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残躯,渡你余生
丈夫从昏迷中醒来那天,全家人围在床边庆祝。
他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是问岳母:
"叶听霜呢?她怎么没来?"
我妈剥着橘子,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别等了,那个白眼狼早跑了。"
丈夫不信,转头看向自己妈妈。
婆婆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张离婚协议书。
"这是她托律师送来的,日期是你出事第三天。"
丈夫接过那张纸,手抖得厉害。
落款处的签名确实是叶听霜的字迹。
我爸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保温桶,冷哼一声:
"别看了。你需要肝移植那天,医院催了八十万押金,她人就没影了。"
"后来才知道,她把你们的存款全转走了,连房子都挂出去了。"
婆婆在旁边接话:
"我就说这女人靠不住,娶了她三年,到头来连救命钱都不肯掏。"
丈夫把离婚协议压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眼泪顺着脸颊滑进绷带里。
没人知道,那份离婚协议是我在死前最后能给他的东西。
......
“她签这个的时候,手在抖吗?”
病房里静得可怕,陆鹤辞把那张轻飘飘的纸从枕头底下抽出来,反反复复地看。
他干裂的嘴唇嚅动着,声音微弱得几乎要被仪器的滴答声盖过去。
我站在他的病床边,本能地想去握他的手。
手掌穿过了他削瘦的肩膀。
我忘了,我已经死了。
我只是一缕被困在这间病房里的残魂,什么都抓不住。
我妈嗤笑了一声,把手里剥好的橘子塞进自己嘴里,嚼得很用力。
“抖?她跑得比兔子都快,签个字能怎么抖?”
她拍了拍手上的橘络,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我生了这么个女儿,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老公躺在ICU等救命钱,她倒好,拿着钱人间蒸发了。”
陆鹤辞攥着协议的手指微微泛白。
他不看我妈,转头盯着自己的亲妈。
“妈,听霜真的把房子挂出去了?”
婆婆叹了口气,拉过被角帮陆鹤辞掖了掖。
“不仅挂出去了,还是急售。低于市场价三十万,连夜找的中介。”
婆婆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鹤辞,你就是太心软了。这种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女人,你还惦记她干什么?”
我爸把保温桶重重地砸在床头柜上。
金属碰撞的闷响让陆鹤辞瑟缩了一下。
“家早挂出去卖了!”
我爸冷哼一声,粗糙的大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前两天中介还带人上门看房,要不是我抄起扫帚把人打出去,你们那个家现在已经姓别人的了。”
“她连脸都不要了,我们老叶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陆鹤辞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死死盯着落款处的“叶听霜”三个字,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纸面上。
字迹有些潦草,最后一笔甚至有些扭曲。
只有我知道,签下这个名字的时候,我连握笔的力气都没有了。
肝癌晚期的剧痛像是有千万把钝刀在搅弄我的内脏。
我是咬着牙,把渗血的嘴唇咬烂,才没有在律师面前痛喊出声。
“我想回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