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幼时伤了太子根本他登基后迟迟没诞下龙嗣

来源:heiyanxiaochengxu 作者:小鱼 时间:2026-07-27 18:06 阅读:4
我幼时伤了太子根本他登基后迟迟没诞下龙嗣(陆知微皇帝)最新小说_免费阅读完整版小说我幼时伤了太子根本他登基后迟迟没诞下龙嗣(陆知微皇帝)
“把陆知微给朕绑进宫里,朕要她血债血偿!”
永安二年秋,一道圣旨砸进陆家老宅时,我正蹲在菜地里给萝卜间苗。
禁军校尉捧着一卷明黄绸子站在院门口,念完最后一个字,我手上的泥还没洗。
满朝皆知,当今圣上**两载,后宫无所出,朝野上下议论纷纷,都说他身有隐疾。
而那个当年在青崖山下踩中铁耙、让他落下旧伤的乡野丫头,如今终于要被拖进宫来,偿还这笔迟了十年的债。
可没人知道,他召我入宫那一夜,御书房的烛火下,他说出的第一句话不是问罪,而是......
我是陆知微,祖上也曾出过**,可如今我爹陆怀安只肯窝在青崖山下种地。
他每日天不亮就扛起锄头,赤脚踩进泥里,脊梁**头晒得脱皮,活像个老农。
我蹲在田埂上看他翻土,又扭头看看弟弟陆知远正撅着**捏泥人,心里觉得又好笑又心酸。
谁要是说我们是**之后,怕是连路边的野狗都要摇头摆尾地嘲笑两声。
别说**,我们家连只下蛋的母鸡都养不活,更别提什么“宰羊”了。
那年开春,柳树刚冒绿芽,茅屋前忽然来了个骑白**锦衣少年。
他大约十四五岁,眉目清朗,腰悬玉带,说话的声音像山泉淌过石头。
他说自己是当朝太子裴珩,专程来请我爹出山做太子太傅。
弟弟扒着门缝偷看,口水都快流下来,小声嘀咕:“这人长得真跟画儿似的。”
我没搭腔,只觉得那少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属于我们这泥巴地的干净。
我爹头也没抬,往手心吐了两口唾沫,抡起锄头继续刨地。
那动作又狠又稳,像是在说: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我这不伺候贵人。
太子却不恼,站在田埂上拱手朗声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才是士大夫该做的事。”
我听得半懂不懂,转头问弟弟:“你明白他念叨啥吗?”
弟弟翻了个白眼:“鬼才懂,估摸着是背书背傻了。”
“阿微!阿远!把粪桶抬过来!”我爹一声吼,震得屋檐下的麻雀全飞了。
我和弟弟应声答应,一人拎着一担黑乎乎的粪水往菜地走。
太子脸色顿时变了,喉结上下滚动,却还强撑着笑脸朝我们拱手:“阿微姑娘,阿远公子,幸会。”
他说话文绉绉的,可在这臭烘烘的院子里,那模样实在滑稽得紧。
我愣了一瞬,不知怎么回应,只盯着他袖口那圈金线绣的云纹发呆。
“哐当!”弟弟把两桶粪重重撂在地上,溅起几滴脏水。
太子低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脸从白转青,嘴唇都哆嗦起来。
“这……这是什么东西?”
“猪粪拌牛粪,肥力好着呢。”我随口答了一句,还顺手拿木瓢搅了搅。
他猛地捂住口鼻,踉跄后退三步,终于忍不住弯腰狂吐起来。
那动静撕心裂肺,足足吐了小半个时辰,连苦胆水都快吐干净了。
我有点过意不去,从怀里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想递给他。
谁知脚下打滑,一脚踩中横在地上的铁耙齿,木柄“啪”地弹起来,正正撞在他小腹下方。
“啊——!”
