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作之合背后,我独自执迷不悟
"商圈行事重排场声势,体制立身重低调稳妥,是两个完全相悖的规则体系。
梁颂宜彼时刚跨界接手企业,尚且没能完全适配他身处的规则圈层。
被他说得心头微敛,恹恹应了一声,没再多辩驳。
许是看出她的局促,裴听淞语气稍缓:“换台低调的车,避开正门就行。”
自从那辆红保时捷被裴听淞提点过后,梁颂宜再买车就都换成了黑色灰色哑光款,线条平实,停在机关周边不起眼。
傍晚下班高峰涌上药监局门前道路,往来公务车,电动车交织成流。
主楼出口始终没出现那道熟悉挺拔的身影。
车内空调风低低流转,等待的沉默漫了一层又一层,梁颂宜还是拿出手机给他拨了一个电话。
听筒两声短促响铃便接通,听筒那头静得诡异,只有纸张翻动的细碎杂音,无人应声。
“我在你单位门口。”
话音落地,不等那边有回应,梁颂宜先径直挂断。
不到十分钟,裴听淞从主楼台阶走出来。
深灰色正装一丝不苟,右手提着公文包,目光扫过沿路树荫,落向她这辆灰色轿车。
梁颂宜轻按一声短喇叭,示意位置。
裴听淞绕到副驾,拉开门落座,公文包被他放到脚边,脊背微微靠着椅背,阖着眼休憩。
密闭车厢里只剩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一路直行到十字路口,两人没有半句交谈。
绿灯放行,车子驶入连片商业区。
商厦整面外墙LED屏铺天盖地,光影反复映出姜允澄冷白精致的轮廓,高定长裙衬得身姿清艳。
前方并行公交车身、沿路灯牌站牌,循环滚动同一套代言物料。
这条路是往返住宅的必经之路,每天途经。
梁颂宜也不是故意想看,只是满街画面硬生生撞进视野,想看不到都难。
余光极轻掠向副驾,裴听淞眼睑虽未完全抬起,下颌线却绷出冷硬弧度。
脑海里不受控翻涌起从前听旁人零碎拼凑的旧事。
姜允澄是裴听淞年少时的恋人,也是如今娱乐圈内的顶流。
两**学时相恋,彼时姜允澄初入演艺圈,籍籍无名。
一次应酬饭局上,姜允澄差点被揩油,恰逢裴听淞也在场。
那时的裴听淞,裴家金枝玉叶的大少爷,刚考到京市卫生系统。
那时候的他还没有现在这样万事收敛,克制自持的性子,仗着裴家根基护人。
当场拎起酒瓶冲上去,姜允澄是被带了出来,也彻底得罪了人物。
旁人动不了裴家嫡系,只能刁难尚无根基的姜允澄,圈内资源都尽数被截断。
裴家长辈得知后勒令二人断联,那时的裴听淞还没有现在这么冷心冷情。
一口回绝,硬气的又和姜允澄谈了两年。
后来姜允澄拿到小成本影片女二号,影片意外爆火,她顺势崭露头角,人气渐涨。
体制内最忌讳的就是和娱乐圈艺人深度牵扯,二人私下往来被人扒出。
裴听淞接连被组织约谈数次,前途受掣肘。
重压之下,是姜允澄先开口提了分开。
裴听淞我主动去找姜允澄求和过,可转头就看见对方工作室火速放出与一线男星的合作官宣,变相划清界限。
没过多久,裴听淞便主动申请调去江城。
思绪飘得太远,后方车辆急促的喇叭声骤然刺破安静。
梁颂宜猛地回神,眼前信号灯早已转为绿色。
身侧裴听淞淡淡提醒:“绿灯了。”
她收回涣散的心神,松开刹车,车子平稳汇入车流。
沿街霓虹透过车窗,在两人脸上来回晃荡,僵持的沉默裹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试探。
半晌,梁颂宜目视前路,语气装得漫不经心,像是随口闲聊般轻声开口:“你……后来见过姜允澄吗?”
