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再期待富士山的雪
白血病晚期的哥哥死前拒绝了所有止痛药物,只为了把完好的眼角膜给我。
可就在手术前一天,眼角膜不翼而飞。
我心急之下摔得头破血流,丈夫的声音突然在两步远的地方响起。
“别闹了,微微出车祸伤了眼睛,我把角膜给她了。”
“她马上要办全球巡回摄影展,没有完美的视力怎么能拍出好作品?”
“你反正在家里做全职**,瞎了也不影响生活,别这么自私。”
“听话,等摄影展办完,我就陪你去你心心念念的**山。”
我爬过**死抓着他的裤腿,嘴里漫开铁锈味:
“那是我哥留给我最后的念想!”
这时女儿冲过来把我推开,声音清脆:
“微微阿姨拍的照片多好看呀,不像你,是个只会哭的**!”
季殊微温柔地把我扶起来:
“小孩子不懂事,她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你哥的角膜我其实不想用的,可景深说......他不想我受一点委屈。”
最后一根理智的弦被彻底烧断。
我没再继续争辩,平静地按下盲文键盘:
“殷墨炀,你当初说想娶我的话还算数吗?”
......
“你在给谁发消息?”
翟景深温和却透着一丝不悦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
随着他靠近的脚步声,我手里的手机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抽走。
我眼前是一片死寂的黑暗,额头磕破的伤口正往下滴血。
温热的液体流过眉骨,渗进干瘪的眼眶,刺痛得钻心。
“把手机还给我。”我声音沙哑,伸出沾满血污的手在半空中摸索。
翟景深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像是面对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辰浠,你又在耍什么脾气?”
“一个叫殷墨炀的人?”
他念出屏幕上的名字,声音里带上了一抹似有若无的嘲弄。
“你什么时候学会用这种虚拟账号来引起我的注意了?”
他显然不认识殷墨炀,只当这是我为了赌气随便找的网友。
我没有解释,摸索着撑住冰冷的医院地板,试图自己站起来。
“景深,你别怪辰浠姐。”季殊微柔弱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她身上那股昂贵的晚香玉香水味,直直冲进我的鼻腔。
“她只是太想要重见光明了,是我不好,我不该在车祸后跟你哭诉我可能会失明。”
“如果你觉得为难,我现在就去让医生终止手术,把角膜还给辰浠姐。”
她说着,高跟鞋的声音急促地响了两声,像是在转身。
翟景深立刻伸出手,我能听见他衣料摩擦的声音,那是他紧紧拉住了季殊微。
“别胡闹。”翟景深的声音瞬间温柔下来。
“你的视神经受损是不可逆的,没有这副角膜,你的摄影生涯就全毁了。”
“辰浠就算恢复了视力,每天也只是在家做做饭、带带柚柚,这副角膜用在她身上,发挥不了最大的价值。”
他转过头,声音重新变得冷静而理智,仿佛在陈述一个真理。
“辰浠,我知道你哥哥刚走,你心里难受。”
“但人死不能复生,角膜留在停尸房也是浪费。”
“微微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她现在需要帮助,你作为嫂子,难道就不能大度一点吗?”
我听着他理所当然的语气,嘴里的血腥味咽了又咽。
“大度?”我扯动嘴角,脸上的伤口一阵撕裂的疼。
“那是我哥临死前,生生熬着骨癌的剧痛,拒绝注射***,才保下来的角膜!”
“他死的时候,手指把床单都抓烂了,就为了能干干净净地把眼睛留给我。”
“翟景深,你凭什么一句话,就把它给了别人?”
翟景深沉默了两秒,似乎对我的固执感到厌烦。
“我说了,我会补偿你。”
“等微微的手术成功了,我会出钱去黑市,或者去国外的眼库,给你买一副更好的。”
“你为什么非要执着于这一副?这只是一种执念,辰浠,你要学会放下。”
他甚至蹲下身,拿出西装口袋里的丝帕,动作轻柔地擦去我下巴上的血迹。
“听话,别在医院大吵大闹,很难看。”
这时,五岁的女儿翟柚柚跑了过来,一把推在我的肩膀上。
我本就虚弱,被她这一推,整个人重重地向后倒去,后脑勺砸在坚硬的墙壁上。
“不许你欺负爸爸和微微阿姨!”
翟柚柚稚嫩的声音里满是嫌恶。
“你是个坏妈妈!你每天在家里什么都不干,微微阿姨可是要办大展览的艺术家!”
“爸爸说了,微微阿姨的眼睛比你的命都重要!”
我浑身发抖,指甲死死抠进掌心,强忍着没有发出痛呼。
这就是我十月怀胎,险些大出血死在手术台上生下的女儿。
也是我用心教养了五年的女儿。
季殊微赶紧拉住翟柚柚,语气里满是嗔怪,却藏不住笑意。
“柚柚不能这么和妈妈说话哦,虽然妈妈脾气不好,但她毕竟是**妈呀。”
翟柚柚哼了一声,清脆地回答。
“我才不要**当妈妈,我要微微阿姨当妈妈!”
翟景深没有斥责女儿,只是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看,连柚柚都比你懂事。”
“你今天的行为已经吓到微微了,赶紧给她道个歉,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我空洞的双眼直视着前方,哪怕什么都看不见,我也能想象出他们一家三口站在一起的刺目画面。
“道歉?”我嗓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对。”翟景深语气平静,“你刚才摔倒的时候打翻了微微的保温杯,弄脏了她的裙子。”
“这条裙子是她明天办展要穿的,你必须道歉。”
我静静地坐在地上,任由额头的血慢慢干涸在脸上。
“如果我不呢?”
翟景深叹了口气,似乎对我彻底失去了耐心。
“辰浠,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如果非要这么任性,那接下来的三个月,你不仅拿不到一分钱生活费,也别想见到柚柚。”
“自己好好反省吧。”
他转头对保镖吩咐。
“把**送回别墅,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踏出房门半步。”
“另外,她的伤口不用请私人医生了,给她贴个创可贴就行,免得她借题发挥。”
脚步声渐行渐远,季殊微和翟柚柚的笑声还隐约回荡在走廊尽头。
两个保镖粗鲁地架起我的胳膊,将我从地上拖了起来。
被他们强行塞进车里的那一刻,我的手机终于被扔回了我的怀里。
屏幕碎了,有些割手。
我凭着记忆启动语音助手,摸索着点开那个唯一的对话框。
耳机里传来殷墨炀低沉、焦急,却异常坚定的声音。
“算数,我随时都在。”
“等我。”
我靠在冰冷的车窗上,干涸的眼眶里终于流不出半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