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很忙，忙着摸鱼
这雷，劈的怎么是我？------------------------------------------，天师府。，手里端着一碗泡面，吃得很认真。，按规矩该给祖师爷上香。他师父三天前就带着几个师弟下山做法事去了，留他一个人看家。用师父的原话说——“你这样的，带出去丢人。”。他是**山第二十六代弟子中，最没出息的那个。画符画一半墨干了，念经念半截睡着了，站桩站久了嫌腿酸，打坐打长了嫌**疼。入门八年，除了混到一个道士证，什么都没混到。。“祖师爷，弟子陆长生敬您。”他举起泡面碗，朝殿里三清神像的方向比划了一下，然后吸了一大口面。，陆长生想起师父临走前交代过——今天必须给祖师上香。他把碗筷丢进水槽，擦了擦手，从库房取了三支香，走进大殿。，两侧是历代祖师的画像。陆长生跪在**上，把香点燃，**香炉。青烟袅袅升起。“祖师爷，弟子陆长生，今日——”，天上突然打了一道雷。，万里无云，太阳大得刺眼。他愣了半秒，然后低头继续念——“今日替师父给您老人家上香，求您老人家保——”。这次声音更大，像是在头顶炸开的，大殿的窗户嗡嗡震动。陆长生心想这什么情况，大晴天的打什么雷。他站起来走到殿门口，抬头望向天空。。。他下意识想躲，身体来不及反应，雷光已经砸在他身上。：我偷吃泡面的事被祖师爷知道了？
然后他整个人消失了。
殿内的香还燃着，青烟继续上升。殿外天空晴朗如初，一丝云都没有。天师府里安安静静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长生醒来的时候，最先恢复的是嗅觉。
他闻到了霉味、灰尘味、还有一股陈年腐烂的木头味。然后是触觉——后背冰凉，硌得慌，明显是躺在地上的。最后才是视觉——他费力睁开眼，看见头顶上是一根歪歪扭扭的房梁，蛛网从梁上垂下来，在风里微微晃动。
他侧过头。左边是一面土墙，墙皮剥落了好几块，露出里头的竹篾。右边是一堆枯草，草堆下面压着一张破桌子。光线从墙壁的裂缝里漏进来，说明外面是白天。
这是哪？
陆长生坐起来。头晕得厉害，他闭上眼缓了几秒，再睁开。视线清晰了一点——他正在一座破庙里。神像歪在一边，供桌上的灰尘厚得能写字，门槛外头是密密麻麻的野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青色道袍穿在身上，领口有一小块焦黑，摸上去还有点发热。脚上的布鞋沾满了泥。怀里揣着几张黄纸和一支毛笔，都是上香前随手塞的。
“这是……穿越了？”
作为一个看过不少穿越小说的现代人，陆长生的反应出奇地冷静。他先是确认了自己的身体状况——胳膊腿都在，头也不疼了，除了道袍领口焦了以外没什么大伤。然后他开始回忆之前的场景：晴天霹雳，一道光劈下来，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祖师爷，您老人家不至于这么小心眼吧？”他嘟囔着站起来，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
先搞清楚自己在哪。
陆长生走出破庙，站在门口往外看。四面都是山，郁郁葱葱的林子从山脚一直铺到山腰。破庙建在半山腰，山下隐约能看见一条土路，路尽头似乎有个村子。极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看不出具**置。
天空很蓝，云很低。什么电线杆、信号塔、水泥路，全都没有。这让陆长生确认了一件事：这个地方，不是他原来那个**山。可能连时代都变了。
肚子叫了一声。
陆长生低下头，拍了拍肚子，叹了口气。
“行，先找吃的。”
他顺着土路往山下走。路两边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草丛里有虫子在叫。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路两边开始出现农田，田里的庄稼歪歪扭扭的，看起来没人打理。再往前走，一座村庄出现在路边。
