地检查。
"你这是在找什么？"赵虎看他蹲在地上看门锁，忍不住问。
"痕迹。"林策头也不抬，"凶手来过这里，他一定会留下痕迹。"
"什么痕迹？"
"比如——锁眼没有撬痕，但锁舌上有划痕。说明有人用细针之类的工具拨开了锁，不是暴力撬开的。"
赵虎摸了摸脖子："这也太细了吧？"
"破案就是细活。"林策站起来，"粗人破不了案。"
床铺——被褥叠得很整齐，枕头下面压着一块碎银，大约二三两的样子。一个打算回乡探亲的人，不会把银子留在家里。这说明陈三出门的时候，不打算走远，或者——他根本没打算出这个门。
书桌——笔墨纸砚摆放整齐，桌面上有一层薄灰。但灰层上有几道擦痕，像是有人最近翻动过桌面上的东西。
林策蹲下身，看了看桌腿旁边——地上有几粒干墨，位置很微妙，不像是自然掉落的，更像是有人把墨锭从桌上挪开时蹭下来的。
他伸手摸了摸桌子的底面——空的。又摸了摸桌板和桌腿的连接处，右后方的桌腿有些松动，轻轻一拧，桌腿旋开了，里面是一个暗格。
暗格里塞着一本薄薄的册子。
林策把册子取出来，翻开一看——全是数字。
每个月的日期，后面跟着一串数目字。格式很规整，但没有任何标注说明这些数字代表什么。林策翻了翻，注意到每串数字后面都有一个很小的备注，字迹极其细小，不凑近根本看不出来。
他凑近了看——
"粮一，实三。"意思是：账上记的是一，实际是三。
"银五，实二。"意思是：账上记的是五，实际是二。
林策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本账目对照册。有人在偷偷记录漕运账目上的出入——账面数字和实际数字之间的差额。
而且，差额大得惊人。
随便翻几页，每一笔的差额都在数倍以上。如果这些记录是真的，那漕运每年被贪墨的银两——至少在百万量级。
百万两。
林策把册子塞回暗格，重新拧好桌腿，站起来。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
前世他办过最大的案子，涉案金额也就几个亿。而现在他手上这本小册子，牵扯的可能是整个大景王朝漕运体系的**。
陈三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个，才被杀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兴奋的时候，他必须小心再小心。如果凶手知道陈三还留了这么一本册子，一定会来**。桌上的擦痕说明已经有人来过了，只是没找到暗格。
他得尽快把这本册子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赵虎，进来。"
赵虎探头进来："怎么了？"
"你看看这屋子，有没有觉得什么地方不对？"
赵虎环顾四周，挠了挠头："太穷了？"
"不是。"林策指着书桌，"一个文书，桌上只有笔墨纸砚，没有书？墙角那几捆旧书，你看看是什么。"
赵虎走过去翻了翻："《三字经》《百家姓》……都是些启蒙读物。一个在衙门干了三年的文书，不可能只看这些。"
"所以他的书被人拿走了。"林策说，"连同他可能藏在书里的其他东西。"
赵虎瞪大了眼："你是说——"
"凶手来过这里，拿走了陈三的书。但他没找到真正重要的东西——那本账目对照册藏在暗格里。"
赵虎吞了口唾沫："那我们现在——"
"先回衙门。这里不能待太久。"
两人出了织染巷，快步往衙门方向走。林策走在前面，脑子里飞速运转。他已经确认了死者的身份是陈三，也找到了陈三留下的关键证据。但现在的问题是——这本册子该怎么处理？
交给周大人？不行。他不确定周大人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的人，谁知道他是清是浊？
自己留着？太危险。如果被凶手发现他拿到了册子，他就是一个移动的靶子。
林策想了想，决定先把册子藏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回到衙门，正好碰上刘半仙从停尸房出来，手里拎着他那个木箱，脸色铁青。
"哟，刘仵作，这么早？"林策打了个招呼。
刘半仙冷哼一声："还不是因为你！周大人说让你验，可**总得我来收拾。哼，一个黑铁捕快越权验尸，也不怕折寿！"
"折不折寿我不知道，但你要是再拿鬼笑糊弄人，怕是要折别人寿。"林策笑嘻嘻地说。
刘半仙脸都绿了，抖着手指着他："你、你——"
"行了行了，别气了。"林策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您验尸四十年，有没有遇到过一种情况：死者指甲缝里嵌着不属于他自己的皮肉？"
刘半仙一愣："你说什么？"
"我刚才去查了死者住处，顺便又去看了看**。"林策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死者右手中指和无名指的指甲缝里有微量皮屑组织，看起来像是抓挠时嵌进去的。如果是自缢，指甲缝里不应该有这种东西。但如果他杀，被害人在挣扎过程中抓伤了凶手——"
刘半仙的脸色变了又变。他确实没检查过指甲缝。说实话，他验尸这么多年，从来没检查过这种地方。
"你……你确定？"
"我确定。"林策说，"指甲缝里的皮屑，可能就是锁定凶手的关键。如果能找到凶手身上有抓痕——"
他说到一半赶紧收住，差点把"DNA"这种词说出来。
刘半仙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这话我怎么听不太懂？"
