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他的时间表外
"
裴叙川每年只给我五小时的免费私人时间额度。
陪我吃一顿饭,扣四十分钟。
陪我回趟娘家,扣两个小时。
就连夫妻生活,也从他吻我的第一秒开始计时。
裴叙川是红圈所最年轻的高级合伙人,私人咨询费六万一小时。
我一直以为,他只是习惯对时间一丝不苟。
直到律所年会上,他一手带出来的女律师温妍忽然笑着问:
“裴律,嫂子今年还剩多少时间?”
裴叙川看了一眼手机。
“十七分钟。”
满座人都笑了。
温妍仰头看他。
“那我呢?”
裴叙川揉了揉她的头。
“你不需要计时。”
“陪你挑裙子,吃宵夜,看午夜场,什么时候算过时间?”
我把满座的哄笑咽了下去,仍旧守着那最后十七分钟。
一个月后,父亲突发心梗去世。
我用最后十七分钟,请裴叙川陪我签下父亲的火化确认书。
可后来我情绪崩溃,抓住裴叙川的袖口,多留了他十分钟。
他没有推开我。
我以为在父亲的死亡面前,他终于肯为我破一次例。
第二天,秘书发来三万元账单。
当天,我将婚戒当了三万五千元。
三万元用来结清账单。
剩下五千元,我交了国外一所语言学校的第一期学费。
这一次,我没有再浪费他的时间。
也不会再浪费自己的。
……
三万元刚转过去,裴叙川的秘书很快发来到账通知。
后面附着一份《本年度私人时间使用明细》。
一月,结婚纪念日晚餐九十分钟。
他迟到三十五分钟,又接了温妍四十六分钟的电话,我真正同他说话的时间只有九分钟,扣除额度九十分钟。
五月,我高烧住院。
他在病房停留六分钟,当晚却陪低烧三十七度二的温妍在急诊待了四个小时。
八月,夫妻生活二十一分钟。
结束后,我贪恋他的体温,多抱了两分钟。
那两分钟也被单独记进了明细。
附件的原始名称没有改干净。
《五小时夫人年度额度汇总》。
我盯着那几个字,眼前渐渐发花。
才明白,原来律所里的人,私下都是这样叫我的。
五小时夫人。
我用六年婚姻换来的称呼。
喉咙里像堵着什么,我缓了很久才把眼泪重新逼回去。
邮箱里还躺着语言学校的缴费确认。
距离报到只剩十二天。
我抹去眼角的湿意,回老家替父亲整理后事。
**下葬手续时,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家属栏。
“你爱人今天没来?”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父亲的老友陈叔先替我圆场。
“叙川是大律师,忙。”
“老沈生前总说,不能拿家里的事耽误女婿。”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陈叔看着我泛红的眼睛,犹豫许久,还是低声开口:
“去年冬天,**听说叙川胃病犯了,凌晨起来炖汤,我开车送他去律所。”
“他在楼下等了三个小时,连门都没进去。”
“那个温律师下来后,还问他是不是想占你的五小时,让他以后没有预约就别来添乱。”
我的指甲瞬间掐进掌心。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陈叔别开脸。
“**不让。”
“他说你嫁得不容易,不能再让你难堪。”
我低下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父亲的牌位上。
父亲到死都在替我遮掩。
可他不知道,我在裴家早就没有体面了。
我在柜子里找到那只保温桶。
盖子上贴着父亲歪歪扭扭写下的纸条。
叙川胃不好,少喝咖啡。
手机偏偏在这时亮起。
温妍刚发了一条朋友圈。
照片里,裴叙川替她拎着盲盒购物袋,袖口挽起,神情是我很久没有见过的松弛。
“裴律陪我排了两个小时,终于抢到我心心念念的娃娃啦!”
“时间当然要浪费在开心的事情上。”
我看了很久,直到屏幕彻底暗下去。
我晚上回到家时,书房里亮着灯。
裴叙川说自己还有工作。
可我经过门外时,听见了他低沉的笑声。
“排了两个小时还不满意?”
“好,今晚继续陪你聊。”
“时间不算。”
我停在门外,鼻腔一阵发酸。
我垂下眼,从书房前走过。
裴叙川看见我,笑意微微收敛。
他很快结束电话,跟进卧室,从身后抱住我。
熟悉的气息压下来,我的身体却先于理智躲开。
裴叙川的手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