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骄纵,但我乐意
赵珩把公文包搁在玄关的鞋柜顶上,松了松领口。
“文妈,别忙了,我刚在食堂吃过。”
文妈笑了笑:“食堂那大锅菜,油重盐咸的,你能吃顺口?顶多是拿米饭填了填肚子。”
赵珩从小就被养的嘴刁,他从来不说,但是要是不合他胃口,宁愿饿着也不将就。文妈也是照顾了他这么多年,才慢慢摸索出来。
他确实没吃饱,但胃里空落落的感觉,此刻被另一种更清晰的等待冲淡了,倒也真不觉得饿。他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朝厨房走去:“有什么我能搭把手的?”
文妈笑着,用没拿铲子的那只手虚虚地推他,“得了,你那心思现在能在这儿?早飞到电话线那头去了。别在我这儿添乱,去书房候着吧,清静。”
赵珩被她点破,有些哭笑不得:“......还有好几个钟头呢。”
十二个小时的时差,他们约好九点打电话,只不过他这边是夜色渐深的晚上,而顾攸那边,应该是晨光初透的清晨。
赵珩转身进了书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文妈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门,好一会儿才慢慢叹了口气。她今天来,确实不是只为了做一顿饭。
闵红同志可是很不满意顾攸这个儿媳。他们这几个长辈不说,心里面也觉得顾攸这一走,多半是回不来了。人隔着半个地球,感情哪经得起这么耗?要不是家里还按月给她打钱,怕是连电话都懒得打一个。
闵红有些恨铁不成钢,这么大的人了,工作上雷厉风行,回到家却像是换了个人。电话一响就紧张,信一来就反复看,日子过得全围着一个不在身边的人转。
所以才让文妈来当这个中间人。
劝一劝,不是让他马上做什么决定,只是先放眼看看。吃顿饭也好,见个面也好,和别的女同志接触接触,总归不是坏事。赵珩今年二十九,眼看就要奔三了,再这么一门心思耗着,时间只会越拖越久。
文妈心里想着这些,脚步却始终没往书房那边挪。
这话要是说出口,多半是白费。
她叹了口气,把围裙解下来,轻轻挂好。厨房里的***还在小火慢炖,咕嘟咕嘟地响着。
吃过晚饭,处理了会文件,时间很快就来到八点五十。
赵珩有时候会忍不住去想,她要给他打电话,会是个什么样的情形。
***往国内打电话本身就是件麻烦事。她多半得提前算好时间,再把那一串又长又拗口的国际号码抄在纸上,反复核对,生怕多按一个零。
顾攸说过,要先从学校出来,穿过冷风里的街道,去找那种专门能打国际长途的地方。
也许是邮局里隔出来的小隔间,
也许是街角那家亮着昏黄灯光的电话屋。
推门进去,里面安静得出奇,只有电话机的按键声偶尔响一下。她会先排队,等轮到自己,再跟柜台里的人说明要打国际长途,报上**、城市。钱要先付,按分钟算,贵得离谱。
等被领进小隔间,她坐下来,把话筒拿在手里,先深吸一口气。那种老式电话,线很硬,听筒有点凉,贴在耳边的时候,总让人不自觉坐直。
拨号的时候,她一定会特别认真。
一位一位地按,按完就停一下,盯着电话看,等线路接通前,耳边是漫长的杂音,沙沙的,断断续续,时间被拉得很长。
然后赵珩书房的电话就会响起来。
赵珩想到这里,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电话。
它安静地放在那里,一声不响。
赵珩抬眼看了眼表,九点十分。顾攸打电话并不是那么准时,毕竟不可控因素比较多。或许她那边是被什么耽搁了吧。
想到这,赵珩拉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沓照片,还有几封信,信封已经被反复摩挲过,边角起了毛。他随手抽出最上面那一封,展开。
信纸一抖,字迹立刻跳进眼里。
开头是一整行被拉得很长的称呼:致全世界最稳重、最靠谱、最不解风情、最爱板着脸的赵珩!
后面还重重画了个感叹号,笔锋用力,像是写的时候情绪正盛。
赵珩看着那一行字,唇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
「我今天终于想起来给你写信了,不是因为不想你,是因为前几天真的忙到脚不沾地。你肯定要说我借口多,但我这次真的没有骗你。
这边的天亮得特别早,早上六点多,窗外就已经白得晃眼。我第一天还以为自己睡过头了,吓得从床上跳起来,结果发现才六点半。你能想象吗?我在被太阳吓醒。
课倒是挺有意思的,老师说话快得像***,而且不知道是我的英语水平有问题还是......总之有一个皮肤是棕色的老师,他讲课我总是听不懂,听同学们说,他是印度人,说话是咖喱味的?
吃的就别提了。
真的,别提。
图书馆很好看,草坪也很好看,我拍了照片,改天洗出来给你寄。学生在草地上躺着看书,完全不怕脏,我第一次见的时候还有点不习惯,现在已经学会直接坐下来了。
我现在已经彻底明白什么叫白人饭。中午一盘冷沙拉,晚上还是冷沙拉,肉不是没味道,就是嚼不动.......(然后是一大串崩溃)」
写到这,她转了语气。
「不过我还是决定原谅这一切,
毕竟我有一个在国内认真工作、认真想我的赵珩。」
赵珩合上信,靠在椅背上,轻轻吐了口气。
嘴上说得好听。
那天的顾攸,穿着一件鹅**的连衣裙,衬得皮肤莹白。早上出门前,她嫌长发披散麻烦,他笨手笨脚地、生平第一次尝试,给她在脑后扎了两个松松的小啾啾,不太对称,她却对着镜子笑了好久。
然后,她拖着行李,步伐轻快地走向安检口,一次也没有回头。
那两个他亲手扎起的小啾啾,随着她几乎要跳起来的轻快步伐,在他视线里一晃,一晃,像两只真正快活的小鸟,振翅欲飞,终于挣脱了所有无形的线。
“咻”的一下,就那么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