那个温文尔雅的太子当场跪倒在地,双手捂着肚子,额头上冷汗直冒,脸都拧成了麻花。
“你、你成心的?!”他咬牙切齿,声音都变了调。
“我不是……我真不是……”我慌忙摆手,脸烫得像被火烤。
弟弟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姐,你这脚法,怕是能写进话本子了。”
那位小贵人名叫裴珩,是皇帝刚册封不久的太子。
那年我十一岁,弟弟九岁,我爹因为心里过意不去,终于点头答应出山。
我们一家头一回离开青崖山,坐上马车摇摇晃晃往京城赶。
弟弟把脸贴在窗缝上,看远处的城墙一点点变大,眼睛瞪得溜圆。
从此陆阿微变成了陆知微,粗布裙子换成了绣花襦裙。
陆阿远也改叫陆知远,名字文气了,可啃烧饼时油还是滴得满襟都是。
我爹被任命为太子太傅,住进了东华门外赐下的府邸。
进宫面圣那天,天刚蒙蒙亮,宫人就引着我们往大殿走。
那大殿高得吓人,金柱子盘着龙,香炉里冒出的烟熏得我直犯困。
我攥着裙角站在阶下,心跳得像擂鼓。
弟弟蹲在角落,捧着一盘外邦进贡的葡萄猛吃,连皮带籽往下咽,嘴角糊得紫黑一片。
我也想笑,却忍不住端起面前那碗香米粥,一口接一口地喝——那米粒软糯香甜,是我这辈子尝过最好的滋味。
从前在乡下,麸皮熬糊糊都算主食,喂猪的东西我们也吃得挺香。
“你就是那个让太子不能人事的丫头?”
皇帝坐在龙椅上,捋着胡子哈哈大笑,声音震得房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我手里的碗差点摔了,指尖冰凉,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这话跟刀子似的,扎得我浑身发僵。
我偷偷抬眼,见皇帝满脸舒展,竟像是十分满意的样子。
“回……回陛下,民女愚钝,听不明白。”我声音直打颤。
皇帝一拍案几:“好!好得很!继续努力,别松懈!”
我瞪圆了眼,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有人毁了他儿子的**子,他不但不恼,反而拍手叫好?
我扭头看我爹,他正低头喝酒,神色淡淡的,好像周围的事跟他没半点关系。
我又看弟弟,他也茫然地眨着眼,嘴里还**半颗葡萄。
没人能给我答案。
我深吸一口气,跪伏下去:“民女粗鄙无知,请陛下恕罪。”
“恕什么罪!”皇帝朗声笑道,“朕该赏你才对!”
他笑到一半,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旁边的内侍赶紧上前拍背。
我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只觉得后背的冷汗把里衣都浸透了。
这**,果然像爹说的那样,满朝上下没几个正常人。
京城里的少爷小姐们都不爱搭理我们,嫌我们土气,说话口音重。
我在宴席上夹菜使大了劲,筷子戳破了瓷盘;弟弟打嗝没捂嘴,惹得那些贵女们捂着嘴直笑。
“乡下来的泥猴子罢了。”有一次我听见某位夫人压低嗓子说。
我爹从来不发火,反而冷笑:“这些人骨头轻,不值得来往。”
两年后,他干脆把我们姐弟俩打包送进了北境军营,临走只甩下一句话:“不混出个名堂,就别回来见我。”
可我们不过十几岁的孩子,没兵权没人脉,拿什么混出名堂?
军营驻扎在北疆,冬天风像刀割,夜里常听见野狼嚎叫。
我和弟弟被分到辎重队,每天搬粮草、喂马、劈柴。
那年冬天,敌军突然偷袭,三万铁骑把主营围了个水泄不通。
火光冲天,箭雨密得像蝗虫,我护着几个伤兵往后撤时,被一支长矛刺穿了肩膀。
倒下那一刻,血涌进眼睛,整个世界都变成红彤彤的一片。
我想喊,嗓子却像被铁钳夹住;想爬,手脚早就没了知觉。
耳边全是厮杀声、哭喊声、战马嘶鸣,混成一团轰隆隆的闷雷。
我躺在死人堆里,心里想:这回怕是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再睁眼已经是三天之后。
低矮的茅草屋,地上铺着干草,炉子上煨着一罐稀粥。
弟弟守在我床边,两眼通红,脸上泪痕一道一道的。
“姐!你可算醒了!”他扑过来抱住我,哭得嗓子都劈了。
他端来一碗糖水,手抖得厉害,洒了一大半在衣服上。
我张嘴想说话,只发出嘶哑的气声。
“别急,慢慢喝。”他舀起一勺往我嘴里送,结果全呛进气**。
我咳得眼泪直流,胸口伤口疼得像再被扎一次。
门帘一掀,一道玄色身影走了进来。
裴珩一身墨袍,面容比两年前更冷峻了,目光落在我脸上时微微顿了一下。
他接过弟弟手里的碗,亲自舀起一勺糖水,动作生硬却稳稳地送到我嘴边。
一勺、两勺,温甜的糖水终于顺顺当当滑进喉咙。
“殿下……您怎么来了?”我哑着嗓子问。
他垂眼盯着我,语气低沉:“本宫听说你死了。”
“我姐死不了!”弟弟突然跳起来,抹着鼻涕说,“算命先生讲过,她是凤凰命,注定要飞上九霄!”
