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轨之下,爱意成泥
和妻子困在这部循环电梯里的第九十天,门终于开了。
只开了一半,仅够一个人侧身挤出去。
倒计时十十秒,门就会重新合拢,电梯将再次坠入无尽的循环。
我没有犹豫,一把将她推了出去。
她踉跄着摔在走廊地板上,回头看我,眼眶通红。
"你疯了?一起出来啊!"
门缝正在收窄,我用脊背死死顶住。
"来不及了,你先走。"
她被走廊尽头冲出来的人拉走了。
是她的发小,那个我一直以为死在第三十天的男人。
他揽着她的肩膀,声音清清楚楚地从走廊传进来。
"行了,别哭了,他活该。"
"当初你不就是想让他尝尝被困住的滋味吗?我帮你设的局,九十天够不够?"
妻子抽了抽鼻子,破涕为笑。
"够了够了,吓死他了,让他在里面再待一分钟,我们去把他拽出来。"
"反正电梯是假的,能有什么事。"
她不知道的是,为了让那扇门打开,我已经把自己的身体卡进了门轨。
电梯不是假的。
它正在下坠。
......
“行了,在里面装什么死,还要人请你出来吗?”
苏月晚的声音隔着金属门板传进来,带着她一贯的娇纵。
我听见了,但我无法回答她。
电梯轿厢失去制动的瞬间,巨大的失重感剥夺了我所有的呼吸。
一百层的垂直高度,下坠只需要不到十秒。
轰的一声巨响。
我的身体像是一个被丢进破壁机的番茄。
骨骼断裂的声音甚至盖过了钢铁变形的撕裂声。
剧痛只有短短的一秒。
随后,我感觉自己变轻了,像是一缕没有任何重量的灰尘,顺着电梯井的缝隙飘了上去。
我飘到了十五楼的走廊。
走廊的灯光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苏月晚正靠在陈舟的怀里,百达翡丽的表带在灯下泛着冷光。
“阿晚,这小子还在里面憋气呢,估计是刚才被我那句‘局’给刺激到了,男人嘛,都好面子。”
陈舟挑着眉,伸手捏了捏苏月晚的脸颊。
那是一张我吻过无数次的脸。
现在正对着另一个男人笑。
“他就是个没胆子的懦夫。”
苏月晚冷哼了一声。
她抬起脚,用新买的红底高跟鞋踢了踢紧闭的电梯门。
“沈砚之,别在这跟我玩苦肉计!”
“你以为你不说话,我就会像以前那样哄你吗?”
“当初我跟陈舟去酒店只是谈项目,你非要闹到我爸那里去,害得陈舟被董事会除名。”
“这九十天的禁闭,就是给你的一点教训。”
她对着金属门板喋喋不休。
电梯门纹丝不动,只从门缝底端渗出一点黏稠的暗红色液体。
那是我的血。
我的身体被挤压在门轨和井道之间,血液正顺着轨道一点点往上涌。
但苏月晚没有低头看。
陈舟也没有。
他只是温柔地把苏月晚踢门的那条腿拉回来,半蹲下身替她揉了揉脚踝。
“阿晚,别踢了,鞋踢坏了事小,脚疼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他既然愿意在里面待着,就让他待着吧。”
“这模拟舱是我花了大价钱从国外搞回来的,程序设定还要再走一遍循环,最快也得半个小时后门才能重新开。”
苏月晚撇了撇嘴,任由陈舟握着她的脚踝。
“那我们就把他扔在这?”
“不然呢?我订了米其林三星的位子,庆祝你终于脱离苦海。”
陈舟站起身,顺势将她搂进怀里。
“等吃完饭,他估计也就饿得两眼发黑,爬出来求你了。”
苏月晚没躲开他的手。
她把头靠在陈舟的肩膀上,眼睛却依然盯着电梯门。
“沈砚之,你听见没有?”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你现在开口求我,我就让陈舟切断电源,把你放出来。”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只有中央空调运作的嗡嗡声。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她脸上越来越不耐烦的神情,觉得有些好笑。
求她?
我拿什么求她。
我连一块完整的声带都没有了。
在那九十天的循环里。
为了让她保持体力,我把仅有的几瓶矿泉水都给了她。
她渴了喝水,我渴了喝自己的尿。
她饿了有我藏在口袋里的压缩饼干,我饿了只能靠咬着嘴唇死撑。
每天门缝开启的那短暂几秒,我都用尽全身力气去扒门,试图为她撕开一条生路。
我的指甲翻卷,十指连心。
她却坐在角落里,看着我血肉模糊的手,说我像个滑稽的小丑。
原来,她早就知道门外没有救援。
原来,每天准时投放的食物,是陈舟用来控制我的**。
“他不说话。”
苏月晚皱起眉头,似乎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
“他不仅不说话,他还把我推出去了,陈舟,他刚刚那个眼神,像是要杀了我一样。”
陈舟轻笑了一声,手指把玩着苏月晚的长发。
“他那是心虚。”
“他怕你看出他在装模作样。”
“走吧,阿晚,别为了这种扫兴的男人浪费时间。”
苏月晚被他拉着往电梯间走去。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到拐角处时,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沈砚之,我不欠你的了。”
“这是你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