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困于旧雪,我在塞外逢春
"回到谢府住了三年的小院,我让丫鬟搬出一只樟木箱。
将谢祁送我的东西一件件收进去。
十二岁那年,他亲手刻的小木马。
马腿一长一短,他却追着我跑了半条街,非要我收下。
十四岁上元节,他排了两个时辰买来的琉璃灯。
我嫌颜色太艳,他便堵在我家门口,说我若不收,他就站到天亮。
还有他第一次上战场带回来的短刀,亲手编的红绳。
以及求了老将军三个月才得来的暖玉。
那时,他将暖玉塞进我手中,耳根通红。
“明月,我这辈子只会对你一个人好。”
他对我的喜欢那样热烈。
热烈到我从没想过,有朝一日,我们会互相怨恨。
连死前最后一句话,都是求来世别再纠缠。
我摩挲着木马歪斜的腿,院门忽然被推开。
谢祁站在门外,脸色苍白。
“母亲说,你已经有了心仪的婚事。”
他走进来,冷声问:
“是谁?”
“与你无关。”
我将木马放进箱中。
谢祁扫过满桌旧物,忽然冷笑。
“顾明月,你闹着退亲,不会只是欲擒故纵吧?”
“嘴上说另有婚事,背地里却把我送的东西拿出来一件件回味。”
“你以为这样,我便会回心转意?”
我的手微微一顿。
他拿起那块暖玉,眼底尽是讥诮。
“不管我从前送过你什么,你都该死心了。”
“我喜欢的是宁安,此生非她不娶。即便你自降身份,求着给我做妾,我也不会要!”
“若还存着不该有的心思,便搬出谢府。”
“别仗着父母双亡,就以为谢家会养你一辈子。”
我低着头,眼眶一点点发热。
从前,也有许多姑娘向他示好。
他向来拒绝得干脆。
“我有未婚妻,她会不高兴。”
那时我躲在廊柱后,只觉得满心甜蜜。
如今他心仪的人换了,我也成了他眼中的“别人”。
才知这些话落在身上,竟如此伤人。
幸好,这次我不会再撞南墙了。
我抬眼看他,忽然笑了。
“这些东西又没刻名字,小将军既然失忆了,怎知是你送的?”
“还是说,你已经想起来了?”
谢祁神情一滞,很快移开视线。
“许多东西是我亲手做的,自然认得。”
是啊。
木马、红绳,连暖玉上的月亮都是他亲手所刻。
那样浓烈的喜欢,怎么说没便没了?
我放入最后一件旧物,合上箱盖,递到他面前。
“既然认得,那便物归原主。”
“婚书已退,旧物已还,从今以后,你我再无瓜葛。”
谢祁没有接。
他死死盯着木箱,手背青筋凸起,最后只问:
“你究竟要嫁给谁?”
“这就与小将军无关了。”
“最好如此!”
他像是被激怒,拂袖而去。
“别随便找个人做戏,过几日又眼巴巴地回来求我!”
我望着空荡荡的桌面,轻声道: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次日,我便入宫请旨,自愿代替宁安郡主,与北狄质子和亲。
满殿皆惊。
皇上皱眉问我:
“你不是与谢祁有婚约吗?”
“他坠马失忆,如今心仪宁安郡主,臣女不愿横刀夺爱,愿成全他们!”
“北狄质子三日后便要启程,塞外苦寒,此去未必还有归期,你当真不后悔?”
我微微一顿。
回去的时间比上一世,竟提前了许多。
可也只是一瞬,我便俯身叩首。
“臣女不悔。”
因为那位质子贺兰昭,我见过。
上一世,宁安定下和亲那日哭得昏厥,谢祁守了她整整一夜。
偏偏那晚,我回府途中遭遇惊马,摔断了腿。
派人去寻他,只等来一句:
“她自己的事,与我何干?”
最后,是贺兰昭救下我,将身上唯一的披风盖在我身上。
后来谢祁驻守塞外,我随军寻他,途中遇上流匪,也是贺兰昭出手救了我。
人人都说他是北狄弃子,嫁给他,便要在塞外孤苦一生。
可我同样孑然一身。
若能嫁给一个心善之人,换两国边境安宁,已然足够。
我抬起头,声音平静而坚定。
“臣女愿随贺兰昭回北狄,永守两国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