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壶冷茶错满门

"东园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夸声更盛。
二叔祖**胡须点头。
“确是好句。女子读书，若能想到户籍田产，便不是闺阁小聪明了。”
父亲更得意。
“令鸢心细。庄上有个寡妇被族人夺田，她听说后难受了好几日，才写出这篇策论。”
我提着茶壶，走到廊口。
“令鸢，你什么时候见过那个庄妇？”
许令鸢脸上的笑停住。
她手指扣着酒盏，半晌没说话。
母亲先皱了眉。
“许问蘅，你过来做什么？”
我看着许令鸢。
“那妇人姓周，夫家在南庄，田契被她小叔压在族长那里。她来府里求过父亲，父亲说家宅内事，不值得沾手。后来是我替她写了状纸。”
许令鸢的脸白了一点。
她还没开口，母亲已经走过来，把我的手腕往下压。
“今日是**妹的好日子，你别在这里说这些扫兴的话。”
我没动。
“我只是问她，既然这篇策论是她写的，她怎么会不知道周氏的事？”
许令鸢眼圈一下红了。
“姐姐，我知道你也想进女学。可我也只是入了外舍，你连这点体面都不肯让我有吗？”
亲戚们看过来的眼神也变了。
有人低声问：“问蘅不是没过初试吗？”
母亲脸色一紧，压着嗓子警告我。
“**妹的外舍帖就在正厅供着，你有什么？今日满府亲戚都在，别让我难堪。”
“我有什么，等顾山长来便知道。”
母亲像听见了笑话。
“顾山长凭什么来许家？”
我看着她。
她眼神更冷。
“**妹进了外舍，往后有机会替许家说上话，也能照拂你。你现在去挑她刺，对你有什么好处？”
母亲每次都这样说。
许令鸢想跟我的先生读书，她说我底子好，少听几堂课也不碍事。
许令鸢看中我的书房，她又说西厢杂间清静，正适合我用功。
后来连我写好的文章，她也让人送去给许令鸢。
我低头看着指背上被茶烫红的一块。
“母亲，我没有要怎样她。我只是问问，她说的那篇《女户策》，确定是她写的吗？”
许令鸢眼泪掉下来。
她没有再辩解。
只往母亲身边缩了一步。
“娘，我不想说了。姐姐若不喜欢我进外舍，我不坐正席便是了。”
母亲立刻把她按回去。
“今日谁也不许扫你的兴。”
谢砚辞也在这时来了。
他穿着月白长衫，手里拿着一只锦盒。
许令鸢抬头看见他，眼泪还没擦干，脸先红了。
我站在廊口，看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支桃花簪。
金托粉玉，花蕊处缀着一粒小小的东珠。
那是谢家原本给我及笄礼定下的样式。
三个月前，谢夫人还让人送图样来问我喜不喜欢。
如今那支簪子，被谢砚辞亲手簪进许令鸢发间。
许令鸢低声说：“砚辞哥哥，这样不合适吧？”
谢砚辞笑了笑。
“今**是主角，簪一枝桃花应景。”
我看着他。
他似乎才发现我在这里，笑意淡下去。
“问蘅，你怎么在这？”
母亲替我答了。
“她帮着添茶。今日人多，总要有人照看。”
谢砚辞点头，像是觉得很合适。
我忽然觉得，没有什么好问的了。
茶壶被我放回案上，壶底碰出一声轻响。
我转身往西厢走。
那叠旧稿若还在许令鸢手里，今日就是最后能找回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