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山里种田的那些年

来源:fanqie 作者:物语x 时间:2026-07-10 10:00 阅读:5
我在山里种田的那些年(周野刘守成)在线免费小说_免费阅读全文我在山里种田的那些年(周野刘守成)
回来------------------------------------------ 回来。,太阳正悬在站房顶上,把他的影子压成短短一截。他背着那一个黑色的双肩包——三年前入职时公司发的——里面装了两件换洗衣服、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充电宝、一本翻烂了的《瓦尔登湖》,以及一个档案袋,里面是他的离职证明和最后一个月工资条。,没有来接他的人。当然没有,他谁也没告诉。,他站在站台上,看着对面楼顶的广告牌发呆。那上面是一个笑得露出八颗牙齿的年轻人,手里捧着一杯奶茶,旁边写着"喝一口,年轻三岁"。周野看了半天,觉得那年轻人笑得比他这三年加起来都多。。中间他睡过去一次,醒来时发现窗外已经从楼群变成了山影,路两边开始出现田——多数是荒着的,草长得比人高。他盯着那些荒田看了很久,想起奶奶说过的话:地只要一年不种,三年都缓不过来。十年呢?他不知道。,他找到了那辆通往青岩村的三轮摩托。开车的老头看了他一眼,问:"哪个村的?""青岩。""青岩?"老头回头打量他,"你是……老周家那个孙子?""嗯。",把油门拧到底,突突突地往山里开。风灌进车厢,带着土腥气和柴油味。周野把**往下压了压,什么都没说。。,往青岩村去的那条土路太窄,车过不去。老头指了指方向说:"顺着走,二十分钟,看见那棵大樟树就到了。"然后补了一句,"你家那房子,可能塌得差不多了。",路两边的田荒得像一块块癞疤。偶尔能看到一两块还有人在种的,绿油油一小片,像个倔强的老头不肯剃掉的胡子。他在城市里待了十年,已经快忘了泥土的味道。现在重新闻到,鼻子有点发酸。。它还在,三个人合抱不过来,枝叶铺开好大一片阴影,树干上还有他小时候刻的字——"周野到此一游",歪歪扭扭的,被树皮撑得变了形。他伸手摸了摸那行字,指腹粗糙,像是摸到了时间本身。
树后面就是村子。二十来户人家的房子沿坡散着,白墙黛瓦,有些屋顶的瓦片碎了大半,露出黑黢黢的梁。村道上没人,只有一条黄狗趴在晒谷场边上晒太阳,看见他远远地竖了竖耳朵,然后又趴下去了。
周野站在樟树下,把整个村子看了一遍。这和他记忆里不一样。他记忆里的青岩村是有声音的——鸡叫、狗吠、人喊,早饭时各家烟囱冒出的炊烟能把天染成浅灰色。可现在,整个村子安静得像睡着了,甚至像死了。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那条黄狗站起来朝他叫了一声。周野回过神来,沿着坡往下走。
老屋在村子最边上,背靠着一片竹林。他走到跟前的时候,心里那个侥幸的小念头彻底死了。
堂屋的门板歪在一边,上面布满白蚁啃噬的痕迹。屋顶塌了三个大洞,阳光从洞口漏下来,照亮地上的碎瓦和青苔。院子里的草——天,那草足有他腰那么高,密密实实把井台都盖住了。灶房只剩一半还立着,另一半塌成了一堆黄土。
周野站在院子门口,想起上一次从这里走出去是哪一年。十八岁,拖着行李箱,奶奶站在那棵柿子树底下送他。柿子树已经枯了,枝干干裂地伸向天空,像一双伸着的手。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包,开始拔草。
那天剩下的时间,他只做了这一件事。草根扎得很深,有些要连挖带拽才能弄出来。他拔到手掌发红、后背湿透,才清出了从院门到堂屋的一条小路。太阳已经偏西了,整座山被照成暖**,光从那三个洞***来,像三根柱子撑住了摇摇欲坠的老屋。
他去井边打了水——谢天谢地,井还在,水还是清的。洗了把脸,在堂屋门槛上坐了下来。
从包里掏出一瓶水,喝了一半,他看着对面山坡上的梯田发呆。那些田一层一层叠上去,像巨大的台阶。有些还看得出田埂的轮廓,有些已经和山坡融为一体,完全荒掉了。最上面那块,是他家的。
"野子,咱家那块地,在坡顶上,看得最远。"
***声音从记忆里浮出来,清晰得像昨天。
"等稻子黄了,你站在田埂上往下看,整个村子都在你脚底下。那感觉,比当皇帝都好。"
周野笑了一下,笑着笑着眼睛就热了。
他在门槛上坐到了天黑。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山里开始起雾,薄薄一层浮在谷地上方。远处传来一两声狗叫,然后又是长久的安静。他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种安静了——不是办公室那种被空调噪音填满的空洞,而是真的、有质感的、能把人包裹起来的安静。
晚上他睡在堂屋里。
屋里有张竹榻还在,虽然落满了灰,但架子是好的。他找了一块还算完整的门板搭在上面,铺上带的一件外套,就这么躺了下去。头顶那三个洞像三口天窗,能看见星星。
他盯着星星,脑子里什么都没想。没想工作,没想钱,没想以后怎么办。他就那么躺着,听着竹林里风的声音,听着远处溪水的响声,听着自己的心跳慢慢地、慢慢地沉下去。
那晚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还是小时候的样子,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看奶奶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在奶奶脸上,皱纹一条一条的,像田埂。
"奶奶,城里好吗?"