裴珩瞥了他一眼,没接话,转身朝我伸出手:“跟我回宫。”
“啊?”我愣住了。
“从今天起,你做本宫的伴读。”
“我也去!”弟弟扑上去抱住他的大腿,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裤腿,“求您带上我吧!我会劈柴烧火洗衣服!”
裴珩皱了皱眉,轻轻一挣,拽起我的手腕就往外走。
马蹄踏起尘土,我趴在马背上回头,看见弟弟跌坐在地上,还在拼命挥手。
“姐!等等我!带上我啊!没你们我活不了啊!”
风把他的哭喊吹得七零八落。
我咬紧嘴唇,心里沉甸甸的。
我害得他终身无嗣,如今跟他进宫,怕是连骨头都要被碾碎。
住进东宫之后,日子冷清得像口枯井,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着。
每天除了发呆看屋檐上的瓦片,就是数着日影从窗棂上慢慢挪动。
其实就算走出宫门,我也没地方可去——性子闷,嘴又笨,不会逗乐子,也不会吟诗作画。
跟我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唯一的本事就是侍弄菜苗。
种菜是我唯一觉得踏实的事,也是我活着的念想。
那些贵族小姐们见了我总绕着走,偶尔碰面免不了冷嘲热讽。
“哟,这不是陆家那位只会刨地的姑娘吗?”有人掩嘴笑道。
“听说她连胭脂都不会抹,偏生一张好脸,真是白瞎了。”
她们叫我“胭脂俗粉”,我听了只当是夸我好看,咧嘴一笑,转身就走。
有一天午后,日头正毒,我提着水壶往菜畦走,忽然肩头被人一撞,整个人摔在青石板上。
抬头一看,是安阳公主。
她裙摆飘飘,金步摇晃得刺眼,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哎呀,本宫没看清楚,原来陆小姐在这儿趴着晒日头呢。”
我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低头行礼:“参见公主。”
她歪头打量我,眼神像刀子刮瓷器:“冲撞本宫,按规矩该罚。不过本宫今日心情好,不如你学三声狗叫,这事就算了,如何?”
我抬头看了看天,云淡风轻,日头正好。
菜苗刚栽下去两天,再不浇水怕是要蔫了。
我耸耸肩,声音干脆利落:“汪!汪!汪!”
说完,福了一礼,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像逃出牢笼。
身后传来她错愕的抽气声:“她……她真叫了?”
我没回头,心里暗笑:只要不伤筋动骨,几声狗叫算什么。
当晚暮色染红宫墙,裴珩突然派人来传我。
我踏进书房时,他正站在窗前,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冷金,眉宇间压着沉沉怒意。
“安阳欺你的事,可是真的?”他的声音低而稳,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风暴。
我点头:“确有此事。”
“为何不禀报本宫?”他猛地转身,目光像刀子。
我愣住:“这……值得禀报吗?不过是叫了几声,耳朵没聋,嘴巴也没少块肉。”
他眸色骤深,额角青筋微跳:“你是本宫的人。她辱你,便是辱我。”
我这才明白,他恼的不是我受委屈,而是他的颜面。
原来在这权力中心,连羞辱都有人替你记账。
不出三天,宫中便传出消息——安阳公主奉旨北嫁和亲,即刻启程。
我蹲在菜地边拔草,听到这事,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好狠的报复。
但也够痛快。
当太子伴读的日子并不轻松。
每天鸡还没叫,我就得披衣起床,在灯下温书。
一个时辰后,太傅才会拎着戒尺踏进东宫讲学——而那位太傅,正是我亲爹。
每次他来之前,裴珩总会遣散左右,指了指暖榻:“去歇会儿,本宫待会儿叫你。”
我感激地看他一眼,蜷在锦褥上闭眼小憩,心里默默感叹:这人虽高高在上,倒也算体恤下人。
将来定是位仁君。
可事实证明,我太高估他的良心了。
那天我睡得正香,耳边忽然炸响一声厉喝:“陆知微!你竟敢白天睡觉?!”
睁眼就是我爹举着戒尺劈头盖脸打下来,我狼狈躲闪,**上**辣地疼。
“从小教你勤勉自律,如今全当耳边风了是不是?!”
