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镜

来源:fanqie 作者:今天就写一点 时间:2026-08-08 04:00 阅读:7
鸳鸯镜吕忠翊芸香完结小说免费阅读_热门免费小说鸳鸯镜(吕忠翊芸香)
临安旧家------------------------------------------,天下扰攘,干戈不休。,金兵屡番南侵,铁骑所过之处,生灵涂炭,州县残破。,**粗定,然江北之地,烽烟未息,盗贼蜂起,百姓流离失所者,不可胜数。,虽较中原稍安,却也时常闻得警报,人心惶惶。,却是另一番光景。这临安本是东南形胜之地,自**南迁以来,越发繁盛起来。,城中店铺林立,茶坊酒肆,歌馆楼台,一派升平气象。、富商巨贾,渐渐在此安居下来,把临安当作了久居之所。,有一户姓吕的人家。家主吕忠翊,原是汴京旧族,世代书香,官至朝散大夫。自靖康之变,举家南迁,几经辗转,方在临安城中落定。,虽经离乱,却不曾失了士大夫的气节。夫人邢氏,亦是名门之后,知书达礼,持家有方。夫妇二人膝下无子,只有一女,小字顺哥。,生得容颜清丽,情性温柔。她身量纤细,肤白如玉,一头青丝又黑又密,几乎垂到腰际。,明净如水,看人时总是**三分笑意,从不曾有凌厉之色。,家道比不得在汴京时那般殷实,然诗礼传家的根基犹在。,便教女儿读书识字,那《诗经》《楚辞》里的句子,顺哥都能解得其中滋味。邢氏则教她女红针黹,持家理事的道理。,正是暮春时节。,却收拾得十分齐整。院中一株老梅,早已谢了花,换了满树绿荫。墙角几丛萱草,开着淡黄的花,在晨风里轻轻摇曳。
天色微明,顺哥便醒了。她自小养成的习惯,从不贪睡。
贴身丫鬟芸香听见动静,忙端了铜盆进来,盆中温水不凉不烫,恰到好处。
顺哥净了面,坐到妆台前。那妆台是南迁时从汴京带出来的旧物,虽有些磕碰的痕迹,却擦拭得光洁如新。
台上搁着一面菱花铜镜,一把黄杨木梳,几只素色瓷盒,盛着脂粉膏沐之类。
芸香替她解开昨夜绾的髻儿,一头青丝便如瀑布般泻了下来。
芸香用梳子蘸了桂花油,轻轻梳理着,一面说道:“姑娘这头发,真是越发好了。”
顺哥微微一笑,从镜中看着芸香,温声道:“就你嘴甜。我自己倒觉着这几日头发干得很,怕是春燥的缘故。”
芸香道:“那奴婢去讨些蜂蜜来,调了蛋清给姑娘抹一抹头发,最是润泽不过了。”
顺哥笑道:“罢了罢了,为这几根头发兴师动众的,叫母亲知道了怕说我娇气。”说着轻轻按了按芸香的手背,自己接过梳子拢了拢发梢。
梳洗完毕,顺哥换上一件淡青色窄袖褙子,系一条月白长裙,裙边绣着几朵细小的兰草。
她从不爱那些浓艳的颜色,衣饰总是素净为主,只在领口袖缘略略绣些花样,却更显得清雅脱俗。
这时天已大亮,顺哥出了闺房,往正屋去给父母请安。
穿过一道小小的回廊,廊下种着几竿翠竹,竹叶上还挂着露珠儿,在晨光里晶莹闪亮。
两只麻雀在竹枝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顺哥驻足看了一会儿,对芸香笑道:“你瞧那两只雀儿,一早上便这般精神,倒比咱们还勤快些。”
芸香撇嘴道:“它们能有什么要紧事?无非是争虫子吃罢了。姑娘倒也心善,连雀儿说话也要替它们编个由头。”
顺哥被她逗笑,摇摇头不再看,径直往正屋去了。
正屋里,吕忠翊与邢氏已经坐着了。
顺哥上前,敛衽行礼,口中说道:“女儿给父亲、母亲请安。”
吕忠翊看着女儿,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点了点头道:“昨夜睡得可好?我听见后半夜起了风,你那窗户可关严实了?”
