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催,在苟了

来源:cd 作者:i人陈小满 时间:2026-08-29 20:01 阅读: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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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一号,北京的天还挂着夏天的尾巴。
我出门的时候七点不到,甜水井街的早餐摊开的正欢,油条味儿还在空气里飘着,混着豆浆那股温吞的甜气。我背着书包慢吞吞往前走,路过那家常吃的山东煎饼摊子,老板抬头瞅了我一眼:"开学啦?"
“嗯,开学了。“我点个头,没停。他儿子去年也在这片儿上初中,后来转回老家了,她见着穿绿白校服的就会搭句话。
今天开学第一天,我决定走着去,估计要25分钟,路上经过红领巾桥,桥底下堵车堵得跟停车场似的,一串红尾灯排出去老远,喇叭声此起彼伏。我挎着书包从人行道上穿过去,心想骑共享单车的话这会儿已经到校门口了。不过我不赶时间,慢慢走也行。开学第一天,早到晚到大差不差——课表大差不差,老师大差不差,连我要挨的训估计也大差不差,我边走边想。
JY 附中的大门是铁栅栏那种,挂着金底黑字的牌子,上面写着"北京市 JY 附属中学"。牌子底下的碰了两个小坑坑。我穿过校门的时候七点二十。今天开学第一天,操场上没什么人,全缩在教室里补暑假作业——有人补,有人"补"(把空着的名字签了,作业明天再说)。反正不是我,我作业写完了,质量……嗯,不要在意那些细节。
门卫大爷探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冲他点了个头。他在这学校看门多少年了,认得每一个学生,但从不跟谁多聊,就那么探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据说有回校长想跟他说话,他"嗯"了一声继续看报纸。
JY 附中不大,工字型教学楼,左右两翼是教室,中间连廊是老师办公室。操场是塑胶跑道,前几年铺的,蓝色的,远看还行,走近了接缝的地方鼓了好几个包,跑起来像踩地雷。草坪绿得不大自然,好几块磨秃了,露出底下的黑颗粒。每次都高一脚低一脚踩过那片草地边的,今天一起校门,发现操场焕然一新。我天,我都做好鞋底粘黑颗粒的准备好。学校不会是中彩票了吧。这可真是以外之喜。
我踩着楼梯上三楼,初二(三)班在工字楼右翼中间位置。推开教室门,混合着粉笔灰、胶鞋底和新课本油墨味儿的空气扑面而来——跟去年一模一样,连味道都没变。我还吸了一下鼻子,确认是那个味儿。有些东西开学第一天是不变的:课本的油墨味、黑板槽里的粉笔灰、还有苏洋洋坐第二排那个位置。
"陈小满!"
苏洋洋的声音从第二排传来。她已经坐好了,桌面上摊着英语课本,旁边搁了杯豆浆——不是她自己喝的那杯,是多带的一杯,往我桌角一搁,不问我要不要,我也从来不谢。喝了就喝了,跟喘气儿一样自然而然。她抬头看我的表情跟上学期期末考完那天一模一样——就是那种"我就知道你踩着点来"的习以为常,眉毛挑半边,嘴角往下撇一点,像是早就料到我会这个点儿出现。
"你昨天给我发的消息我看见了,"我走过去把书包甩在椅子上,"但是那道题我不会,所以没回。"
苏洋洋瞪了我一眼:"我就知道。"她把那杯豆浆往我这边推了推,双结鞋带在桌腿底下露出来——她系鞋带永远打双结,说防止跑步松开,我到现在都怀疑她是怕鞋带散了显得不专业。
"知道你还问。"
"我寻思你暑假好歹翻了翻书。"
"翻了,"我坐下,转着手里的笔,"翻了两页,困了,就合上了。"
苏洋洋是我们班公认的学霸,次次**年级前三。她有个毛病——不光自己卷,还非得拉着身边的人一起卷。坐我旁边半年了,还没放弃。我转着笔看着她,她已经低头在背单词了,嘴里小声念着什么"representative",跟诵经似的。我那杯豆浆还冒着热气,我拿起来喝了一口,是甜的,不加糖那种豆子本身的甜。
正说着,门口进来一个人,顶着个圆溜溜的脑袋,头发剪得跟半个西瓜皮扣上去似的,眼睛本来就小,一笑就眯成两条缝。
"锅盖儿,"我喊他,"暑假作业写完了?数学借我看看倒数第二道。"
"锅盖儿”本名郭凯,初一时候就因为这个发型被全班盯上了,"锅盖儿”"锅盖儿”的叫了一年,现在已经没人叫他本名了。他成绩不算顶尖,上回的排名是年级五十九,没我高,但是比我强——他有目标,知道自己要去哪。他想考 RT 中学的实验班,据说是从初一就定好的目标。
"写完了,"他把一沓卷子拍在我桌上,草稿纸从中间滑出来半张,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算式,"数学最后三道大题写了,不保证对,你抄的话自己检查一遍。"
"你暑假刷题了?"
