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膏苦尽不逢春
"谢玄渡遭**重伤那年,是我冒着大雪将他从死人堆背回家。
替他解毒试药,衣不解带照料三月。
他活了,我却因毒入心脉,成了人人嘲笑的痴儿。
他红着眼,牵着我跪在爹娘牌位前起誓:
“我谢玄渡今日起誓,此生唯阿禾一妻,绝不相负。”
“若违此誓,便叫我五雷轰顶,不得善终。”
我信了。
直到我生下儿子,上京的马车停在柴门外。
我才知道,他竟是王爷,京中还有明媒正娶的王妃。
他将孩子从我怀里抱走,只低声哄我:
“阿禾乖,你一个痴儿,养不好孩子。”
“先让王妃替你养着,明日我给你买最爱的梨膏糖。”
我又信了。
三年后,我拼了半条命生下女儿。
孩子的哭声刚响起,谢玄渡又将她抱走。
“王妃想要个女儿,凑个儿女双全。”
“阿禾,你再让她这一回。”
可我死死攥住他衣袖,第一次没听他的话,哭得浑身发抖:
“不要……”
“糖我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
“阿渡,你把我的孩子还给我,好不好?”
……
屋里静得只剩婴孩细弱的哭声。
谢玄渡垂眼看我,俯身将我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阿禾,听话。”
我慌忙想去抓他,额头却重重撞上地面磕出血印:
“你说过,囡囡是我们的!”
当时刚有孕时,他曾贴着我的肚子听胎动,笑得开怀:
“若是女儿,就叫囡囡,是我和阿禾的孩子。”
我把这句话藏在心里盼了十个月。
谢玄渡脸色终于沉透:
“你听话,本王就答应你,下一个孩子留给你。”
“这些年你锦衣玉食,日日能吃到梨膏糖,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不过是个孩子,你非得如此撒泼?”
说罢,他转身就要离去。
我急着去追,可小腹猛地一坠,热血顺着腿根淌下来。
我疼得蜷在地上,指尖勉强勾住他的衣角。
“阿渡……阿禾疼……”
他脚步停了停,怀里的囡囡却哭得更厉害。
下一瞬,他便抱着孩子出了门。
“再无理取闹,本王便再也不来看你,你也休想见到孩子!”
门扉合拢,寒风吹灭烛火。
我趴在血泊里,恍然想起杏花村那夜。
谢玄渡烧得糊涂,攥着我的手说:
“阿禾别走,我只剩你了。”
醒来时,屋里没有谢玄渡,也没有囡囡。
只有钧儿站在榻前,穿着锦缎小袍,腰间挂着王妃亲手编的平安结。
我欢喜地朝他伸手。
“钧儿……”
他立刻往后躲,嫌恶地拍了拍袖子。
“别碰我!脏!”
我的手僵在半空。
钧儿皱着眉,像极了谢玄渡不耐烦时的模样。
“你知不知道,书院里人人都笑话我有个痴傻的生母!”
我声音发哑:“阿娘不是故意傻的……”
他红着眼吼我:“你不是我娘!就因为你生了妹妹,母亲如今要照顾她,就会冷落我!”
母亲……
原来他已经叫宋诗苒母亲了。
钧儿忽然凑近,盯着我问:
“夫子说,母亲为了孩子什么都愿意做,对吗?”
我茫然点头,钧儿下一瞬露出笑脸。
“那你**可以吗?”
“只要你死了,就没人再拿你的痴傻羞辱我,父王也不会因为你丢脸,母亲也不用替你收拾烂摊子!”
我的心口被钧儿眼底的嫌恶刺痛。
明明他幼时病了,是我抱着他在雪地里跪了一夜,求郎中救命。
他第一次喊娘,我高兴地把攒了半月的梨膏糖全给了他。
钧儿说过,他最爱阿娘了。
眼泪滚进嘴里,又苦又咸。
我慢慢点头:“好。”
当初为了救谢玄渡,大夫说过我毒血早就入了心脉。
如今因为生下囡囡,旧病复发,怕也活不了多久了。
既然阿禾活着。
谢玄渡和钧儿不高兴,那阿禾就听话,再也不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