村子不大，大概四五十户人家。房屋都是土墙草顶，村口一棵老槐树，树皮裂得跟老人的脸似的。树下坐着几个正在纳鞋底的老妇人，穿的是粗布短褐，头上包着布巾。路边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拉着一头牛往回走，牛脖子上套着木犁。
陆长生站住了。
这些人的穿着打扮，跟他印象中任何朝代的形制都不太对得上，但也不会是任何一个现代乡村能有的景象。他在脑子里飞速思索回忆，最后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这是一个他完全不熟悉的世界。
“看，那边有个道士。”纳鞋底的老妇人先发现了他，冲旁边的人努了努嘴。
“怎么这打扮？跟以前见过的道士不太一样。”另一个老妇人眯着眼打量他。
陆长生走上前去，朝几个老人家拱手作了个揖，扯出一个看起来老实的笑容——这活儿他在现代道观里干多了，表情管理极其到位：“大娘**，贫道路过此地，想问一下这是哪里？”
“这是杏花村。”老妇人说，“道长从哪来的？”
“**山。”
“**山？”老妇人跟同伴对视一眼，都摇头，“没听说过。”
陆长生心说果然，地名都变了。他又问：“请问当今是哪位皇帝在位？年号是什么？”
老妇人一脸“这年轻道士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的表情，但还是答了：“****是景和帝，年号天佑，今年是天佑十四年。”
景和帝。天佑。大晟。
陆长生一个都不认识。他在现代**山看过不少古籍，****的年号和帝王名讳基本都有印象。这个组合不存在于任何一本史书里。
架空历史。他心里蹦出了这四个字。
“多谢大娘。”陆长生又拱了拱手，“再请问，村里有没有能吃东西的地方？”
“你这话问的，村里又不是开饭馆的。”老妇人笑了，但还是给他指了路，“往前走右手边有户人家，当家的姓田，平时给过路人赊饭。你要是身上没钱，帮忙干点活就行。”
“谢谢您。”
陆长生按她指的方向走。村子里的路全是泥土路，坑坑洼洼的，路边偶尔有几只鸡跑过，后面跟着追打的小孩。空气里有一股柴火味和牲畜粪便混在一起的味道，说不上好闻，但比破庙里的霉味强。
找到田家，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正蹲在门口修犁。陆长生说明来意，田家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家里还有点剩饭，要是不嫌弃就进来吃。
陆长生不嫌弃。
他坐在院子的矮凳上，端着一碗糙米粥，粥里飘着几片菜叶，手里捏着一个杂粮饼子。第一口下去的时候，粗粝的粮食带着一股没磨细的麸皮味，但饿极了的人不在乎这个。他一口气喝完了粥，杂粮饼子也啃掉了大半个。
“道长从哪里来？”田家汉子在旁边坐下，点了一管旱烟。
“**山。”陆长生咽下一口干粮，“离这儿很远。”
“来这儿做什么？”
“云游。”陆长生含糊地应付了一句。
田家汉子也没多问，抽了口烟，自顾自地说起来：“今年收成不太好，前阵子闹了场旱，地里——对了，道长会不会求雨？”
“不会。”
“驱邪呢？”
“……也不会。”
田家汉子哦了一声，眼神里有点失望，但也没说什么。
陆长生吃完饭，向田家汉子道了谢，把身上仅剩的两个铜板塞给他。这两个铜板是他刚才摸遍全身才在袖子里找到的，来源不明，大概率是自己被雷劈之前塞在道袍里当装饰用的“平安钱”。
田家汉子推辞了两下就收下了，然后问：“道长今晚住哪儿？”
陆长生想了想，说：“回山上那座破庙。”
“那地方怪阴森的，村里人都不爱去。”
“没事。”陆长生站起来，拱了拱手，“多谢施主，贫道先告辞了。”
他离开田家，顺着来路往回走。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西边的山头上染了一层暗红色。村里的鸡鸭都归了圈，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上冒出来。
走回破庙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陆长生在庙里找了个稍微干净点的角落坐下，把枯草铺了铺当垫子。月光从墙缝里漏进来，勉强能看清周围的轮廓。