顺哥答道:“父亲放心,芸香睡前便关好了。倒是父亲今日脸色有些疲惫,可是昨夜又熬夜看公文了?”
吕忠翊被女儿说中,咳嗽了一声遮掩过去。
邢氏在一旁嗔道:“你父亲昨夜果然又熬到三更天,我劝他也不听,今日顺哥也说你,看你往后还熬不熬。”
顺哥也接了母亲的话,柔声劝道:“父亲虽是为公事操劳,可身子最是要紧,往后莫要熬到那般晚了。”
吕忠翊被妻女轮番说着,非但不恼,反倒笑了起来,摆手道:“好了好了,为父知道了,往后早些睡便是。”
邢氏拉过女儿的手,让她在身边坐下,细细打量了一番,见她衣着得体,举止从容,心中甚是欣慰,口中却道:“你这孩子,这几日又瘦了些,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
顺哥抿嘴笑道:“母亲每回见了我都说瘦了,女儿倒觉得衣裳都紧了些,怕是长胖了。”
邢氏被她逗得笑起来,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一缕碎发,道:“你这张嘴,倒学会跟母亲顶嘴了。”
说着吩咐丫鬟去添一碗莲子羹来,对顺哥道:“这是今早新熬的,你多喝一碗,补补身子。”
用罢早膳,吕忠翊往衙门去了。顺哥陪着母亲在廊下说话。
邢氏手里做着一只男子的鞋,一边飞针走线,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起家中近日的用度,又说**亲戚来了信,问起顺哥的年岁,言语之间颇有几分探问之意。
邢氏说着,抬眼看了女儿一眼,笑道:“那家夫人说,她家公子今年十九,已经中了秀才,生得一表人才。”
顺哥听了,脸上微微一红,低了头去拨弄衣带,轻声道:“母亲好端端的说这些做什么。”
邢氏见她害羞,便笑了,拍拍她的手道:“好了好了,母亲不说了。只是你也大了,这些事终究是要想的。”
说着叹了口气,“如今天下不太平,你的终身大事,总要寻个稳妥的人家才好。若是太平年月,你这般品貌,什么样的人家寻不着?可如今……罢了罢了,说这些做什么,徒增烦忧。”
顺哥见母亲眉间有忧色,便也不躲了,反倒靠近些,柔声道:“母亲莫要忧心,女儿不急着嫁人,还想多陪父亲母亲几年呢。”
邢氏听了,心中虽仍有愁绪,却也被女儿这话暖了心窝,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傻话,哪有姑娘大了不嫁人的道理。”母女二人说说笑笑,倒也把方才那点子愁绪冲淡了。
闲话了一阵,顺哥回到自己房中,在窗前坐下。
窗外是一方小小的天井,天井里种着一棵石榴树,这时节正开着火红的花,映着碧绿的叶子,煞是好看。
远处隐隐传来街市的喧闹声,有小贩的叫卖,有车**辚辚,倒显得这方小院愈发清静。
芸香捧了一盏茶来,是今年新上的龙井,茶汤碧莹莹的,清香扑鼻。
顺哥接过,慢慢呷了一口,温声道:“这茶泡得正好,不浓不淡。芸香,你的手艺愈发进益了。”
芸香听了欢喜,笑道:“姑娘爱喝就好。这是老爷前日从衙门里带回来的新茶,统共就那么一小罐,夫人说都留给姑娘。”
顺哥听了,心中微微一动,望着杯中浮沉的茶叶,轻声道:“父亲母亲总是这般疼我,倒叫我心里过意不去。他们自己喝的茶,不过是些寻常的粗茶罢了。”
她放下茶盏,从案上取过一卷书来。那是一卷《文选》,书页已经有些泛黄了,却是吕家从汴京带出来的旧藏。
顺哥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正是曹子建的《洛神赋》。她低声吟哦着那些句子,读了一会儿,又放下书,望着窗外那棵石榴树出神。
到了午后,顺哥便做针线活儿。她的女红是极好的,绣的花鸟鱼虫,无不栩栩如生。
此时她正绣着一方帕子,素白的绢底上,用淡青的丝线绣着一枝兰花,已经绣了大半,只剩几片叶子尚未完工。她绣得极慢,每一针都仔仔细细,仿佛那针线之中,自有一番天地。
芸香在一旁替她分线,忽然指着那兰花说道:“姑娘这兰花绣得真好,像是活的似的。只是奴婢瞧着,这花儿孤零零一枝,怎不给它添个伴儿?”
