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枚铜筹
父亲死后，母亲每月将爱分成了十二枚铜筹。
一枚能换一道菜，三枚能换一件新衣，六枚能换她陪伴半日，十二枚能换她答应一个心愿。
我病得下不了床，一枚铜筹才换来一副药。
可妹妹受惊了，不用铜筹也能换来母亲整夜守在床边。
弟弟要**拜师，她挪走了我出嫁用的婚田。
我捧着攒齐的十二枚铜筹去求，她却把铜筹退回来。
“你是长姐，再等等。”
十八年后，母亲中风病倒。
弟妹凑出十二枚铜筹，买下我床前侍疾的四十九日。
母亲分家时，又将药铺给了弟弟，把我经营多年攒下的两间铺面添进妹妹的嫁妆。
她说，我这些年得到的铜筹最多，已经拿走了这个家最多的爱。
匣盖掀开，八十四枚铜筹滚了满桌。
“这些，都是您给我的。”
“也是您欠了我十八年来，一次都没有兑现的心愿。”
......
母亲中风后的第三日，许明珠把六枚铜筹摆在药碗旁。
她刚试过嫁衣，袖口还沾着金线。坐下时怕压皱裙摆，只挨了半边椅子。
许承礼从钱袋里又摸出六枚，一枚一枚推过去。
“正好十二枚。”
他看着床上的母亲，语气像在柜上核账。
“娘，按您定的规矩，我们换一个心愿。”
母亲的右手动不了，嘴角歪向一边。
郎中说她神志清楚，只是说话不利索。
她看了看桌上的铜筹，含混地问：“换……什么？”
明珠立刻接话：“让阿姐在床前照料您四十九日。”
她怕我误会，转头跟我解释。
“婚期只剩两个月，绣娘、喜娘日日都来，我实在走不开。承礼下月正式接掌药铺，也不能总耗在后院。姐姐最会照顾人，娘也用习惯你。”
承礼接得更快：“郎中说头四十九日最要紧。等娘能下床，我们自然轮着来。”
他们一个要出嫁，一个要掌家，理由都挑不出错。
只有那十二枚铜筹，摆在药碗旁边，像十二只睁开的眼睛。
母亲看向我。
我正拧着热帕子，水沿着手腕滴回铜盆。
她等了一会儿，见我没说话，抬起还能活动的左手，在褥子上点了两下。
“见微……懂事。”
许明珠松了口气，马上把铜筹收拢，送进母亲枕边的漆盒。
这表示心愿已经成交。
我把帕子覆到母亲手背上。
“郎中只说头一个月要有人守着，四十九日是谁添的？”
承礼避开我的目光，去拿床头的药方。
“七七之数，听着吉利。”
“照顾病人的时日，也要讲吉利？”
“姐。”他把药方折起来，压在掌下，“娘才刚醒，你别在床前计较这些嘛。”
明珠想伸手来拉我，手指还没碰到衣袖，像是想起新做的护甲容易勾丝，便又收了回去。
“我们又不是不出力。药钱、补品钱，我和承礼平摊。你只需陪着娘便是。”
“只需？”
她抿住嘴。
母亲不耐烦地敲了敲床板。
屋里顿时安静。
她从漆盒里摸出一枚铜筹，手不听使唤，试了几次才捏住，随后朝我递来。
“奖……你的。”
铜筹边缘磕在床沿，掉进我脚边的毯子里。
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海棠花。
十八年前，母亲第一次把这种铜筹分给我们时，也是在夸我懂事。
我弯腰捡起来，擦去绒毛，放进袖袋。
“好，就四十九日。”
明珠当日便搬回自己的院子。
承礼借口铺中不能无人，连晚饭都没留下。
入夜后，母亲喝了药，一直睡不安稳。
她半边身子没有知觉，翻身、净手、喝水都要人扶。
不到一个时辰，枕边的铜铃响了四次。
**次时，我刚替她换好被褥，承礼的小厮便在门外求见。
他送来药铺的钥匙盒，说二公子明早要查库，请我把总账一并交出去。
我打开钥匙盒，取出自己用了九年的那串铜钥匙。
小厮等了半晌，见我只放钥匙，提醒道：“大姑娘，还有账册。”
“告诉承礼，账册受过潮，正在重誊。”
“二公子说，旧账也要。”
“旧账丢不得，等我誊完，自会给他。”
小厮还想再问，床上的母亲又摇响了铜铃。
我关上门，回到床前。
母亲盯着我的袖袋，似乎知道那枚铜筹就在里面。
她含糊地说：“一家人……
一枚能换一道菜，三枚能换一件新衣，六枚能换她陪伴半日，十二枚能换她答应一个心愿。
我病得下不了床，一枚铜筹才换来一副药。
可妹妹受惊了，不用铜筹也能换来母亲整夜守在床边。
弟弟要**拜师，她挪走了我出嫁用的婚田。
我捧着攒齐的十二枚铜筹去求，她却把铜筹退回来。
“你是长姐，再等等。”
十八年后，母亲中风病倒。
弟妹凑出十二枚铜筹，买下我床前侍疾的四十九日。
母亲分家时，又将药铺给了弟弟，把我经营多年攒下的两间铺面添进妹妹的嫁妆。
她说，我这些年得到的铜筹最多，已经拿走了这个家最多的爱。
匣盖掀开，八十四枚铜筹滚了满桌。
“这些，都是您给我的。”
“也是您欠了我十八年来，一次都没有兑现的心愿。”
......