我一边护着头,一边用余光扫到屏风后面——裴珩倚在那里,一手托腮,嘴角翘着,眼里全是幸灾乐祸。
那一刻我恍然大悟:这人压根没打算叫我。
他是故意的。
等我爹打完走了,我咬牙切齿地盯着他:“殿下好手段。”
他挑眉:“何出此言?”
“您明知我不敢违抗父命,还让我去睡,不就是想看我挨打取乐?”
他轻笑一声,语气漫不经心:“本宫只是想看看,你爹的戒尺到底有多重。”
我气得胸口起伏,却又拿他没法子。
当晚,我在厨房角落抓了只肥硕的灰鼠,塞进他明日要用的食盒夹层。
报仇不必动刀,动点小心思就够了。
第二天午时,膳房小太监捧着食盒走进偏殿,刚掀开盖子,一只毛茸茸的大耗子猛地窜出来,直扑人脸!
“我的亲娘三舅姥爷啊——!”
那尖叫声差点掀翻屋顶,小太监连连后退,脚下一软当场昏了过去。
裴珩却纹丝不动,面色如常,只慢悠悠抽出一根象牙筷。
“嗖——”
一声闷响,筷子贯穿鼠身,把它牢牢钉在案几上,血顺着木纹慢慢洇开。
他淡淡开口:“换菜。”
小太监瘫在地上抖得像筛糠,半天才挣扎着爬起来:“是……是……”
眼看我要趁乱溜走,他忽然伸手一捞,我的腰带被扣住,动弹不得。
我挣了两下,却被他拽回身前。
他低头看着我,眸光幽深,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陆知微……你快及笄了吧?”
我实在想不通他脑子里哪根弦搭错了,忽然提起这事。
“回殿下,确实快了。”
殿内烛火晃了晃,映得他侧脸轮廓分明,他抬眼看我:“女子及笄便可议亲,太傅可曾为你定下人家?”
我心头一紧,想起那个整天醉倒在菜园边的老头子。
他才不会管这些呢——书堆里打滚、田埂上锄地、酒壶不离手,就是他全部的人生。
不过隐约听他说过一次……
“回殿下,父亲没明说,但提过几次周家二公子。”
“周子衡?”
“正是。”
京城权贵子弟里,我认识的本就不多,唯独跟那位周二公子有过几面之缘。
他们周家满门武职,从镇守西北的大将军到军中牵**小卒,十几口男丁全披甲执戈。
当年裴珩带我回京时,消息传开,说有个乡野丫头在军营待了两年竟活着回来。
那些人便排着队上门,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物。
可我站在门口迎客,连马都爬不上去,走路还常被裙角绊个趔趄。
“呸!老子特地赶回来,就为了看这么个泥腿子?”
周子衡当时啐了一口,满脸不屑,转身就要走。
我爹听见这话,抄起墙角沾着粪土的锄头就追出去:“周家小子,你有种再说一遍!”
那锄头甩得呼呼生风,粪渣子四溅。
“陆伯伯!您先把那脏东西放下!”
周子衡吓得跳上马背仓皇逃走,从此再没踏过我家的门槛。
奇怪的是,我爹却总念叨他名字,每次都是破口大骂。
后来听说,一向骑术精湛的周子衡不知为何从马上摔下来,伤势挺重,至少要卧床半年。
我心里清楚——这准是裴珩的手笔。
他宁愿断人前程,也不愿见我嫁个安稳人家。
他是恨我的,哪怕旁人只是多看我一眼,他都要想法子斩断。
可凭什么迁怒无辜?
我知道他做得不对,却不敢开口。
阿瑶是那年春天来的。
她叫柳惜瑶,原本是青崖山脚下猎户家的女儿,我小时候常跟她一起掏鸟窝。
那天我爹进宫,身后跟着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姑娘,浑身裹着黄泥,像刚从土里刨出来。
她怯生生地眨了下眼,我手里的毛笔“啪”地掉在地上。
“阿瑶!”
“阿微姐!”
我望着她枯黄的脸颊,喉咙发紧:“秀姨她……”
话没说完,她猛地抬头,声音炸裂:“***!总算解脱了!”
她眼里没有泪,只有烧得滚烫的怒火。
她指着天吼道:“老天不长眼,拿人当**耍!”