他坐在黑暗中，消化着今天接收到的所有信息。
首先，他确实穿越了。不在原来的世界，不在原来的时间，甚至不在一个历史上存在过的朝代。
其次，这个世界的文明程度大致相当于他认知中的古代，但具体是哪个阶段他吃不准。衣饰、饮食、语言、社会形态，都跟他熟悉的任何一个时代的朝代都不完全重合。
第三，他身上除了道袍、几张黄纸和一支毛笔，什么都没有。
“还好有一技之长。”陆长生自言自语。他会看相算命，这手艺就算在古代也饿不死。明天去村里支个摊子，慢慢挣钱，攒够了就找个清静的地方盖间小屋，种种菜养养鸡，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
至于其他的——他不想管。
他把手伸进怀里，**那几张黄纸出来看看有没有被汗水浸湿。指尖碰到纸片的瞬间，一股微弱的温热感传了过来。
陆长生动作一顿。
他把黄纸抽出来，展开。纸是普通的黄麻纸，他来之前从库房随手拿的，还没裁成符纸的标准尺寸。但那张纸上，他之前闲着没事随手画的几道歪歪扭扭的墨线，正在月光下泛着极微弱的暗红色光泽。
他眼睛瞪大了。
这是他在**山画了无数次都没画标准的那道平安符。在原来那个世界，这张符只是一张涂了墨的黄纸。但此刻，那些墨线像是活了一样，隐隐有光在其中流动，像是暗红色的溪流在符文的脉络里缓慢穿行。
一股熟悉的温热感沿着他的手指蔓延到手腕，然后是小臂，最后暖意沿着经脉一路向上，停在他的胸口。
这是灵力。
陆长生愣住了。
他在现代道观待了整整八年，画符画到手酸，念经念到喉咙哑，站桩站到膝盖打颤，但那些东西从来没有真正见效过。他以为道法就是这样的——一种精神寄托，一种文化传承，跟真正的超自然力量没有半文钱关系。
但这张符。
它在发热。它在发光。它不是精神寄托，它是真的。
陆长生把符翻了个面，翻回来，又翻过去。月光下，那些符文的光芒持续了大概十几息的时间，然后缓缓暗淡下去，恢复了普通的墨色。
他把符放下。等了几秒，又拿起来。
没有什么变化。刚才那股暖意也消失了。
“难道是我眼花了？”陆长生嘟囔了一句，然后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我吃了半辈子泡面，眼睛早花了，但从没花出这种效果。”
他从怀里摸出另一张黄纸，铺在膝盖上，用毛笔蘸了点庙里供桌上残存的墨汁——墨是干的，但他用口水化了一点。
然后他开始画第二道符。
这次他画得很认真。手腕稳住，墨线一笔一画地铺开，这是他在现代练了无数次的驱邪符。在现代他画的时候毫无感觉，但这一次——墨刚落在纸上，一股微弱的暖流就开始在他指尖流转。
最后一笔收势的瞬间，整张符箓骤然一亮。
暗红色的光沿着符文的线路蔓延开来，整齐而有序，像是一道精密的阵法被某种力量激活了。
符纸开始自己发热。
陆长生拿着符，手开始微微发抖。
不是眼花。不是幻觉。这张符真的有效果。道法——在这个世界，是真的。
他坐在地上，仰头看着歪斜的房梁和灰暗的墙壁，沉默了很久。月光把他照得半亮半暗，符纸在他指尖慢慢凉下去。山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得枯草沙沙响。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把符纸揣进怀里，然后站起来，走到神像前。
那尊神像歪得厉害，脸上掉了一大块漆，看不出来供的哪路神仙。陆长生在神像前站定，整理了一下道袍，端端正正地拱手作揖。
“不知是哪位神尊坐镇此处，或是哪位祖师爷把弟子弄过来的。”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格外认真，“弟子陆长生，**山二十六代弟子。不敢说是英才，也不想做什么大事。”
“但既然来了——”他直起身，看着神像残破的脸，像是在对着这个陌生的世界宣告，“道法在这里是真的。那我就接着修道。”
胸腔里那股暖意还没完全散去，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不大，但绵长。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退回角落，在枯草上盘腿坐下。双手结印，闭目凝神。他按照记忆中的法门开始调整呼吸，引导那股若有若无的暖意在经脉中缓缓游走。