"城里好啊。"
"那你为什么不去?"
奶奶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根柴,噼啪响了一声。
"城里啥都好,就是闻不到土味。奶奶闻不到土味,睡不着觉。"
火光照着周野的脸。他那时候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叶子。"梦里奶奶转过身来,看着他,眼睛和活着的时候一样亮,"外头的路走累了,就回来。咱家的地,荒不了。"
周野想说话,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他伸出手想去拉***衣角,可手伸出去,人已经不见了。灶膛里的火也灭了,只剩下黑黢黢的余烬。
他猛地醒过来。
天刚蒙蒙亮,堂屋里半明半暗。他躺在竹榻上,心跳得有点快,额头上都是汗。喘了几口气,坐起来,发现天井里的那棵枯柿子树——昨天还铁灰铁灰的枝干——在晨光里好像蒙了一层极淡的青。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看花了。
然后他感觉到了。
脑子里多了一样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像是有个极其微弱的声音在很远的山谷里回响,又像是有一根细线牵着某处。不是文字,不是弹窗,就是一种模糊的"知道"。
他闭上眼,那感觉清晰了一些——像是有个什么东西在轻轻碰着他的意识边缘,温和的,不急的。他能"感觉"到一个词浮上来,两个字:
静心。
又浮上来两个字:
三十七。
静心值:37。
周野睁开眼,愣了三秒钟。然后他骂了一句脏话。
"操。不会吧。"
他站起来,在堂屋里走了两圈。又骂了一句。但是骂完之后他发现自己嘴角是翘着的。他不确定这是真的假的,精神出了毛病还是别的什么,但他竟然不害怕。甚至有点……高兴?说不清。他只知道这感觉比手机收到工资到账通知好多了。
他走到院子里,看着那棵柿子树的枯枝。晨光越来越亮,那层青色似乎又浓了一点。他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指尖传来一种微温,像手放在晒了一天的石头上。
"……行吧。"他自言自语,"反正也没别的事了。"
他回到堂屋,把门板扛下来,开始收拾东西——今天要做的事还有很多:清院子、修屋顶、看看灶房还能不能抢救。他把自己那个写着"前程似锦"的档案袋随便往墙角一丢,找出把镰刀,开始割院里的草。
太阳慢慢爬过山头,照进院子里来。草叶上的露珠被晒得发光,一镰刀下去,沾了一裤腿的水。远处的山谷里有鸟在叫,一声接一声,不急不慢。
周野割了一会儿草,停下来擦汗。他直起腰,看着坡下面那个安静的村子。炊烟升起来了,只有两三家,细细的白线在晨风里斜斜地飘。
他忽然想:三十七。也不知道这个数是怎么算的。但他昨晚睡得挺好。
真的挺好。
这三年里最好的一觉。
他弯下腰继续割草,镰刀割过草茎的声响,沙沙的,像极了很久以前某个夏天的午后,奶奶在院子里择菜,他跟在一旁玩泥巴。那时候他什么都有,只是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好像也不算太晚。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