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年都是四比一的家,我不要了
爸爸妈妈、大哥、小妹,一人一票。
而我,也有一票。
只是四个人对一个人,我从来没赢过。
高二那年,大哥要买电脑。
投票结果四比一。
我攒了三年的补课费没了。
高三填志愿时,我拿到了北城大学的提前批。
小妹却哭着说,她不想和我离太远。
于是全家又开了一次投票会。
爸爸把我的志愿表压在桌上。
“少数服从多数,你报本地师范。”
我说北城大学是我拼命考来的。
妈妈皱起眉头。
“你一个男孩子怎么这么轴?”
“留在本地以后还能帮衬你大哥,顺便照顾**妹,多好?”
后来大哥创业缺钱。
爸爸又拿着我的录取通知书说,学费先给大哥周转。
小妹在一旁挽着我的手,笑嘻嘻地说。
“二哥,大家都举手表决了,你可不能闹情绪。”
我看着那张被他们举手表决的通知书。
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原来所谓**,只是他们四个人,合法地决定我该失去什么。
那天晚上,我没有再争。
只是上网填写了一份《西北**的保密科研申请协议》。
此后,我的票只能我自己投。
……
“黎宇,你学费的事,想通了没有?”
爸爸坐在餐桌的主位上。
手里端着那把养了十年的紫砂壶,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我手里拿着抹布,正在擦桌子上的油渍。
“想通了。”
妈妈从厨房端出一盘切好的西瓜,放在茶几上。
“想通就好。”
她长舒了一口气,顺手把果盘往哥哥那边推了推。
“你大哥现在创业到了关键期,资金链不能断。”
“等他公司上了轨道,咱们全家都能跟着沾光。”
黎耀正戴着耳机,双手在屏幕上飞快操作。
他头也没抬,张嘴咬了一口妈妈喂到嘴边的西瓜。
“谢谢妈。”
然后他含糊不清地冲我说了一句。
“老二,等哥这阵子拿了投资,带你去挑台新手机。”
“你那破手机卡得连我微信都半天不回,耽误事儿。”
我低头看了一眼兜里露出半截的旧手机。
那是小妹黎心高一换新款时,淘汰下来的残次品。
屏幕右上角裂成蜘蛛网,看字的时候要斜着眼睛。
“不用了。”
我把抹布洗净,挂在水槽边。
小妹黎心正坐在镜子前贴双眼皮贴。
“二哥,你别总拉着脸嘛。”
“那天可是大家都举了手的,你留在本地咱们还能天天见。”
“再说你读个本地破师范,要那么多钱干嘛。”
破师范。
半个月前,我拿到了北城大学的提前批录取资格。
那是全国排名前五的顶尖学府。
我熬了无数个夜,刷空了三箱水笔芯,才换来的机会。
但黎心说,她舍不得我离家太远。
于是爸爸召开了家庭投票。
四比一。
我的北城大学,变成了离家只有三站路的师范。
现在,连师范的学费也要被剥夺。
“我下午就去找兼职。”
我转过身,对他们说。
爸爸终于把目光从电视上移开,看了我一眼。
“这就对了,一家人,就是要互相帮衬。”
“你大哥是长子,以后要撑门面的,你多付出点不吃亏。”
我没接话,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旧书桌。
桌子上放着那张本地师范的录取通知书。
我打开旧电脑,邮箱里躺着一封未读邮件。
发件人:西北**重点科研基地。
标题:关于黎宇同志保密科研项目的最终确认函。
我点开邮件。
“黎宇同学,你的申请已通过最终审核。”
“该项目属于**级保密科研,学费全免,每月发放生活补贴。”
“注:项目地点位于西北**,环境艰苦,且需签订保密协议。”
“一旦确认,五年内不得擅自离开基地,不得与外界随意联系。”
“请于三日内上传政审材料及户口迁出证明。”
我没有犹豫,点击了确认参加。
客厅里传来黎耀大笑的声音。
“心心,晚上哥请客,去吃那家新开的日料。”
“好耶,我要吃三文鱼刺身!”
小妹欢呼着从椅子上跳起来。
妈**声音也染着笑意。
“你们俩少吃点生的,肠胃受不了。”
“妈,你也一起去嘛,爸,走走走。”
四个人,热热闹闹地商量着晚饭。
没有人来敲我的房门。
也没有人问我去不去。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确认成功四个字。
开始盘点自己为数不多的厚衣服。
西北的冬天,应该很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