话音落下,车厢氛围瞬间沉了几分。
裴听淞侧过头,黑眸淡淡落在她脸上,目光沉静,辨不出喜怒。
梁颂宜见状放缓语气,主动退步:“不想说也没关系。”
裴听淞收回望向她的视线,重新看向前方绵延车流。
声线冷而平直,没有半分遮掩,直白吐出两个字:“见过。”
梁颂宜指尖轻轻扣了下方向盘皮质纹路,语调压得更浅:“我的意思是,线下单独见过。”
裴听淞目视前方车流,侧脸冷硬线条浸在街边流动霓虹里,答复依旧直白坦诚:“见过。”
这句话落定,车厢里细碎的风声都显得刺耳。
梁颂宜低低“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目光安分落回前路,余下一路漫长沉默,谁都没有再开口。
车子驶入小区**,停稳熄火。
两人一前一后推门下车,刚走到入户玄关,内里便撞来一团小小的温热身影。
小鱼儿只穿一件薄棉上衣,光裸两条小腿哒哒狂奔。
佣人攥着长裤快步跟在后头,低声哄劝都拦不住。
小家伙直直扑上来抱住梁颂宜的小腿,软糯嗓音黏在布料上:“妈妈。”
梁颂宜弯腰顺势将他打横抱起,指尖轻刮一下他光滑的后腰,语气带点浅淡笑意:“光着**跑出来,羞不羞?”
小鱼儿两只小手捂住自己脸颊,脑袋埋在她颈窝,含糊嘟囔:“不羞不羞。”
佣人追到近前,梁颂宜侧头,嘴唇开合无声,悄悄比出口型:“尿了?”
崔姨轻轻点头,面露几分无奈。
小鱼儿听见玄关换鞋的轻响,掀开捂着脸的小手,视线落在正在弯腰换鞋的裴听淞身上。
扬声脆生生喊:“爸爸。”
裴听淞换好鞋,随手将公文包靠墙立好。
伸手从崔姨手里接过裤子,转而从梁颂宜怀中抱过孩子。
他手臂稳托住小鱼儿软乎乎的身子,指尖耐心替小家伙拢好裤腰:“爸爸给你穿裤子。”
小鱼儿环住他脖颈,小脑袋蹭了蹭他肩窝,讨价还价:“吃完晚饭,爸爸带我开车车。”
裴听淞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浅弧:“好。”
梁颂宜静静立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她没多停留,轻声和崔姨交代了一句,转身拾步踏上二楼楼梯。
裴听淞抬眼,恰好接住她单薄沉静的背影,一步一步消失在楼梯转角。
崔姨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望着楼梯口轻声询问:“颂宜看着像是累着了。”
裴听淞低头替小鱼儿扣好扣子,指尖动作未停:“大概是白天处理公司事没歇着,等会儿我上楼看看她。”
二楼卧室拉着一层薄纱帘,室内光线温软。
梁颂宜褪去外出的正装,换了一身宽松柔软的家居棉衫。
连日连轴处理工作,中午也没午休,一路心绪翻涌,浑身漫开浓重倦意。
实在忍不住径直倒在大床被褥里,不过片刻,意识便渐渐模糊,沉沉陷进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微推门声,布料摩擦的细碎响动落进耳里。
她费力想掀开眼皮,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任由朦胧睡意裹着意识沉浮。
再清醒时,视野清晰过来,最先入目的是一道宽阔挺直的背影。
裴听淞站在床边,正抬手褪去身上熨帖的衬衫,衣料顺着肩背滑落,肌理分明的脊背完整袒露在柔光下。
流畅利落的肌肉线条从肩颈一路延至腰侧,常年自律锻炼出的骨架轮廓规整耐看。
梁颂宜心底默然轻叹,外人都说裴听淞样貌矜贵清挺,其实这身材同样无可挑剔。
视线往下移,后腰上方一截浅淡斑驳的疤痕突兀横在紧实背肌上。
梁颂宜没问,她之前也问过,这道疤是怎么来的。
之前在床上,她指尖摸到这道伤疤,忍不住随口问过来由。
裴听淞缄口不语,没回答过她。
梁颂宜隐约猜出些根源,往后就再没主动提起过。
梁颂宜撑起身,赤足踩在柔软地毯上,缓步走到他身后,指尖轻轻贴上去,缓慢抚过那道凹凸不平的旧疤。