这是他到这世界的第一夜。
外面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虫鸣在草丛里此起彼伏。远处有不知名的野兽叫了一声。
陆长生在黑暗中睁开一只眼，往墙壁裂缝的方向瞥了一下，然后重新闭上。
他不知道自己被劈过来是意外还是有人安排。也不知道这个世界除了他之外还有没有第二个修真者。
但他知道一件事——明天得先去村里给人看相挣钱。
因为饿了。
肚子恰到好处地又叫了一声。
然后他整个人消失了。
殿内的香还燃着，青烟继续上升。殿外天空晴朗如初，一丝云都没有。天师府里安安静静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长生醒来的时候，最先恢复的是嗅觉。
他闻到了霉味、灰尘味、还有一股陈年腐烂的木头味。然后是触觉——后背冰凉，硌得慌，明显是躺在地上的。最后才是视觉——他费力睁开眼，看见头顶上是一根歪歪扭扭的房梁，蛛网从梁上垂下来，在风里微微晃动。
他侧过头。左边是一面土墙，墙皮剥落了好几块，露出里头的竹篾。右边是一堆枯草，草堆下面压着一张破桌子。光线从墙壁的裂缝里漏进来，说明外面是白天。
这是哪？
陆长生坐起来。头晕得厉害，他闭上眼缓了几秒，再睁开。视线清晰了一点——他正在一座破庙里。神像歪在一边，供桌上的灰尘厚得能写字，门槛外头是密密麻麻的野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青色道袍穿在身上，领口有一小块焦黑，摸上去还有点发热。脚上的布鞋沾满了泥。怀里揣着几张黄纸和一支毛笔，都是上香前随手塞的。
“这是……穿越了？”
作为一个看过不少穿越小说的现代人，陆长生的反应出奇地冷静。他先是确认了自己的身体状况——胳膊腿都在，头也不疼了，除了道袍领口焦了以外没什么大伤。然后他开始回忆之前的场景：晴天霹雳，一道光劈下来，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祖师爷，您老人家不至于这么小心眼吧？”他嘟囔着站起来，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
先搞清楚自己在哪。
陆长生走出破庙，站在门口往外看。四面都是山，郁郁葱葱的林子从山脚一直铺到山腰。破庙建在半山腰，山下隐约能看见一条土路，路尽头似乎有个村子。极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看不出具**置。
天空很蓝，云很低。什么电线杆、信号塔、水泥路，全都没有。这让陆长生确认了一件事：这个地方，不是他原来那个**山。可能连时代都变了。
肚子叫了一声。
陆长生低下头，拍了拍肚子，叹了口气。
“行，先找吃的。”
他顺着土路往山下走。路两边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草丛里有虫子在叫。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路两边开始出现农田，田里的庄稼歪歪扭扭的，看起来没人打理。再往前走，一座村庄出现在路边。
村子不大，大概四五十户人家。房屋都是土墙草顶，村口一棵老槐树，树皮裂得跟老人的脸似的。树下坐着几个正在纳鞋底的老妇人，穿的是粗布短褐，头上包着布巾。路边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拉着一头牛往回走，牛脖子上套着木犁。
陆长生站住了。
这些人的穿着打扮，跟他印象中任何朝代的形制都不太对得上，但也不会是任何一个现代乡村能有的景象。他在脑子里飞速思索回忆，最后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这是一个他完全不熟悉的世界。
“看，那边有个道士。”纳鞋底的老妇人先发现了他，冲旁边的人努了努嘴。
“怎么这打扮？跟以前见过的道士不太一样。”另一个老妇人眯着眼打量他。