我爹在一旁慢悠悠纠正:“是刍狗。”
阿瑶狠狠瞪他一眼:“**!反正都一样!男人算什么东西?不就是多块肉吗?凭什么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颊凹陷,可眼睛亮得吓人,像是把一辈子的委屈全烧成了光。
百里山路,她硬是一步步走来的,脚底磨出血泡,鞋底都快磨穿了。
“那你爹呢?”我轻声问。
她冷笑一声:“我能不管他?我是狠心,可还没丧良心。”
顿了顿,她咬牙道:“所以我雇了山贼,把他打得三个月下不了炕。”
“什么?!”我惊得差点跌坐在地上。
“你一个人……雇得起?”
“我卖了老宅地契,换了银子请人动手。”
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眼眶终于红了:“他活该。要是我早两年下手,我娘就不会死在柴房角落里,连口棺材都混不上……”
一直沉默的我爹忽然长叹一声,转身对宫人道:“留她在东宫,做阿微的贴身侍女。”
又转头对我说:“你教她些规矩。”
我愣住:“我教?”我指着自己鼻尖,满脸不可置信。
爹点点头,好像理所当然:“你是主子,你不教谁教?”
“可我自己都不懂什么叫规矩!”
“哦,那就胡乱教教,走个过场就完。”
说完他一甩袖子走了,留下我和阿瑶大眼瞪小眼。
暮色渐沉,晚风吹动廊下灯笼,光影在她脸上晃来晃去。
她环顾四周雕梁画栋,喃喃道:“阿微姐,这东宫……真大啊。”
我点点头,望着远处飞檐隐入夜雾,低声回应:“大是大,可关得住人,也困得住心。”
阿瑶住进来那天,我像是得了左膀右臂,气势顿时翻了几倍。
宫人私下悄悄议论,说我们俩是“东宫双霸”,一个横冲直撞,一个无法无天。
没人教过我规矩,连我爹讲课都只敢点到为止,生怕惹毛了我。
阿瑶更是一头雾水,见着宫女太监行礼,反而紧张地拽我袖子:“阿微姐,那人是谁?咱们要跪吗?”
我斜眼一瞥,那宫装女子正昂首走过,裙摆拖地,神情高傲。
“不认识。”我低声嗤笑,“懒得动,走,趁她背过去,咱俩溜墙根。”
风掠过回廊,吹起檐角铜铃轻响,像在替我们打掩护。
几天后,阿瑶蹲在后花园一角,戳了戳那株半死不活的草。
“阿微姐,这玩意儿能拔吗?看着碍眼。”
我蹲下身,眯眼打量那根枯黄茎秆,根扎得浅,叶子缩成一团,分明是荒年都没人要的野草。
“拔!”我一把攥住根部,用力一扯,土星四溅,“不结果不开花,留着占地方?”
阿瑶拍手叫好:“那咱种啥?”
“土豆。”我拍了拍手上的泥,“结得多,埋得深,饿不死人。”
她眼睛亮起来:“还能炖肉?”
“炖你个头!”我笑着推她一把,“先挖坑,再施肥——放心,用草木灰,不用粪。”
一个月后,裴珩终于踏进了他从未光顾过的后园。
那天秋阳斜照,菜畦整整齐齐,藤蔓爬满架子,几串花生垂在叶子下面,泥土**发亮。
他站在石径尽头,玄色锦袍被风掀起一角,脸色却由青转红。
“父皇亲赐的‘听雨轩’园林……竟被你弄成了菜园子?”
声音冷得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我从豆架后探出头,脸上还沾着泥点:“殿下,您来啦?尝颗花生不?”
顺手递上一把刚摘的,壳上还带着露水。
他看也不看,一甩袖子转过身去,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强压火气。
“本宫不吃。”
我急了,几步追上去:“真没浇粪!全是草木灰和烂叶子堆的肥!”
他冷笑一声,目光像刀:“你以为本宫在乎臭不臭?”
“那您在乎啥?”
“体统。”他咬牙吐出两个字,“东宫是储君居所,岂容你胡作非为?”
他站了足足一个时辰,目光扫过每一垄地、每一道沟。
风吹乱他束发的一缕青丝,映着晚霞,侧脸轮廓竟有几分俊朗。
弟弟说得没错——这太子,真是生了一副祸水模样。
临走前,他冷冷丢下一句:“三天之内,恢复原样,否则——禁足。”
我叉腰站在菜畦边,毫不退让:“不成!”
他猛地回头,眉峰一挑:“你说什么?”
“我说,不行。”我迎着他的视线,一字一顿,“这些菜能吃,那些花不能。”
他冷笑:“你倒教训起本宫来了?”