"没什么没什么，我说如果能找到凶手身上有抓痕，就能确认他是凶手。"林策打了个哈哈。
刘半仙将信将疑，但这个逻辑他是听懂了。如果死者确实挣扎过，那指甲缝里留下凶手的皮肉是完全可能的。
"哼，这倒是个法子。"刘半仙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嘴还是硬的，"不过就算有，也没用。人海茫茫，你怎么知道皮肉是谁的？"
"不需要知道是谁的。"林策说，"只需要在审讯的时候，让嫌疑人脱掉上衣检查。如果身上有抓痕，而且位置和死者的指甲缝吻合——那就是铁证。"
刘半仙愣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你小子，有点意思。"
这是他第一次对林策说了句不带刺的话。
林策笑了笑："刘仵作，我有个提议。这桩案子，咱俩合作。您经验丰富，我有些不一样的路子。咱们联手，把这案子查清楚，怎么样？"
刘半仙犹豫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行。不过说好了，破了案功劳得有我一份。"
"那必须的。"林策伸出手。
刘半仙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他，最后也伸出手，两人握了一下。
"那我现在就去重新验一遍**，重点看指甲缝。"刘半仙说完，转身又往停尸房走了。
林策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人虽然迂腐，但到底还是个干实事的。给他一个正确的方向，他能把活干好。
"林策！"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急切。林策回头，看到老王头快步走来，脸色不太好看。
"王叔，什么事？"
老王头把他拉到角落，压低声音："我跟你说的那两句话，你一句都没听进去是吧？"
"听了啊。"林策说，"第一句，能不查就别查。第二句，先保命再办案。"
"那你——"
"王叔，我是个捕快。"林策看着他，"有人死在城门口，被人勒死后伪装成自缢。我要是不查，这捕快当着还有什么意思？"
老王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神复杂。
"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是吗？"
"以前那个林策，是块木头。让他巡街他就巡街，让他站岗他就站岗，从来不主动揽事。你现在——"老王头摇了摇头，"眼里有火。"
林策笑了笑没说话。
老王头叹了口气："行，你要查就查吧。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这案子背后的人，不是你一个黑铁捕快惹得起的。查到什么，别急着往外说，先跟我说。"
"为什么？"
"因为我在顺天府干了三十年。"老王头的声音沉了下来，"三十年，我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年轻人，血气方刚，觉得自己能主持正义。结果呢？活着的没几个。"
林策沉默了片刻。
"王叔，你放心，我不是那种送死的人。"
"但愿。"老王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林策站在原地想了想，然后也转身走了——往停尸房的方向。
他得趁刘半仙验尸的时候，再看看那具**。有些细节，他昨天没来得及细看。
停尸房里，刘半仙正拿着一根细竹签，小心翼翼地清理死者右手指甲缝里的东西。他的动作比昨天仔细了十倍不止——林策的话刺激到了他，让他不得不认真对待。
"查到了吗？"林策问。
刘半仙头也不抬："别急。这活儿得慢慢来，急不得。"
林策就站在旁边等着。他看了看死者的面部——那张诡异的"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更加瘆人，但他现在知道，这只是机械性窒息的征象，一点都不神秘。
过了一会儿，刘半仙抬起头，手里捏着一小片东西，脸色很不好看。
"你说对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右手中指和无名指的指甲缝里，确实有皮屑。不是死者自己的——颜色不一样。死者的皮肉偏黄偏干，这些皮屑偏白偏嫩，像是来自一个肤色较白的人。"
林策接过那片皮屑，凑到灯下看了看。确实，皮屑的颜色和死者不符。
"能保存好吗？"
"我用油纸包着呢，放木箱里能保存一段时间。"刘半仙说着，又低头看了看**，"不过还有个事儿——我刚才又查了一遍颈部勒痕，你说得没错，确实是水平的。但我还发现了一样东西。"
"什么？"
刘半仙用竹签指了指死者颈部左侧："这里，勒痕的边缘有一小片瘀血，形状很特殊。"
林策凑近看——那片瘀血呈椭圆形，像是什么东西压在皮肤上留下的印记。
"这是——"
"像是戒指。"刘半仙说，"凶手戴着一枚戒指，勒颈的时候戒指压在了死者颈部，留下了这个印痕。"
林策仔细看了看那个印痕，形状确实像一个指环的截面，而且戒面上似乎还有一个凸起的纹路。
"刘仵作，你能把这个印痕描下来吗？越精确越好。"
刘半仙点点头，取来纸笔，仔仔细细地把印痕的形状描了下来。林策接过那张纸，看了一会儿——戒面上凸起的纹路，像是一条蜿蜒的曲线，两端翘起，中间盘旋。
蛇？
