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院死寂。
韩如意扶着门框的手,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你血口喷人!"她终于变了声,那副温软的壳子,裂了道缝,"一个空宅子,能证明什么!"
"证明不了什么。"我很平静,"所以我没直接告官,只拟了底稿。"
我朝身后的亲兵抬了抬下巴。
一个军汉上前,从怀里取出一张地契,和一叠当票。
"这地契,是城西善水巷那处三进宅子的。"我说,"过户的日子,恰好是你头一回让顾延舟写信,问我借三百两修旧宅的第二天。"
"这叠当票,是绸缎庄一个伙计偷偷留下的。你嫂嫂上个月,拿了一套赤金头面去典当——那套头面,是阿莞出生时,我亲手打给侄女的满月礼。"
我一件一件,摆在青石板上。
"修宅子的银子,置了外宅。给侄女的金饰,当了填那外宅。嫂嫂,你守的哪门子寡你分明,是拿顾家做幌子,拿我做钱库,替你那位见不得光的相好,置产养家。"
顾延舟踉跄一步,扶住了柱子。
他这两年供在心头的、那个为亡兄守节的可怜长嫂,当着他的面,一层一层剥落,露出底下的东西来。
"大哥"他声音发颤,"大哥尸骨未寒,你"
"顾延舟,你现在知道疼了"我看着他,"我替你嫂嫂养了两年外宅,这话说出去,才叫顾家门楣扫地。"
韩如意还想挣扎,眼泪一串串往下掉,哭得比谁都惨。
"延舟,你要信她吗一张地契、一叠当票,能栽赃成这样!我一个妇道人家,若真有相好,早改嫁了,何苦在你顾家守着受苦——"
"改嫁要退聘礼,守寡能拿嫁妆。"我替她把话补完,"嫂嫂算盘打得响。守着顾家寡嫂的名头,既有人接济,又有人送银,进退都是你占理。改了嫁,谁还替你出这些钱"
韩如意哑住了。
我这两年不是没看透她。我只是,曾经不屑于这样撕破脸。
将门的女儿,总想着以德服人,想着家和万事兴。
可有些人,你敬她一尺,她就爬上你的头顶,还要笑吟吟地说你"善妒"。
"顾延舟,"我最后看了他一眼,"我今日回来,不为跟你复合,只为把泼在我身上的脏水,还回去。"
"从今往后,京城里谁再说裴昭华一个不字,我父亲的兵,不介意进京走一趟。"
我转身,去牵我的马。
顾延舟忽然冲上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昭华!"他眼睛红得吓人,"是我瞎了眼!这两年是我糊涂,你别走,你要我怎样都行——"
"晚了。"我抽回手,"你写七封信,六封替她要钱。剩下那一封,只够写添衣两个字。"
"顾延舟,你连这两个字,都是顺手写的。"
我上了马。
顾延舟跪在雪地里,这个从不肯为我低一次头的男人,此刻把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