指尖微凉的触感落在皮肤上,裴听淞脊背几不可察地一僵,却没有回身打断她。
梁颂宜指尖顿在疤痕末端,轻声开口:“有空做个祛疤吧,留着难看。”
裴听淞抬手拾起搭在床沿的家居薄衫,却没有立刻穿上,脊背依旧对着她。
声线恢复平日里那种疏离克制的冷平:“不用。”
“另外。”
“我们的关系……”
这句话像一层薄冰瞬间覆住室内所有温软气息。
梁颂宜贴在他后背的指尖骤然僵住。
片刻后,梁颂宜缓缓收回手,垂在身侧攥起一点衣料,语调听不出起伏,安静应下:“好,我知道了。”
梁颂宜晚上没吃饭,此时饿意慢慢漫上来。
她轻手轻脚走到浴室门口,半掩的玻璃门氤氲出白雾,里头传来小鱼儿咯咯的嬉闹声。
佣人正挽着袖口给小家伙搓洗后背,温水哗哗淌着。
梁颂宜只静静站在门外望了片刻,没进去打搅,转身缓步下楼。
一楼客厅只留一盏暖黄落地灯,静悄悄的,看不见人影。
梁颂宜径直走到开放式厨房,拉开冰箱门翻找,冷藏层只剩几盒时令水果,没有热食。
指尖挑出一颗熟透的红西红柿,走到水槽下冲洗干净,斜倚在料理台沿,张口咬下一大口。
酸甜汁水漫开,勉强压下几分空腹的发虚。
细碎的咀嚼声在安静屋内格外清晰,隔壁储物间传来轻缓脚步声。
崔姨走出来,一眼瞧见她单手捏着番茄,靠在台面生吃。
崔姨连忙上前,伸手把番茄从她手里抽走放在一旁瓷盘里。
“夜里空腹吃生冷怎么行,回头胃要疼闹肚子。”
梁颂宜垂着眼,指尖蹭了蹭唇角残留的汁水:“饿了。”
崔姨一听便心软,顺手拢了拢身上衣服:“你等着,我给你下一碗热汤面,很快。”
灶台火苗燃起,沸水下面,不过十多分钟,一碗冒着热气的西红柿鸡蛋面便盛进白瓷大碗,撒上一撮细葱花。
崔姨端着托盘送到餐桌,碗沿氤氲着温热白雾。
梁颂宜拉过椅子坐下,鼻尖凑近碗口轻轻嗅了嗅。
暖融融的鲜香裹着番茄清甜扑进鼻腔,方才胸腔里堵着的那股寒凉稍稍散了些,低声道:“好香啊。”
崔姨笑着转身,从厨房蒸锅里取出一颗水煮蛋。
仔细剥干净蛋壳,递到梁颂宜手边。
梁颂宜接过,小口咬下一半,她眉眼轻轻动了动,带着一点嗔怪:“这么多年了,崔姨还是不会煮荷包蛋。”
崔姨闻言笑得温和,慢悠悠开口:“哪是我不会煮,明明是你小时候挑食,嫌荷包蛋腥,一口都不肯碰,我才次次给你煮水煮蛋。”
梁颂宜握着鸡蛋的指尖微顿,垂眸看着碗里腾起的热气,故作认真地思忖两秒,轻轻反驳:“有吗?我才没有。”
“好好好,你没有。”崔姨顺着她的话哄着,笑意温润。
梁颂宜不再说话,挑起一筷子挂满汤汁的面条,低头大口吃了起来。
连日忙碌空腹,心口空荡荡的酸涩,终于被温热的面食一点点填满。
崔姨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眼底满是心疼。
转身走进厨房,添了些清水和汤底,重新煮了一碗热汤,仔细盛在白瓷汤碗里,端至餐桌旁放下。
她望着梁颂宜清瘦的侧脸,轻声叹道:“囡囡是真的饿坏了吧。”
梁颂宜吃面的动作微微一顿,舌尖裹着清淡的面汤暖意,淡淡应声:“大概是长大了吧。”
崔姨站在一旁收拾着灶台边角,望着她清瘦的背影,眼底满是唏嘘的软意。
旁人不知,她是看着梁颂宜长大的。
从前梁颂宜是实打实的娇养性子,嘴挑得厉害,挑食挑得精细又执拗。
家里厨娘日日费尽心思,换着花样,各色菜肴轮番上阵,就为了哄她多吃几口饭。
小时候的梁颂宜,青菜不吃,葱姜不碰,肉类只挑最嫩的部位。
口味稍重一点,摆盘稍差就抿着嘴一口不尝。
每到饭点,整个家里都围着她的口味转,厨娘日日发愁变菜式。
结婚之后,梁颂宜从前那些娇矜的小性子,一点点都被磨干净。
两人刚结婚的时候,家里没有配佣人。
理由是,裴听淞正值事业关键期,家里佣人成群容易落人口舌。
梁颂宜不会做饭,家里唯一做饭的就成了裴听淞。
裴听淞做的饭味道不错,只是梁颂宜从小吃食太过挑剔。
裴听淞本就不是会哄人的性子,更不会惯着她从小到大的娇气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