母亲中风后的第三日，许明珠把六枚铜筹摆在药碗旁。
她刚试过嫁衣，袖口还沾着金线。坐下时怕压皱裙摆，只挨了半边椅子。
许承礼从钱袋里又摸出六枚，一枚一枚推过去。
“正好十二枚。”
他看着床上的母亲，语气像在柜上核账。
“娘，按您定的规矩，我们换一个心愿。”
母亲的右手动不了，嘴角歪向一边。
郎中说她神志清楚，只是说话不利索。
她看了看桌上的铜筹，含混地问：“换……什么？”
明珠立刻接话：“让阿姐在床前照料您四十九日。”
她怕我误会，转头跟我解释。
“婚期只剩两个月，绣娘、喜娘日日都来，我实在走不开。承礼下月正式接掌药铺，也不能总耗在后院。姐姐最会照顾人，娘也用习惯你。”
承礼接得更快：“郎中说头四十九日最要紧。等娘能下床，我们自然轮着来。”
他们一个要出嫁，一个要掌家，理由都挑不出错。
只有那十二枚铜筹，摆在药碗旁边，像十二只睁开的眼睛。
母亲看向我。
我正拧着热帕子，水沿着手腕滴回铜盆。
她等了一会儿，见我没说话，抬起还能活动的左手，在褥子上点了两下。
“见微……懂事。”
许明珠松了口气，马上把铜筹收拢，送进母亲枕边的漆盒。
这表示心愿已经成交。
我把帕子覆到母亲手背上。
“郎中只说头一个月要有人守着，四十九日是谁添的？”
承礼避开我的目光，去拿床头的药方。
“七七之数，听着吉利。”
“照顾病人的时日，也要讲吉利？”
“姐。”他把药方折起来，压在掌下，“娘才刚醒，你别在床前计较这些嘛。”
明珠想伸手来拉我，手指还没碰到衣袖，像是想起新做的护甲容易勾丝，便又收了回去。
“我们又不是不出力。药钱、补品钱，我和承礼平摊。你只需陪着娘便是。”
“只需？”
她抿住嘴。
母亲不耐烦地敲了敲床板。
屋里顿时安静。
她从漆盒里摸出一枚铜筹，手不听使唤，试了几次才捏住，随后朝我递来。
“奖……你的。”
铜筹边缘磕在床沿，掉进我脚边的毯子里。
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海棠花。
十八年前，母亲第一次把这种铜筹分给我们时，也是在夸我懂事。
我弯腰捡起来，擦去绒毛，放进袖袋。
“好，就四十九日。”
明珠当日便搬回自己的院子。
承礼借口铺中不能无人，连晚饭都没留下。
入夜后，母亲喝了药，一直睡不安稳。
她半边身子没有知觉，翻身、净手、喝水都要人扶。
不到一个时辰，枕边的铜铃响了四次。
**次时，我刚替她换好被褥，承礼的小厮便在门外求见。
他送来药铺的钥匙盒，说二公子明早要查库，请我把总账一并交出去。
我打开钥匙盒，取出自己用了九年的那串铜钥匙。
小厮等了半晌，见我只放钥匙，提醒道：“大姑娘，还有账册。”
“告诉承礼，账册受过潮，正在重誊。”
“二公子说，旧账也要。”
“旧账丢不得，等我誊完，自会给他。”
小厮还想再问，床上的母亲又摇响了铜铃。
我关上门，回到床前。
母亲盯着我的袖袋，似乎知道那枚铜筹就在里面。
她含糊地说：“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