“殿下,”我抬眼望他,语气认真起来,“您看这地,黑油油的,踩下去都能挤出油。可那些名贵花草呢?天天浇水修剪,却蔫头耷脑,一朵花都不开。”
“它们享着雨露清风,凭什么瓜果就不行?”
“您闻闻——”我捧起一把刚刨出来的土豆,泥土混着植物的清香扑面而来,“没有兰麝香味,可有饱肚子的味道,有什么不好?”
他怔住了。
过了好半天,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沉甸甸地落在我脸上,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我这个人。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菜畦上,竟跟泥土融在了一起。
忽然,他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通体莹润,雕着蟠龙纹,轻轻扔进我怀里。
“你说得对。”他淡淡道,“赏。”
我愣住了,低头看那块玉,温润生光,竟是东宫嫡传的信物。
“这……不合适吧?”
“合适。”他嘴角微扬,眼底却没有笑意,“本宫缺个敢说实话的人。”
谁也没料到,第二天早朝,裴珩竟然当众奏请削减宗室供奉。
金殿之上,他的声音清朗响亮:“国库空虚,天灾不断,与其养着闲人挥霍,不如囤粮备荒。”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这个主意出自陆太傅之女,臣以为很好。”
满朝哗然。
几位白胡子老王猛地站起来,胡子气得直抖:“荒唐!妇人干政,还是个小丫头!”
我爹坐在文官头一排,闻言慢悠悠放下茶盏,撩起袖子冷笑:“妇人不是人?丫头不是人?你们这群啃祖宗棺材板的老东西,活得比耗子还精!”
“陆太傅!”有人怒喝,“斯文扫地!”
“斯文?”我爹一拍案几,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你们穿绫罗吃山珍,百姓**街头你们闭着眼!这才叫丢尽斯文!”
他环视群臣,目光像火:“太子节用爱民,我闺女提个建议怎么了?忠言逆耳就该堵嘴?”
皇帝坐在龙椅上,一手捋着胡子,眼里带着笑意,看群臣吵得面红耳赤,像在看一出热闹戏。
裴珩垂手站在阶下,神色平静,唇角却藏不住一丝弧度。
父子俩,一个笑而不语,一个煽风点火,默契得像是商量好的。
最后,皇帝一拍御案:“准奏!这事交给陆太傅全权督办!”
据说当晚,**就送到了我家门前。
黄绸裹金,九爪蟠龙,见牌如见君。
我蹲在门槛上看那块**发呆,终于明白我爹为什么突然辞掉外任,千里迢迢赶回京城。
有些事,皇帝不能亲手碰,一碰就动摇根基。
但我爹不怕烫手。
他敢把滚水泼向陈腐的规矩,敢把铁犁耕进僵硬的土壤。
就像我在后园种下的第一颗土豆——破土而出的时候,谁又能想到,它会掀翻整座温室?
我娘走得早,家里这些年一直冷冷清清,我爹也没再续弦,偌大的宅子里连个能给我主持及笄礼的长辈都没有。
可谁也没料到,我的及笄礼竟然是在东宫办的,由皇后亲自主持,皇帝亲自到场。
满殿宾客全是皇室宗亲和**重臣,排场之大,比几位公主出嫁还要风光。
我爹和我心里都明白,这背后全是裴珩的手笔。
他这是向天下人宣告——陆知微,只能是他的人。
从此以后,谁还敢踏进我家门槛来提亲?
及笄礼的前一夜,我翻箱倒柜找配饰,却在箱底翻出了我娘留下的一支木簪。
簪身磨得发亮,刻着两行小字:“非金非玉,却是吾心。”
我捧着那支簪子,坐在镜前愣了很久,终于自己动手把长发挽了起来。
礼上,皇后亲手为**笄,她低头时在我耳边轻声说:“这支簪子,是哀家当年没能送出去的那支。”
我心头一震,抬眼望向她,她只是微微笑了笑,没有再多说。
皇帝举杯向众人笑道:“太子求朕赐婚,朕说还要再等三年。”
满殿顿时一片哗然,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我站在阶下,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我身上,像要把我烧出两个洞来。
而裴珩立在最前方,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我发间那支木簪上,嘴角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说。
礼毕之后,宾客散去,殿外的暮色渐渐浓稠起来。
我恍惚间好像看见我**身影隐入天边的晚霞里,可一眨眼又什么都没了。
裴珩的手轻轻搭上我的肩头,他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却清清楚楚钻进我耳朵里。
“你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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