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碎青石板,月落不照君
按照族里的规矩,七夕这晚,定亲的男女要在祖祠前点燃一盏"喜鹊灯"。
灯芯用两人的头发结成,只要燃尽,就是天定的姻缘。
宋京州护着灯盏,眼看就要燃到尽头。
他的小青梅苏黎却突然旧病复发,倒在祠堂门口喘不过气。
宋京州是镇上医馆的大夫,他下意识松开手,冲过去抱起苏黎。
那盏喜鹊灯掉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灯芯也彻底熄灭。
宋京州一边给苏黎施针急救,一边回头安抚我。
"阿黎的心疾很重,医者仁心,我不能看着她出事。"
"一盏灯而已,碎了明天我再给你做十个,我们的感情不需要这些来证明。"
我看着地上断成两截的灯芯,没有闹,只是默默拿起扫帚清理碎片。
他大概不知道,我们族里的规矩,喜鹊灯碎,即是神明拒婚。
强行结缡,新娘是会遭反噬暴毙的。
我转头看向旁边的族长,轻轻点了点头。
"阿公,我同意您的安排,把这门婚事退了吧。"
......
第二天清晨,我把退婚书放在宋京州面前。
他刚从医馆回来,袖口有一道药渍。
我看见时,手已经碰到茶壶。
过去他出诊回来,我都先替他斟茶,再问他吃了没有。
一千多天,这个动作比脑子快。
我把手收回来。
那道药渍不是他的。
就算是他的,也轮不到我了。
他拿起退婚书,看着我的签名。
我用的全名,沈照月。
请柬打样时,他说这三个字太冷,非要在旁边加一弯月亮。
他的拇指按在"月"字上,按出一道深褶。
捏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问一句为什么。
他把纸从中间撕开。
"我没精力陪你玩用退婚求关注的把戏。"
我的名字断成两半。"沈照"在左,"月"在右。
"族里留有副本,你撕这一份不影响。"
他没接话,把另一份文书推过来。
京城名医荐书作废确认书。
**人一栏写着"未婚夫"三个字。
两年里,我每天三更起床背医典。
他替我改自述到第三版,靠在桌边睡着还攥着笔。
醒来还说,照月,去更远的地方,不代表我们会散。
那时他替我填表,比开方子还慎重。
现在他也签了字。这一次是替我放弃。
"恢复荐书。"
"你去了京城,婚事谁筹备?"
"恢复荐书。"
"你现在心神不宁,一个人去京城不合适。
等婚礼结束,我陪你去。你要的师承,我都能补给你。"
他避开我的眼睛。
他给了我所有东西,唯独不肯归还我的选择。
一小时后,我到婚房门口。铜锁试了三把钥匙,全打不开。
管家用备用钥匙开了门。
买房那天他牵着我的手对牙人说,写她名字,她是女主人。
现在他说:"让她进去吧,她是我故人。"
门开了。
正堂挂婚书的位置只剩两个钉孔。
柜门上我刻的"照月京州"四个字,被一截药柜扶手压住。
入住那天我刻到一半停了手,怕毁柜面。
他握住我的手把最后一竖补深。
他说,刻浅了,以后反悔怎么办。
如今那个"州"字藏在金属后面。
苏黎从内室出来,穿着我的寝衣。
袖口绣着月亮,浅金线是宋京州选的,他嫌银线冷。
那弯月亮贴在苏黎腕骨边,袖子空着一截。
"照月姐,京州哥说你们还没正式入住,让我别有负担。"
我没回答。从书房取出宗族信物。
宋京州赶到时看见那东西,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
"照月,你先把东西放下。"
"阿黎需要长期看护,扶手和药柜必须装。
婚书我收好了,等她病情稳定……"
他停住了。
他也听见了。
又是等她病情稳定。
"宋大夫考虑得周到。"
这个称呼让他整个人定住。
他的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我把备用铜钥匙放进他掌心。
"病人的安危最重要。打扰了。"
我转身。
他扣住我的手腕。
"照月,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他扣着我的脉搏,拇指压在腕骨内侧。
过去他这样拉我,我都会停。
这次也顿了一拍。
苏黎腕上的铃铛响了。
那是她发病时拉给仆从听的。
他的五指收紧,指腹陷进我的皮肤。
然后他松开了。
越过我,扶住苏黎。
我抽出帕子擦手腕,擦到发红,那点热还在。
不是嫌他脏。是怕自己还记得。
门合拢前他喊了我的名字。
我没回头。
"宋大夫,我只是你的故人。故人不该让你的病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