他心里一动，但没有表现出来，把纸折好收了起来。
"谢了，刘仵作。"
刘半仙摆了摆手："别谢我。你让我重新验这具**，我才发现自己以前验了多少糊涂案。四十年……唉。"
他叹了口气，收拾东西走了。
林策独自站在停尸房里，看着那具冰冷的**。
陈三。
一个在架阁库默默无闻地干了三年的文书，偶然发现了漕运账目的猫腻，偷偷记录下对照数据，最后被人灭口，伪装成自缢，挂在城门洞里示众。
他咽下了嘴里那张纸条——那是他最后的抗争。
漕运。账。第三。
第三册账目就是对照册对应的原始账册，找到它就能坐实漕运**。但账册在哪？
架阁库。陈三就在那工作，他一定知道，但不敢明着拿。嘴里那张纸条，就是他留给后来人的线索。
林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停尸房。
他现在有了三条线索：
第一，陈三的账目对照册，藏在陈三住处书桌的暗格里。
第二，凶手颈部留下的戒指印痕，戒面纹路疑似蛇形。
第三，死者指甲缝里的皮屑，可以用来比对嫌疑人。
三条线索，每一条都指向凶手。但要串联起来，他还需要更多的信息。
比如——顺天府内部，谁戴着一枚蛇形戒指？
他正想着，赵虎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林策！出事了！"
"怎么了？"
"停尸房——刚才刘仵作走之后，有人偷偷溜进去，在**上动了手脚！"
林策瞳孔一缩："什么？"
"我刚才路过停尸房，听到里面有动静，进去一看，一个黑影从窗户跳出去跑了。我追没追上，回来一看**——"
赵虎的脸色很难看："**被翻过了，衣领被扯开，领口那里——被人割了一刀。"
林策拔腿就跑。
冲进停尸房一看，果然——**的衣领被割开了一道口子，位置恰好在昨天他检查过后颈瘀血的地方。
凶手在毁证。
他发现了林策在检查**颈部，所以趁着刘半仙离开的间隙，潜入停尸房，毁掉了戒指留下的印痕。
但皮屑已经被刘半仙取走了，印痕也已经被描了下来。凶手晚了一步。
"赵虎，那个黑影长什么样？"
赵虎摇头："太快了，只看到身形很瘦，动作非常敏捷——不是普通人。"
林策看了看被割开的衣领，又看了看窗户——窗栓从外面被挑开，手法干净利落。
专业。
跟杀害陈三的手法一样专业。
"赵虎，从现在开始，这具**必须有人二十四小时看守。你亲自来。"
赵虎拍着**："放心，我赵虎别的本事没有，看门还是行的！"
"行什么行，上次你守门也让人跑了——"
"那不一样！那次我打了个盹——"
"少废话，这次打盹我扣你一个月俸禄。"
赵虎苦着脸应了。
林策走出停尸房，站在院子里，目光扫过衙门的方向。
凶手能在他检查**之后这么快就做出反应，说明——他在衙门里有眼线。或者，他本人就在衙门里。
一个身形瘦削、动作敏捷、戴着蛇形戒指、受过专业训练的人。
这个人，可能就在他身边。
林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纸条和账目对照册的暗格位置。这些都是他目前最大的底牌，绝对不能暴露。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没什么温度，但好歹是亮的。
"让我想想……"他低声说。
凶手已经知道有人在查这个案子了，而且知道查案的人检查了**。但他不知道林策发现了什么——皮屑、印痕、嘴里的纸条，这三样东西，他至少漏掉了两样。
也就是说，凶手现在并不完全清楚林策掌握了多少信息。
这就是林策的优势。
但这个优势不会持续太久。凶手迟早会发现，然后——
林策笑了笑。
然后他就会来找我。
没关系。
猎人猎物，有时候只在一念之间。
他大步走向架阁库——第三册账册，他必须先一步拿到手。
架阁库在衙门最深处，一间巨大的石砌库房，常年不见天日。门口坐着个打瞌睡的老吏，林策晃了晃腰牌就进去了——黑铁捕快虽然地位低，但架阁库这种地方，平时也没什么人来。
库房里一排排木架直通房顶，上面堆满了文书卷宗，灰尘厚得能写字。林策按照原主的记忆，找到了漕运类文书的位置——第三排架子，从左数第五列，标记为"漕运"的木箱。
他打开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册账本，按年份排列。他翻了翻，找到了标着"第三"的那本——
空的。
账册被人取走了，只留了一个空壳。
林策拿着那本空壳账册，沉默了好一会儿。
果然，凶手比他更早动手。陈三被杀之前，第三册账册就已经不在这里了。
那它现在在哪里？
他合上木箱，把一切恢复原样，走出架阁库。老吏还在打瞌睡，根本没注意他进来又出去。
林策站在库房门口，看着衙门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凶手取走账册，杀掉陈三，伪造自缢现场，毁掉**上的证据。这一系列操作，说明他很清楚陈三知道什么、藏了什么、留下了什么。
他不是临时**灭口，而是一直在监视陈三。
也就是说，陈三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那他知不知道陈三把对照册藏在了书桌暗格里？
如果知道，为什么没取走？
如果不知道——那他对陈三的监视，就没有他以为的那么严密。
林策忽然觉得，这个案子比他最初判断的还要复杂。
凶手很专业，但不是全知全能。他有盲区。
而这个盲区，就是林策翻盘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