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刀，可断江河

水边少年------------------------------------------ 水边少年，江水涨了三寸。，手里的断刀在水里晃了晃，刀身上的血迹洇开，像一朵红色的云。，断在三个月前。，瘦，但肩膀已经有些轮廓。水乡的太阳不烈，晒了三个月也没把他晒黑多少，倒是眉眼间的沉静，比同龄人深了几分。“沈默！你爹的丧事办完了吧？”。沈默抬头，是村里的王跛子，撑着一条小船，船上坐着三个生面孔。“办完了。”他说。“那明天来帮工，你爹欠我那五钱银子，总得还。”，低头继续洗刀。刀身上的血洗完了，他又洗刀柄，刀柄上缠着的麻绳已经发黑，他没舍得换。。船上一个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是个姑娘，穿着青布衣裳，脸被斗笠遮着，只露出半截下巴。。他站起身，把刀插回腰后，进了屋。，**沈大川住了三十年。堂屋正中摆着灵牌，香炉里的灰积了厚厚一层。沈默没上香，他站在灵牌前，说：“爹，刀洗干净了。”。
“杀你的人，我找到了三个。水匪头子叫周二水，他的船常在黑水荡出没。”
灵牌还是不说话。
“你教我的，欠债还钱，**偿命。他们的命，我慢慢收。”
他说完，转身出门，在院子里劈柴。
劈柴的动作他练了十年——从五岁起，**就让他劈柴，说是练基本功。沈默一斧头下去，木柴应声裂成两半，切口平整，像刀切豆腐。
劈到第十七根的时候，院门口站了一个人。
沈默抬头，是船上那个姑娘。
她摘了斗笠，露出一张脸。十七八岁的样子，眉眼清淡，像刚下过雨的江水。但沈默看了一眼就知道，这姑娘不简单——她站在那儿，脚下没声音，呼吸也没声音，像一只落在枝头的鸟。
“你找谁？”沈默问。
“找你。”姑娘说，“你爹的刀，能给我看看吗？”
沈默握紧了斧头。
“你是谁？”
“我叫苏棠。”姑娘说，“三个月前，你爹死的那天晚上，我在黑水荡。”
沈默的斧头脱手而出，擦着姑**耳边飞过，钉在她身后的门框上。
“继续说。”他盯着她。
姑娘没躲，也没怕。她甚至没看那把斧头，只是看着沈默的眼睛：
“你爹不是被水匪杀的。他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然后推下水的。捅他的人，穿着黑衣，脸上蒙着布，但腰上挂着一块玉佩——青色的，雕着一只没见过的鸟。”
沈默的手在抖。
“你为什么不救他？”
“我救不了。”姑娘说，“我也在跑。追我的人，和杀你爹的人，是一伙的。”
沈默沉默了很长时间。
院子里有风，吹动晾在竹竿上的粗布衣裳。远处有船工的号子声，一声长一声短。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终于问。
姑娘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只有三尺远。她的眼睛很黑，像深不见底的江水：
“因为追我的人还会来。而你，是唯一可能帮我的人。”
“我凭什么帮你？”
“凭你想知道谁杀了你爹。”姑娘说，“凭你想报仇。凭你劈柴的时候，每一斧头都砍向那个黑衣人。”
沈默愣住了。
他刚才劈柴的时候，确实在想那个黑衣人——想他的刀捅进父亲后背的样子，想父亲落水前的最后一眼。
这姑娘，怎么知道？
姑娘没解释。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扔给沈默。布是旧的，上面有血迹，还有一行字——**的字：
“关外，童谣，玉佩。”
沈默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你爹临死前写给我的。”姑娘说，“他让我找你。”
“为什么？”
“因为只有你，能看懂这六个字。”
沈默看着那块布，看了很久。等他再抬头时，姑娘已经走了。院门口空荡荡的，只有门框上钉着的那把斧头。
他走过去，拔下斧头，发现斧刃上缠着一根青丝——姑**头发。
沈默把头发收进怀里，回屋给灵牌上了一炷香。
“爹，你留的东西，我收到了。”
香烧到一半的时候，天黑了。
黑夜里，黑水荡方向，亮起一点火光。然后是第二点，第三点。很快，半边天都被映红了。
有人在烧船。
沈默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片火光。他知道那是水匪的船，也知道放火的人是谁。
他突然笑了。
三个月来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