顺哥停了针,端详了一番,笑道:“你说得倒也有理。只是添什么好呢?添蝴蝶吧,嫌闹了;添石头吧,嫌硬了。”
芸香歪着头想了想,道:“那便添一丛小草,几片青苔,既不闹也不硬,反倒衬得兰花更雅致了。”
顺哥听了,眼睛一亮,赞道:“好主意,便依你。”说着便拈起一根翠绿的丝线,在兰花旁边细细地绣起一丛兰草来。
绣了约莫半个时辰,顺哥放下针线,揉了揉眼睛。
芸香在一旁见了,忙道:“姑娘歇一歇罢,仔细伤了眼睛。”顺哥点点头,起身走到廊下。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有些慵懒。她倚着廊柱,看那墙角的萱草,看那竹枝间的麻雀,看那蓝天上悠悠飘过的白云。
芸香跟出来,手里端着一碟刚洗过的樱桃,递到顺哥面前:“姑娘尝尝,这是今早市上买的,新鲜得很。”
顺哥拈了一颗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她眯了眯眼睛,笑道:“真甜。你也吃,别光站着。”说着拈了几颗塞到芸香手里。
芸香推辞不过,便也吃了,主仆二人站在廊下,分着那一碟樱桃,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庭院中静悄悄的,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这般安宁的午后,这般平静的时日,顺哥早已习惯了。
她生在这乱世,长在这乱世,却从不曾真正见识过乱世的模样。
那些刀兵之祸、流离之苦,于她而言,不过是父亲偶尔带回来的消息,是茶余饭后的谈资,是书卷中读到过的遥远故事。
转眼到了夏日。临安的夏天是闷热的,吕家宅院里的那棵石榴树,花开得愈发繁盛了,红艳艳一片,像是烧着了似的。
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叫得人心里烦躁。顺哥倒不觉得如何,她天性沉静,便是再热的天,也只是拿着一柄团扇,轻轻地摇着,坐在窗下读书绣花,从不抱怨。
邢氏怕女儿热着,每日都让厨房备着绿豆汤、酸梅饮之类的消暑之物。
顺哥总是亲自盛了一碗,先捧去给母亲,自己才肯喝。
这一日她又端了绿豆汤去正屋,邢氏正在榻上歇午觉,额上沁着细细的汗珠。
顺哥便不惊动她,只将汤碗轻轻搁在榻边的小几上,又将旁边的一把蒲扇拿起,坐在榻沿上,一下一下地替母亲扇着风。
邢氏朦胧中觉得凉风**,睁开眼来,见是女儿坐在身边替自己打扇,心中又暖又疼,忙坐起来道:“你这孩子,大热的天,自己不去歇着,倒来给我打扇。”
顺哥笑道:“女儿不热。母亲快喝了这碗绿豆汤,解解暑气。”
邢氏接过碗,看着女儿额角细细密密的汗珠,知道她嘴上说不热,其实也在忍着,便拉她坐下,自己喝了一半,另一半递给她:“你也喝,母亲一个人哪里喝得完这一大碗。”
顺哥推辞不过,便接了碗,将那半碗绿豆汤一口一口地喝了。母女二人相视一笑,什么话也不必多说。
吕忠翊公事之余,有时也会考较女儿的功课。他随口说出一句《诗经》,顺哥便能接出下一句;他问起某段史书上的典故,顺哥也能对答如流。
这一日吕忠翊从衙门回来,心情颇好,便叫了顺哥到书房,翻开《史记》挑了一篇《屈原列传》问她。
顺哥不慌不忙,将屈原生平大略说了一遍,又说起《离骚》中的句子,见解虽不算深,却也条理分明。
吕忠翊听罢,捋须不语,半晌才点了点头。
顺哥见父亲不说话,便有些忐忑,轻声问道:“女儿说得可有什么疏漏之处?”
