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掀桌分家断亲,你惹他干嘛
"爸,爸,你快睁睁眼看看我!"
小女儿燕子的哭声撕心裂肺。
林远山躺在冰冷的雨地上,血从嘴角不停地往外涌,混着雨水流进脖子里,又凉又腥。
他想答应一声,**摸女儿的头,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爸,你别睡,你别睡啊!"
大女儿桂枝的哭喊声接着响起来,声音比平日里还要沙哑,显然已经哭了很久很久。
林远山的视线模糊了。
他看见桂枝跪在雨里,十六岁的姑娘瘦得跟一根电线杆似的,风一吹就能倒。
是啊,这孩子从生下来就没吃饱过。
生她的时候才四斤二两,像个小猫一样。苏婉清月子里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哪来的奶水?
桂枝是喝着米汤长大的。
林远山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她们娘三个。
"远山,你别走,你别丢下我们娘仨!"
苏婉清的声音贴着他的耳边响起来,温热的泪水一滴一滴砸在他的脸上。
他拼命地抬起手,想去擦她的眼泪,想去摸摸她那张瘦得脱了相的脸。
可手臂刚抬到一半,就像灌了铅一样重重地坠了下去。
苏婉清也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她的身体早就垮了。
生桂枝的时候月子没坐好,他娘嫌是个丫头片子,连口热乎的都不肯给她做。
苏婉清月子里还得自己淘米做饭,洗衣裳。大冬天的,冷水泡得她的手肿得跟馒头似的。
从那以后,就落下了病根,一到阴雨天就浑身疼。
生燕子的时候更惨。
那年老二林远河要结婚,家里到处凑钱。赵桂花把他偷偷给苏婉清留的红糖鸡蛋,全给拿走了。
"坐月子吃什么红糖鸡蛋?浪费东西!新媳妇过门才是正理,这些好东西得留给新媳妇吃。"
苏婉清整个月子里,就喝了两顿稀米汤。饿得连奶水都没有,燕子饿得哇哇直哭,嗓子都哭哑了。
林远山跪在地上求他娘:"娘,给孩子买袋奶粉吧,再这么哭下去,孩子嗓子就毁了。"
赵桂花眼睛一瞪:"奶粉多贵啊?喝米汤一样能活!谁家孩子不是糙养大的?就你们家金贵?丫头片子,早晚是别人家的人,养那么精细干什么?"
他没能给孩子弄来奶粉。
燕子的嗓子,就这么哭哑了。
"爸!"
桂枝又喊了一声。
这孩子说话慢,声音含含糊糊的,像嘴里**块糖。
这是她的毛病。
是他这个当爹的,亲手给她落下的毛病。
那是桂枝三岁那年的冬天。
那年冬天冷得出奇,河里的冰结得有一尺厚。桂枝突然发起了高烧,烧得小脸通红,浑身滚烫。
林远山要带孩子去公社卫生所,可家里分文没有。
钱呢?
钱全在赵桂花手里攥着。
因为老四林远江那年考上了县里的中专。
这可是林家几代人里头一个吃上商品粮的,光宗耀祖啊!
全家都高兴疯了。
所有的钱都紧着给老四花。买新衣裳,新被褥,新脸盆,新毛巾,光是进个校门就花了大几十块。
林远山跪在赵桂花面前,磕的头都红了。
"娘,桂枝烧得不行了,您先借我两块钱,我去给孩子看病,就两块!我打借条,回头我加倍还您!"
赵桂花坐在炕头上,头都没抬一下。
"老四明儿就要去学校报到了,钱要给他买皮鞋的。都跟鞋匠说好了,明儿一早去取。丫头片子发个烧死不了,拿湿毛巾捂捂就好了。"
"娘 ——"
"嚷什么嚷?" 赵桂花不耐烦地挥挥手,"你当大哥的,弟弟上学这么大喜的事儿你不帮着张罗,净给我添乱!去去去,别耽误我算账。"
林远山**林德厚坐在一旁,闷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说得对,捂捂就好了。"
那天夜里,桂枝烧到了四十一度。
孩子烧得浑身抽搐,嘴里胡言乱语。
林远山抱着孩子,在黑夜里跑了八里山路。
山路坑坑洼洼,他不知道摔了多少跤。
膝盖磕破了,手掌磨烂了,他都没感觉到疼。
只知道,怀里的孩子越来越烫呼吸越来越弱。
等他跑到公社卫生所的时候,大夫一看就急了。
"怎么才送来?再晚来一步,孩子就烧没了!"
可林远山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大夫叹了口气:"先救人吧。"
孩子的命是保住了,但留下了后遗症。
脑子受了影响,学东西比别人慢,说话也不利索。
后来苏婉清教她认字数数,别人学一遍就会的东西,她要学十遍,二十遍。
好好一个孩子,就这么毁了。
"爸,我好怕,你别睡好不好?"
桂枝哭着喊他,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林远山想跟她说声对不起。
是爸不好。
爸当年要是再硬气一点,哪怕去偷去抢,也该把你治好的。
爸不是个东西,不配当**。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血从嘴里涌出来更多了,顺着嘴角淌到脖子里,流进了衣服里。
他这辈子,为这个家做牛做马四十年。
十岁开始干农活,十二岁就顶一个壮劳力。
十六岁那年,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他放下书包,二话没说就去了小煤窑。
小煤窑那是什么地方?
黑洞洞的,伸手不见五指。头顶上的石头随时可能掉下来,一起干活的孙老三,就是被塌方砸死的,砸成了肉饼,抠都抠不出来。
他在那儿干了三年。
挖出来的煤钱,一分没留全交给了家里。
爹吃药的钱,弟弟妹妹上学的钱,全是从这里头出来的。
他自己呢?
天天啃窝头就咸菜,瘦得跟皮包骨头似的。挖煤落下了咳嗽的毛病,一到冬天就咳得撕心裂肺,没人管过他。
那年部队招兵,他验上了。
当兵,能吃饱饭能有出息,说不定还能提干留部队。
他把入伍通知书揣在怀里,高兴得一宿没睡着。
可他娘一句话,就把他留下了。
"你走了,老二娶媳妇的钱谁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