陆长生走上前去，朝几个老人家拱手作了个揖，扯出一个看起来老实的笑容——这活儿他在现代道观里干多了，表情管理极其到位：“大娘**，贫道路过此地，想问一下这是哪里？”
“这是杏花村。”老妇人说，“道长从哪来的？”
“**山。”
“**山？”老妇人跟同伴对视一眼，都摇头，“没听说过。”
陆长生心说果然，地名都变了。他又问：“请问当今是哪位皇帝在位？年号是什么？”
老妇人一脸“这年轻道士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的表情，但还是答了：“****是景和帝，年号天佑，今年是天佑十四年。”
景和帝。天佑。大晟。
陆长生一个都不认识。他在现代**山看过不少古籍，****的年号和帝王名讳基本都有印象。这个组合不存在于任何一本史书里。
架空历史。他心里蹦出了这四个字。
“多谢大娘。”陆长生又拱了拱手，“再请问，村里有没有能吃东西的地方？”
“你这话问的，村里又不是开饭馆的。”老妇人笑了，但还是给他指了路，“往前走右手边有户人家，当家的姓田，平时给过路人赊饭。你要是身上没钱，帮忙干点活就行。”
“谢谢您。”
陆长生按她指的方向走。村子里的路全是泥土路，坑坑洼洼的，路边偶尔有几只鸡跑过，后面跟着追打的小孩。空气里有一股柴火味和牲畜粪便混在一起的味道，说不上好闻，但比破庙里的霉味强。
找到田家，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正蹲在门口修犁。陆长生说明来意，田家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家里还有点剩饭，要是不嫌弃就进来吃。
陆长生不嫌弃。
他坐在院子的矮凳上，端着一碗糙米粥，粥里飘着几片菜叶，手里捏着一个杂粮饼子。第一口下去的时候，粗粝的粮食带着一股没磨细的麸皮味，但饿极了的人不在乎这个。他一口气喝完了粥，杂粮饼子也啃掉了大半个。
“道长从哪里来？”田家汉子在旁边坐下，点了一管旱烟。
“**山。”陆长生咽下一口干粮，“离这儿很远。”
“来这儿做什么？”
“云游。”陆长生含糊地应付了一句。
田家汉子也没多问，抽了口烟，自顾自地说起来：“今年收成不太好，前阵子闹了场旱，地里——对了，道长会不会求雨？”
“不会。”
“驱邪呢？”
“……也不会。”
田家汉子哦了一声，眼神里有点失望，但也没说什么。
陆长生吃完饭，向田家汉子道了谢，把身上仅剩的两个铜板塞给他。这两个铜板是他刚才摸遍全身才在袖子里找到的，来源不明，大概率是自己被雷劈之前塞在道袍里当装饰用的“平安钱”。
田家汉子推辞了两下就收下了，然后问：“道长今晚住哪儿？”
陆长生想了想，说：“回山上那座破庙。”
“那地方怪阴森的，村里人都不爱去。”
“没事。”陆长生站起来，拱了拱手，“多谢施主，贫道先告辞了。”
他离开田家，顺着来路往回走。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西边的山头上染了一层暗红色。村里的鸡鸭都归了圈，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上冒出来。
走回破庙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陆长生在庙里找了个稍微干净点的角落坐下，把枯草铺了铺当垫子。月光从墙缝里漏进来，勉强能看清周围的轮廓。
他坐在黑暗中，消化着今天接收到的所有信息。
首先，他确实穿越了。不在原来的世界，不在原来的时间，甚至不在一个历史上存在过的朝代。
其次，这个世界的文明程度大致相当于他认知中的古代，但具体是哪个阶段他吃不准。衣饰、饮食、语言、社会形态，都跟他熟悉的任何一个时代的朝代都不完全重合。
第三，他身上除了道袍、几张黄纸和一支毛笔，什么都没有。
“还好有一技之长。”陆长生自言自语。他会看相算命，这手艺就算在古代也饿不死。明天去村里支个摊子，慢慢挣钱，攒够了就找个清静的地方盖间小屋，种种菜养养鸡，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
至于其他的——他不想管。