吕忠翊却道:“没有疏漏,很好。”说完便让她回去了。
顺哥出了书房,心中还在琢磨父亲那神情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她却不知,她走后吕忠翊便对邢氏感慨:“顺哥这孩子,若是个男儿,怕不是要光耀门楣了。”
邢氏听了,只是笑笑,心里却想:女儿家,读些书明理便好,倒不必求什么功名。只是这孩子性子这般温柔敦厚,将来也不知谁家有福气,娶了去做媳妇。
秋风起时,院中的石榴熟了,一个个红彤彤的,压弯了枝条。
芸香摘了几个下来,剥开了,露出晶莹剔透的石榴籽儿,像是一颗颗红玛瑙。顺哥拈了几颗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她想起在汴京时,旧宅里也有一棵石榴树,比这棵要大得多,结的石榴又大又甜。
那时她还是个垂髫小童,父亲让仆人架了梯子去摘,她在树下仰着头看,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晃得她眯起了眼睛。
母亲在廊下喊:“小心些,莫要摔着了。”父亲在梯子上回头笑道:“放心,我给顺哥摘个最大的。”
想到这里,顺哥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将那石榴籽儿慢慢咽下,那酸甜的滋味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涩意。
那些日子,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
冬日的临安,虽不比汴京那般严寒,却也是冷飕飕的。
顺哥的闺房里生着一盆炭火,红彤彤的火光映在窗纸上,暖暖的。
邢氏怕女儿冻着,又给她添了一床锦被,夜里睡觉时,被窝里还塞了个汤婆子。
顺哥觉得母亲有些过于小心了,却也不说什么,只是顺从地接受。
这一日芸香从外面进来,冻得直搓手,顺哥见了,便拉她到炭盆边坐下,又把手里正捧着的暖炉塞到她怀里,笑道:“你只顾着给我添衣加被,自己倒穿得这样单薄。这暖炉你先抱着,等暖和了再去忙。”
芸香连忙推辞,顺哥按住她的手,温声道:“叫你拿着便拿着,跟我还客气什么。”
芸香抱着暖炉,只觉得那暖意从手心一直传到心里去,低头应了声“是”。
腊月里下了一场雪,虽然不大,却也将屋顶、庭院薄薄地盖了一层。顺哥推开窗,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带着雪的气息,清冽得很。
院中的竹子被雪压弯了腰,那棵石榴树光秃秃的枝条上也挂了些雪,倒像是开了白花似的。
顺哥忍不住探出手去,接了几片雪花在手心里,看着那雪花在掌心慢慢融化,变成一滴晶莹的水珠。
她轻声道:“这雪真好看,可惜下得不大,若是再大些,积起来了,咱们倒可以堆个雪人。”
芸香在一旁急得跺脚,赶忙把窗关了,嘴里嘟囔着:“姑娘仔细身子,这大冷天的,开窗做什么。还伸手去接雪,手都冻红了。”
顺哥回头看她那着急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来,说道:“好好好,听你的,***便是。”说着把手缩回来,自己搓了搓,果然冻得通红。
芸香一边埋怨一边去倒热水来给她暖手,嘴里絮絮叨叨说个不停,顺哥便笑着听她絮叨,也不争辩。
除夕那日,吕家虽比不得在汴京时那般热闹,却也依着旧例,贴了春联,摆了供桌,祭了祖先。
吕忠翊与邢氏坐在堂上,顺哥上前叩头拜年,夫妇二人受了礼,又给了压岁钱。
吕忠翊道:“又长一岁了,要更懂事些。”邢氏嗔道:“顺哥还不够懂事?你倒说说她哪里不懂事了。”吕忠翊被妻子抢白,只得笑着摇头。
顺哥见父母斗嘴,忍不住掩口而笑,眼中满是温柔的欢喜。
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吃了一顿年夜饭,虽不算丰盛,却也其乐融融。外面传来零星的爆竹声,夹杂着远远近近的喧嚷。
席间邢氏夹了一块鱼放到顺哥碗里,说道:“多吃些鱼,年年有余。”
顺哥应了,却也将一只鸡腿夹到父亲碗里,又将另一只夹到母亲碗里,温声道:“父亲母亲也多吃些,这一年到头操劳辛苦,女儿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尽这点心意了。”
吕忠翊看着碗中的鸡腿,又看了看女儿,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将那鸡腿吃了。
邢氏眼中也闪过一丝感动的光,却故意笑道:“咱们顺哥愈发会疼人了,将来嫁到夫家,怕是要把公婆也伺候得妥妥帖帖的。”
顺哥红了脸,低头吃饭不再说话,嘴角却微微扬起。
顺哥坐在父母身边,听着窗外的声响,心里却莫名地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滋味来。
这世道,这年景,谁知明年今日,又是怎样一番光景呢?
