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楼兰梦无边

云涯初现市井------------------------------------------，氤氲着烤馕和酥羊的香气，胡杨木门铺错杂地半开半掩，早市人声渐起。苏云涯披着风尘扑面的长袍，将宽大的袖子紧紧收拢，仿佛要将昨日的苦难一并藏进衣兜。，脚步飞快，两只手一前一后，时刻准备抡起那根不知是哪户人家门板拆下来的烂木棍。远处王家巷口，几道身影正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挤向小巷。，鞋底啪嗒作响，带头那人头顶油亮的小髻，边跑边嚷：“那小子，往南市跑了！”，找准铺子跟前的角落，径直跳上一口废弃石井，翻身躲进了隔壁卖杂货的郑老头摊子后面。郑老头正俯身摆货，看到苏云涯眼中带笑钻进来，差点没把罐头都踢翻。“云涯小子，你又惹谁了？”郑老头瞪他，嘴里却递出块热饼。“谢谢老郑！”苏云涯咬一口，把烤饼油汁一滴未落地吞进肚子，声音被堵得有些含糊不清，“就王麻子的几个小弟，骗他们说城东有个***的会变铜钱，他们还真去找了，现在才发现我唬了他们。你这张破嘴，迟早叫人给缝上。”老郑摇头叹气，却还是将一只破耳瓷罐递过来，“藏好了，别让他们抓着，我跟**有旧，总不能让你死外头。”，忽听郑老头小声道：“来了！”，几名小混混已经掀开了郑老头铺子的帘角，为首的王麻子踢得两只脚一身尘土，狠狠一指：“那小子就在里面，给我搜！”，猛地抽出磕磕碰碰的木棍，当做长枪对准窗外。窗外正停着一辆驴车，刚好有两袋麦麸吊在半空。他不等混混们反应，倏然将棍子挑在绳结上。，将小巷口霎时搅得烟尘滚滚。细小的粉尘满天飞舞，呛得王麻子呲牙咧嘴，身后一群小弟皆成了面人儿。“哪来的猴崽子！给我追！”，一路钻进人声鼎沸的南市。他脚下风生水起，身子东倒西歪，左避卖串羊肉的摊贩，右绕***帮派小吏。混混们紧追不舍，三步一滑，棉布裹脚的王麻子刚冲至摊前，被热腾腾的羊肉串一烫，“哎哟”叫唤起来。“王爷，您可小心点，这摊子是二**，您再闹摔了，我折您几根羊腿骨！”胖大老板娘举着擀面杖，满脸横肉颤抖。
苏云涯看见大娘壮硕如牛，再看王麻子连连退后，忍不住在拐角处冲老板娘眨个眼，老板娘只冷哼，嘴角却藏不住乐意。
一道茶水泼在地上，他顺手捡起一块青瓷碎片。“要是能变个铜钱就好了。”苏云涯自语，干脆混进茶肆，只当自己是个买茶水的小二。
“二两清泉茗，别放糖。”他低着嗓门，学着郑老头的腔调。
茶肆里的老伙计回头应声，正要拿碗，门口却忽然怒吼传来：“搜！那小子进来了！”
苏云涯下意识揽起衣角，借茶肆柜台一旁放置的盘龙铜盆，飞快掩面，将铜盆敲得铛铛作响。
“老天保佑啊！祖宗显灵啊！”他声声怪腔吓呆众人，双手乱舞，“小的替王家算上一卦，今日有人有难，财星东隐。”
混混们一愣，带头那人疑信参半，偏偏王麻子还怕邪，皱眉后退几步。
“苏云涯！别给我耍花样！”有小混混认出他，冲过来拉他衣袖。
苏云涯左手一推，铜盆顺势掉地，摔碎盘子碗盏。他趁众人愣神，混进后堂楼梯，折身跃下窗台，稳稳落在后院的鸡笼旁，大红公鸡受惊扑腾，群鸡乱飞。
接连几个翻滚，他终于窜进一家杂耍摊，路过桌面时一把抓起小瓶胡椒粉，朝回头追来的混混扬手泼出。
“这才叫‘撒胡椒面’！”他咧嘴一笑。
混混们被辣得“啊呜呜”连叫，眼泪鼻涕齐飞，摊主见状大喜，还朝苏云涯竖了个拇指。哪知他回身一脚，把自家卖武生用的彩带抽了一根，“借用一下！”人影几个腾挪，竟绕到巷尾。
他拐进巷口的破旧阁楼，倚着斑驳墙根弯下腰，抹了一把额角的汗。背后的追赶声渐远，终于得了短暂的喘息。
苏云涯坐在石阶上，看见巷外晨光照进，阳光把灰尘揉成金色的尘埃。吵闹的南市，离自己仿佛隔了个朝代。
他低头摸摸怀里那块系绳的玉佩。这玉佩通体温润，雕一双交错云纹。苏云涯苦笑，自言自语：“左不过，还是个身无长物的穷光蛋罢了。倒也自在。”
脚步声忽然靠近，苏云涯立刻屏住呼吸。一个须发斑白的老乞丐坐在他身旁，腰悬酒壶，袍子破破烂烂，嘴里却唱着楼兰旧调：
“江湖路远多风雨，少年屐齿**愁。”
老人斜眼看了苏云涯片刻，喷口酒气，“瞧你，倒也不傻。”
苏云涯打量老人一番，笑着唤：“于先生。”
“来，陪老朽喝一口？”老人递来酒壶。
苏云涯摇头：“我惹祸不浅，怕喝醉了连命都没。”
“楼兰城里，最不缺的就是麻烦。”于鹤龄用酒壶在苏云涯脑袋上轻轻一敲，声音中带了点促狭，“可最难得的，是像你这么会活的年轻人。”
苏云涯揉揉被敲的额头，心道这老家伙总爱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正想打趣两句，忽听远处巷尾有琴声隐约传来。那调子干净、潇洒，带着东域丝竹与西疆长调的味道。
“这是谁的琴？”苏云涯好奇。
“有些姑娘，琴弹得像是要救命。”于鹤龄眯眼微笑，“待会儿有好看的了。”
苏云涯一愣，嘴边笑意未褪，心下却升起些莫名的不安与期待。
太阳渐高，楼兰城的市井热闹如昔，混杂着新朝旧族的暗流。苏云涯拍拍衣服，站起来望向街角。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日子或许正要迎来不一样的波澜。
巷口的琴声清绝，在人声鼎沸、喧嚣热闹之中，隐隐牵引着他的脚步，也牵着命运的丝线往出人意料的地方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