他把手伸进怀里，**那几张黄纸出来看看有没有被汗水浸湿。指尖碰到纸片的瞬间，一股微弱的温热感传了过来。
陆长生动作一顿。
他把黄纸抽出来，展开。纸是普通的黄麻纸，他来之前从库房随手拿的，还没裁成符纸的标准尺寸。但那张纸上，他之前闲着没事随手画的几道歪歪扭扭的墨线，正在月光下泛着极微弱的暗红色光泽。
他眼睛瞪大了。
这是他在**山画了无数次都没画标准的那道平安符。在原来那个世界，这张符只是一张涂了墨的黄纸。但此刻，那些墨线像是活了一样，隐隐有光在其中流动，像是暗红色的溪流在符文的脉络里缓慢穿行。
一股熟悉的温热感沿着他的手指蔓延到手腕，然后是小臂，最后暖意沿着经脉一路向上，停在他的胸口。
这是灵力。
陆长生愣住了。
他在现代道观待了整整八年，画符画到手酸，念经念到喉咙哑，站桩站到膝盖打颤，但那些东西从来没有真正见效过。他以为道法就是这样的——一种精神寄托，一种文化传承，跟真正的超自然力量没有半文钱关系。
但这张符。
它在发热。它在发光。它不是精神寄托，它是真的。
陆长生把符翻了个面，翻回来，又翻过去。月光下，那些符文的光芒持续了大概十几息的时间，然后缓缓暗淡下去，恢复了普通的墨色。
他把符放下。等了几秒，又拿起来。
没有什么变化。刚才那股暖意也消失了。
“难道是我眼花了？”陆长生嘟囔了一句，然后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我吃了半辈子泡面，眼睛早花了，但从没花出这种效果。”
他从怀里摸出另一张黄纸，铺在膝盖上，用毛笔蘸了点庙里供桌上残存的墨汁——墨是干的，但他用口水化了一点。
然后他开始画第二道符。
这次他画得很认真。手腕稳住，墨线一笔一画地铺开，这是他在现代练了无数次的驱邪符。在现代他画的时候毫无感觉，但这一次——墨刚落在纸上，一股微弱的暖流就开始在他指尖流转。
最后一笔收势的瞬间，整张符箓骤然一亮。
暗红色的光沿着符文的线路蔓延开来，整齐而有序，像是一道精密的阵法被某种力量激活了。
符纸开始自己发热。
陆长生拿着符，手开始微微发抖。
不是眼花。不是幻觉。这张符真的有效果。道法——在这个世界，是真的。
他坐在地上，仰头看着歪斜的房梁和灰暗的墙壁，沉默了很久。月光把他照得半亮半暗，符纸在他指尖慢慢凉下去。山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得枯草沙沙响。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把符纸揣进怀里，然后站起来，走到神像前。
那尊神像歪得厉害，脸上掉了一大块漆，看不出来供的哪路神仙。陆长生在神像前站定，整理了一下道袍，端端正正地拱手作揖。
“不知是哪位神尊坐镇此处，或是哪位祖师爷把弟子弄过来的。”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格外认真，“弟子陆长生，**山二十六代弟子。不敢说是英才，也不想做什么大事。”
“但既然来了——”他直起身，看着神像残破的脸，像是在对着这个陌生的世界宣告，“道法在这里是真的。那我就接着修道。”
胸腔里那股暖意还没完全散去，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不大，但绵长。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退回角落，在枯草上盘腿坐下。双手结印，闭目凝神。他按照记忆中的法门开始调整呼吸，引导那股若有若无的暖意在经脉中缓缓游走。
这是他到这世界的第一夜。
外面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虫鸣在草丛里此起彼伏。远处有不知名的野兽叫了一声。
陆长生在黑暗中睁开一只眼，往墙壁裂缝的方向瞥了一下，然后重新闭上。
他不知道自己被劈过来是意外还是有人安排。也不知道这个世界除了他之外还有没有第二个修真者。
但他知道一件事——明天得先去村里给人看相挣钱。
因为饿了。
肚子恰到好处地又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