她看了看父亲鬓边新添的几根白发,又看了看母亲眼角细细的纹路,心中涌起一阵说不出的酸楚与怜惜。
她默默想着,旁的都不打紧,只愿父亲母亲身体康健,一家三口平平安安,便比什么都强。
把这念头暂且放下,又替父母各斟了一杯酒,笑道:“女儿敬父亲母亲一杯,愿年年岁岁,皆是今日。”
过了年,开了春,顺哥便十七岁了。
这时的顺哥,愈发显得沉静端庄了。她的话本就不多,如今更是寡言,却并非冷淡,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安宁。
她那温柔的天性却始终未改,对府中下人,说话时总是语气柔和,从不颐指气使。
有丫鬟做错了事,她也不会厉声斥责,只是轻声细语地指出错处,倒让那犯错的人更加惭愧,从此愈发尽心尽力。
家中的仆妇丫鬟们,都敬她爱她,私底下都说:“咱们家姑娘,真真是菩萨心肠,能伺候她,是咱们的福气。”
吕忠翊有时看着女儿,心中感慨:这孩子,倒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气度,若非遭逢乱世,生在太平年月,不知要怎样地光大门庭呢。
只是,这天下,终究是不太平的。
那些从北面传来的消息,时好时坏。有时说**的大军收复了某处州郡,有时又说金兵破了某座城池。
吕忠翊每每说起这些,总是面色沉重。顺哥在一旁听着,也不多问,只是默默地为父亲斟上一杯热茶,或是轻轻说一句“父亲莫要太过忧心,**自有能臣良将,总有转圜之机的”。
邢氏听了这些话,知道女儿是在宽慰丈夫,便也跟着附和几句,一家人的心,便在这三言两语之间靠得更紧了些。
顺哥心里却隐隐觉得,这世间的风波,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庭院中的那棵石榴树,又发出了新芽。墙角的萱草,也冒出了嫩绿的叶子。
燕子从南方飞回来了,在廊下衔泥筑巢,忙忙碌碌的。
春日的阳光暖暖地照着,仿佛这世间从来都是这般安宁静好。
顺哥站在廊下,仰头看那一双燕子在梁间呢喃,轻声对芸香道:“你瞧那燕子,去年走的时候还是两只,今年回来还是两只,倒比人还长久些。”
芸香笑道:“姑娘这话说的,燕子年年都换巢的,哪里就是去年那两只了。”
顺哥一怔,随即轻轻叹道:“你说得是。是我自己一厢情愿了。”
她望着那燕子看了许久,方才转身回房。
那燕子依旧忙忙碌碌地衔泥筑巢,浑然不知这院中的主人,心中已翻过了几重波澜。
这一日午后,顺哥依旧坐在窗前绣花。她绣的是一幅山水图,已经绣了半个多月了,远山近水,疏疏朗朗的,颇有几分意趣。
正绣着,忽然听见外面传来父亲的声音,似乎在和母亲说着什么,语气颇有些急促。
顺哥放下针线,侧耳细听,却听不真切。她微微蹙眉,却没有起身去探问。
她知道父亲在商议正事时,从不喜人打扰。过了一阵,父亲的脚步声往书房去了,正屋里便又安静下来。
芸香从外面进来,脸色有些不好。顺哥见她神色有异,温声问道:“怎么了?”
芸香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听说……听说金兵又打过来了,已经过了淮河了。”
顺哥的手微微一顿,那根绣花针停在半空中。
她沉默了一息,旋即又将针稳稳地落了下去,穿过绢面,带出一针细密匀净的针脚。
她抬起头,望了望窗外。
廊下的燕巢里,几只乳燕正张着嫩黄的嘴,叽叽喳喳地等着母燕归来。
天还是那般蓝,云还是那般白。
顺哥低下头,继续绣她的山水。
但愿,这临安的春日,能再长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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