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结误华年
"母亲有一根同罪绳。
妹妹每次闯祸,她都会把我们的手腕绑在一起。
母亲说,长姐若没能看住好幼妹,也该领一半责罚。
妹妹偷拿父亲的名帖出府,混进上元灯宴闯了祸,母亲把我绑去祠堂陪她跪了一夜。
她偷骑表兄的马伤了人,母亲仍以我行事不慎为由,替我退了女学。
后来她私会外男,母亲仍把绳结系在我腕上,让我认下管教不严。
我一直忍到妹妹出嫁前夜。
她却带着我的未婚夫私奔了。
母亲取出同罪绳,将我按进妹妹的嫁衣。
“宝珠逃婚,你替她嫁。等人找回来,娘再把你换回来。”
......
姜宝珠留下的信,是青穗在枕下找到的。
那时天刚亮,迎亲的仪仗已经过了东街。
姜宝珠的贴身丫鬟也随她失了踪,临走前在床帐里塞了两床被子。
外头的人只当新娘还在睡,谁都不敢掀帐催她。
青穗奉母亲的命去送玉梳,才发现床上没有人。
她拿着信跑进正房时,母亲正在替我挑十日后成婚要用的首饰。
信落到父亲手里。
他只看了两行,便将茶盏砸在地上。
“逆女!”
长兄姜叙白捡起信,越看脸色越沉。
姜宝珠在信里说,她不愿嫁给一个伤了腿,比她还年长八岁的男人。
她和沈闻舟早已互许终身,昨夜出了城,让父母不必再找。
沈闻舟是我的未婚夫。
半个月前,他还在姜家正堂量过婚服。
离开时,他把一支海棠木簪放进我手里,说等我过门,他亲手替我戴。
那支簪子此刻就在妆台上。
我盯着信末两个人并在一起的名字,问长兄:“他们何时走的?”
“现在问这些有什么用?”
他将信揉成一团,转头看父亲。
“周家的花轿再过半个时辰就到。若今日交不出新娘,父亲升迁的事便完了。”
父亲一脚踢开脚边的瓷片:“还不派人去追!”
管事跪在门边,不敢抬头。
“二姑娘拿了府里的通关名帖。城门守卫说,昨夜有一辆沈家的马车出城,持的是沈公子的官凭,便放行了。”
父亲嘴唇动了两下,目光落到我身上。
那一眼让我后背凉了下来。
母亲也在这时合上首饰匣。
“见微,你和宝珠身量相近。”
我把那张信从长兄手里抽出来,铺平。
“母亲想说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吩咐周嬷嬷去祠堂。
不一会儿,周嬷嬷捧回一只黑木匣。
匣盖打开,里面盘着一根暗红色的绳。
绳子不粗,打满了大大小小的结,有几处颜色发黑,是血浸进去后留下的。
看得我右腕那圈疤痕跟着发*。
八岁那年,姜宝珠掉进荷池。是我跳下水把她托上来的。
母亲赶到后,却将我们绑在廊柱两边。
“她才五岁,你带她出来,便该看好她。”
姜宝珠只在水里呛了两口,我因救她撞伤额角,发了三日高热。
母亲仍说,姐妹之间不能只论谁先犯错,我没尽到长姐的责任,也得受罚。
那是同罪绳打下的第一个结。
后来每多一个结,姜宝珠便会少挨一点罚。
母亲把绳放到桌上。
“宝珠逃婚,你做姐姐的没有察觉。今日周家的亲事,你替她去。”
我看了她很久。
“我十日后要嫁的人,也跟她走了。”
母亲避开我的目光。
“沈家那边,等找回人再谈。周家得罪不起,眼下只能先顾这一头。”
“您想让我冒充她拜堂?”
父亲压着火道:“什么冒充?都是姜家女儿。你是长女,比宝珠更拿得出手。周家哪怕知道后,未必不肯。”
“既然未必不肯,父亲为何不先告诉他们?”
屋里安静下来。
迎亲的鼓声已经从街口传来。
母亲拿起同罪绳,走到我面前。
“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