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当侯夫人,我死遁卖糕点
全京城都说,定远侯的夫人是天底下最有福气的女人。
侯爷战功赫赫,对她言听计从;
婆母出身世家,从不刁难儿媳。
连宫里的贵妃见了她都要客气三分。
所以当冷宫那个被皇帝忘了名字的弃妃找到我时,她几乎是跪着求我换的。
"姐姐,求你可怜可怜我。"
"我在这里面吃老鼠啃过的馒头,喝刷锅水,每天被太监掌嘴取乐。"
"你只要让我出去一天就好。"
可换魂之后的第一面,她口气就变了。
"侯爷的手好暖,我昨儿个睡在你的黄花梨拔步床上,盖着你的蚕丝被。"
"冷宫的日子,就由姐姐替我尝尝了。"
我没有生气。
因为我太清楚那张黄花梨床底下藏着的三封伪造的通敌密信,那是太后塞进来的。
随时会被翻出来,作为抄家的铁证。
侯爷对我好?
是因为只有我知道如何在太后、皇帝和藩王三方之间平衡。
婆母从不刁难?
是因为我每月按时替她藏好那笔来路不明的银子。
府里上上下下一百三十七口人的命,全系在主母一个人脖子上。
蠢货!
抢走了一座活火山,还以为是一座金山。
......
“吃啊!这掺了沙子的馊饭,配不上您冷**子金尊玉贵的身份?”
一只穿着皂靴的脚狠狠踩在缺了口的粗瓷碗边。
灰白色的米粒混着泥土,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酸腐气味。
掌事太监李福手里捏着根柳条,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
“苏答应,您就别做梦了。皇上连您长什么样都忘了,您还真把自己当主子?”
我靠在掉漆的柱子上,没有说话。
冷宫的穿堂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我单薄的囚服。
这副身体太弱了。
苏柔为了装可怜,长期绝食,胃里痉挛得像有一团火在烧。
手腕上还有她自己用碎瓷片划出来的伤痕,结着难看的血痂。
李福见我不出声,以为我像往常一样在装死。
他冷哼一声,抬起柳条就往我脸上抽来。
“咱家今儿个就教教你,在这冷宫里,谁才是天。”
我微微偏头,柳条贴着我的耳畔呼啸而过,抽在柱子上。
“***。”
我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盯着他。
“内务府上个月拨给冷宫的三十斤银骨炭,你以二两银子的价格,卖给了西三所的管事嬷嬷。”
李福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柳条停在半空。
我撑着柱子,慢慢站直身体。
因为低血糖,眼前一阵发黑,但我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前天夜里,你又偷了废妃王氏生前留下的一对绞丝金镯,当了五十两,全输在了南熏殿太监的赌桌上。”
我盯着他的眼睛,声音轻得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按大楚律例,太监偷盗主子遗物,杖毙。”
李福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脸上的横肉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他往后退了半步,像见了鬼一样看着我。
“你,你个疯女人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结结巴巴地反驳,可握着柳条的手却已经软了下去。
我怎么会知道?
因为定远侯府就是整个京城最大的情报网。
太后要制衡皇帝,皇帝要提防藩王。
作为侯府主母,我每天要看一百多份密报。
宫里哪个太监赌钱,哪个嬷嬷**主子物件,全在我的脑子里。
“我有没有胡说,你去查查西三所那个管事嬷嬷的账本就知道了。”
我指了指地上那碗馊饭。
“把它端走,给我换一碗干净的白粥,加一碟咸菜。”
李福死死盯着我,似乎想看出我到底是在虚张声势,还是真的握住了他的死穴。
冷宫里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片刻后,他咬了咬牙,一脚踢开那个破碗,转身骂骂咧咧地走了。
“算你狠,你给咱家等着。”
不到半个时辰,一个小太监战战兢兢地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
我没有嫌弃碗边的豁口。
端起碗,一勺一勺地将热粥送进胃里。
米香在口腔里散开,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
太好了。
不用在吃饭前先拿银针试毒。
不用提防粥里是不是掺了让人绝育的红花。
不用一边咽着饭,一边算计婆母又往哪个账房里塞了人。
吃完粥,冷宫的破木门再次被人推开。
一个穿着翠绿绸缎比甲的丫鬟走了进来。
是半夏。
我做了六年侯府主母,她就在我身边伺候了六年。
她用丝帕掩着口鼻,嫌恶地打量着四周长满青苔的墙壁。
“苏小主,我家夫人心善,惦记着您在冷宫受苦,特意命奴婢送些东西来。”
半夏将一个精致的食盒放在满是灰尘的石桌上。
她微微抬起下巴,眼神里满是居高临下的施舍。
“夫人说了,那黄花梨拔步床实在太软,她昨夜睡得腰酸。”
“还说侯爷非要拉着她下棋,缠了她半宿,今早起来连早膳都喂到嘴边。”
半夏轻笑了一声。
“夫人怕您在这儿连饭都吃不上,特意让奴婢拿了些侯府的残羹冷炙。”
我坐在破旧的木板床上,看着半夏那张熟悉的脸。
以前在侯府,她每次见我,头都恨不得低到尘埃里。
如今换了个主子,倒学会用鼻孔看人了。
我没有动怒,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你家夫人还说什么了?”
半夏见我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崩溃大哭,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她打开食盒,端出一盘精致的桂花糕。
“夫人还说,这侯府的荣华富贵,她受得很安稳。至于冷宫的苦楚,就请苏小主好好品尝了。”
她故意把盘子往桌沿推了推。
“这糕点是侯爷昨儿个特意让人去城南买的,夫人吃剩了两块,您快尝尝吧。”
“若是不吃,往后怕是连味儿都闻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