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说不惧山海

被公司外派的第三年，我又一次站在了抽取回国名额的现场。

玄凤鸟落在谁的头顶，谁就可以被调回国内。

爸妈和丈夫在门口声嘶力竭：

“眠眠各项评选都是优秀！凭什么要靠一只鸟才能回国？！”

我眼中闪过感动的泪花，希冀地望向玄凤鸟。

忽然，我穿越回了三天前的家中。

眼睁睁看着丈夫霍屿川把手贴在我妹温雪的孕肚上。

爸妈一个把切好的西瓜递过去，一个帮她**孕晚期水肿的小腿。

“今年的回国名额安排好了没，阿雪马上要生了，不能出差错。”

霍屿川伸手接住温雪吐出来的西瓜籽，颔首道：

“放心，每年都会在别人头顶塞粮食，玄凤是培训过的，不会出错。”

“只是辛苦爸妈陪我再去闹一场，免得被温眠识破。”

下一秒，玄凤的鸣叫声将我唤回现实。

我亲眼看见一粒谷子从被选中者的头顶滑落。

原来，所谓抽取名额，不过是针对我的一场表演。

我苦笑着，主动把简历推给援非计划项目组。

回不去的家，我不想再硬挤。

……

援非计划组立刻调走了我的资料，显示审核中。

刚合上手机。

耳边就响起爸妈哭诉声。

“眠眠，又得辛苦你一个人留***，缺什么就跟家里说。”

霍屿川也搂住我的肩膀，温柔道：

“没关系，老公永远等你回来。”

这样温馨的戏码自我替温雪外派出国后，每年都在上演。

我以为终于能讨得父母的关心。

所以这些年哪怕被房东欺负，被同事排挤歧视，我也独自咽下。

现在才知道，原来竟都是他们演给我看的一场戏。

我忽然提议：

“还有三天假，我想回国收拾一些行李。”

话音刚落，三人齐刷刷拒绝：“不行！”

爸妈手忙脚乱地解释。

一会说时间太短不够休息，一会说缺什么他们回头给我寄。

霍屿川怕我察觉到不对劲，索性牵着我往唐人街的中国超市走。

“你休息三天不容易，缺什么老公给你买，正好我和爸妈也打算多住几天陪陪你。”

看我盯着他不放，他愣了一秒，又换上温柔的笑。

“怎么了？”

我的视线从他的小蜜蜂胸针和涂成彩色的袖扣上收回。

以前怎么没发现。

霍屿川这样古板得体一个人，衣服上竟然会有这么多可爱的元素。

我抽出手，问道：“温雪怎么没一起来？”

他脚步一顿，很快收敛起异色，故作亲昵刮了刮我的鼻子。

“你忘了我和阿雪有多不对付，出发前才刚跟她吵了一架。”

我垂首自嘲地笑笑。

霍屿川刚和我在一起的时候，的确很讨厌温雪。

他总说我这样大方端庄的女人，怎么会有这么咋呼的妹妹。

为了让他们互相接纳。

我经常带着温雪和霍屿川一同吃饭逛街，站在他们中间被他们来回拉扯，听他们幼稚的对骂。

直到婚礼当天，他们才终于能安生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可没想到短短三年，居然都能睡在同一张床上。

我伸手摘下霍屿川的胸针。

“这枚胸针是温雪最喜欢的牌子，这么巧，你也喜欢这种可爱款？”

他仓皇张了张嘴，余光瞥见司机到了，连忙转移话题拉着我上车。

顺手拿回了胸针。

提着中超的袋子回家时，我妈正端着砂锅放在桌上，热情地招呼我坐下。

“妈做了一桌你喜欢吃的菜，快尝尝。”

霍屿川帮我拉开椅子，爸往我盘子里夹了一块***。

我捂着胃干呕。

我爸一把撂下筷子，冷脸指着我骂：“**准备了大半天，你还不领情！”

看着满桌油腻荤腥，我擦了擦眼角溢出的生理性眼泪。

“从小，是温雪爱吃荤腥，我胃不好，根本碰不了大鱼大肉。”

他还欲发作，却被我妈按住。

“妈知道，刚给你熬的山药粥，还在煨着呢。”

她**手坐在我对面。

我放下筷子。

看着低头不语的霍屿川，和主动放低姿态的爸妈，隐约猜到些什么。

从小到大，但凡需要我为温雪牺牲的时候。

爸妈都会像现在这样先给我点好处，再让我愧疚得为他们付出。

比如小时候要我把唯一的儿童卧室让出去的时候。

妈妈抱着我哭。

“是爸妈没用，买不起大房子。这条公主裙给你，**妹都没有的。”

我愧疚地接过裙子，擦去妈**眼泪。

这一让，就在沙发上睡到了高中毕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