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辞青山,相随与共
"第二日清晨,婢女进来替我换药。
我问她:“夫君呢?”
婢女支支吾吾:
“二姑娘昨夜梦魇,抱着大人不肯松手。大人怕她再受刺激,便在那边守了一夜。”
我点点头,没有哭。
十六岁那年,我在春日宴上落水只有裴钦文不顾礼数跳进池中,将我救了上来。
那时他尚未与我议亲,却抱着浑身湿透的我穿过半座园子。
有人说男女授受不亲,他冷声回道:“人命面前,礼数算什么?”
后来他冒雨来谢府提亲:
“晚辈求娶长女,谢岁宁。”
那时,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他与妹妹云姝青梅竹马。
他曾教她读书,为她打过架,也曾许诺待她及笄便上门求娶。
可谢云姝嫌裴家当时门第衰败,转头与侯府世子定了亲。
裴钦文最落魄的那几年,是我陪在他身边。
他生病,我守了七日。
他被人诬告入狱,我变卖外祖母留下的田产,替他四处奔走。
当时的他握着我的手说:“岁宁,我这一生绝不负你。”
成婚后,他也的确待我很好。
得知我有孕时,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他甚至红了眼,抱着我在院中站了许久。
他说:“岁宁,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可就在我有孕三个月时,谢云姝的未婚夫病逝了。
她受不住打击,割腕寻死。
裴钦文顾不上照顾我,连夜赶去谢府。
回来时,他站在床边看了我许久:
“岁宁,她如今只信我。我欠她年少时的一份情,不能看着她死。”
我既心疼胞妹,也相信自己的夫君,我却没想到落得这个结局。
傍晚,裴钦文带着谢云姝回来。
看见我,谢云姝立刻红了眼。
我没有应声,只盯着她身上的外袍。昨夜裴钦文便穿着它离开,如今却沾满她身上的兰香。
裴钦文出声解释:
“云姝受了凉,我借她挡风。”
谢云姝握住我的手,柔声道:“姐姐别怪钦文哥哥。我梦见画舫失火,实在害怕,才留了他一夜。”
说着,她抚上小腹。
“还有一件喜事,我腹中的孩子已有两个月了。”
我掰着手指数了又数,原来画舫失火前,他们便有了孩子。
那时,我的宝宝也还活着。
“可夫君说,只有夫妻才会有宝宝。云姝不是你的妻子,为什么也有?”
裴钦文沉下脸:“岁宁,不得无礼。”
我抓住他的衣袖:
“那我的宝宝没有了,她会把宝宝赔给我吗?”
谢云姝脸色一僵,随即摆弄起桌上的木雕小马。
那是裴钦文得知我有孕后,亲手为孩子雕的。
“这个小玩意好看,姐姐可以送我吗?”
我刚要皱眉,她就失手把木马摔进了炭盆。
“不要!”
我扑过去救它,慌乱间撞到了谢云姝。
她瞬间跌坐在地,捂住小腹呼痛。
我从火里捡出小马,掌心烫出水泡。
裴钦文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血迹上,神色挣扎。
谢云姝却哭道:“钦文哥哥,我好疼……”
可他终究抱着她离开了。
半个时辰后,大夫说孩子无碍。
裴钦文回来时,我正擦着烧黑的木马。
它断了一条腿,怎么也站不起来。
我哭着说:“坏了。宝宝回来以后,没有小马玩了。”
裴钦文站在门边,眼眶泛红。
良久,他才哑声开口:
“岁宁,孩子已经回不来了。”
“能回来。”
我认真地看着他:
“只要我乖乖听话,它就会回来。”
“你说过的,只要我喝药、吃饭,宝宝就会回来!”
裴钦文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冷了下来:
“你今日险些伤了云姝和她腹中的孩子。她的孩子才两个月,禁不起你这样折腾。”
“可她烧了宝宝的小马。”
“一件死物而已!”
他终于不耐烦地打断我:“谢岁宁,你已经为了一个死去的孩子闹了太久。”
“难道非要云姝的孩子也没了,你才满意吗?”
我抱紧烧焦的木马,怔怔望着他:
“我没有闹,我只是想宝宝。”
裴钦文眼底终是浮起片刻不忍。
可房门外,谢云姝的婢女又匆匆赶来:
“大人,二姑娘一直哭,说是害怕夫人再伤害孩子。”
裴钦文揉了揉眉心,烦躁道:
“来人。”
“将夫人带去地窖,让她冷静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