"嗯,自己做了几套。"他挠了挠那个锅盖头,头发被挠得翘起来一撮,"我爸说我初一期末考得有进步,但离RT还有点远,让我再加把劲。"
"那你加了吗?"
"加了一点。"他眯着眼笑,"慢慢来呗。"他坐下来,把草稿纸摊开。
前排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回过头来,马尾辫一甩,声音清脆得跟敲碗似的:"大家交作业都抓紧点儿,还有五分钟就早读了。"
赵甜甜,我们班**,马尾辫是她的标志,甩起来带风。成绩一般,和我差不多,年级排个四五十名,但她有一种特殊的本事——什么活儿都抢着干,什么活动都冲在最前面。开学第一天她就满血复活,完全看不出刚过完暑假。手里那份班级事项安排表已经出了折痕,也不知道她提前几天就开始准备了。
"钱大组长,"后面的于浩洋叫住了收作业的钱乐乐,"我数学作业写的吧,有点潦草,帮我往下放放。"
赵甜甜听见了,走过去翻了一眼,"啧"了一声:你这字写得跟蚯蚓爬似的,老师能看清吗?"
"老师视力好。"
"你——"她要怼回去,后排传来一声细弱的咳嗽。
"那个……**,我作业有一页没写完,……"
林诗雨,瘦瘦小小,头发披着,说话声比蚊子大点有限,手里攥着一包纸巾,紧张的时候就抽一张。初一时候身体就不太好,三天两头请假,干什么都带着一股"我好柔弱啊"的劲儿。赵甜甜叹口气:"差哪道?""倒数第2页那道。""行了,给你,赶紧补。"林诗雨缩了缩肩膀,埋头补作业去了。
七点二十八分,语文课代表走进来说:"周老师一会就到,大家先看《三峡》,没预习的现在赶紧看两眼。"
教室瞬间从嗡嗡变成翻书声。我把语文书掏出来翻了两眼,一共没几行字。苏洋洋瞥我一眼:"暑假没看?"
"看了,"我面不改色,"看了第一句,自三峡七百里中,我寻思我背过啊,就没往下看。"
苏洋洋的豆浆差点呛出来。她拿纸巾按了按嘴,白了我一眼:"你完了。"
七点半,语文周老师踩着铃进来了,四十多岁,说话慢悠悠,板书工工整整,横平竖直像打印出来的。他扫了全班一眼,目光在我这儿停了一下——大概是因为我上学期期末语文作文跑题了但他还在后面写了三行批语,那三行我一个字没读懂,但记得他字好看——然后说了句"都到了啊,挺好",开始讲课。
我趴在桌上转着笔,耳朵里听着"两岸连山,略无阙处",脑子里想的是中午食堂今天吃什么。周老师讲课有个好处,声音平,适合想事儿。我那支笔在指缝间转了一圈又一圈,笔杆上贴的贴纸都磨毛了。
开学摸底考在下周,据说是为了让大家提前“收心”,虽然不影响上学年末的高端生名单,但是依旧是要公示排名的,总不能太差。年级前二十名的"高端生"是学校这几年的老规矩了,谁考进去谁就被加量——各科老师额外塞卷子,美其名曰"培优"。反正我从来没进过,也不关心。五十一名的位置挺好的,没人管你,也不用加作业。 毕竟那张红纸上印的高端生名字,跟我也不是一个世界的。
窗外的天井里,九月初的阳光从工字楼中间照进来,落在课桌角上,暖洋洋的。
下课铃响,我伸了个懒腰。开学第一天,就这么平平稳稳地开始了。我想着,至少在这节课之前,我还是那个五十一名的陈小满。
至于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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