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途魔心

仙人临凡------------------------------------------，青州府，青山县。，其中有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名为卧牛山。山脚下散落着七八户人家，凑成一个村子，因村中多半人家姓赵，便唤作赵家村。，天高云淡。，一个少年正蹲在灶前添柴。他约莫十二三岁年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袖口磨出了毛边，膝盖上打着两块补丁。。，抬头望向窗外的天空。，蓝得像一块上好的青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不知要飘到哪里去。，出了神。：“立儿，水开了没有？”，慌忙去看锅，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蒸腾而上。他应了一声，起身去拿陶罐。，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过去十几年一样。，挑水，烧火，帮娘干活，偶尔听村里的老人讲些闲话。日子像村口那条小溪，流得慢极了，慢得让人觉着一辈子都会是这样。，藏着一件事。。，他自己也说不清。也许是小时候听货郎讲过仙人腾云的故事，也许是每年庙会上那道公唱的劝世文里提到“得道成仙”，又或许，只是他太想看看这山外面的天了。
总之，他想。
可怎么修？不知道。
村里最有见识的人，是里正赵三爷。赵三爷年轻时去过县城，见过世面。他曾说，这世上确实有仙人，都在那些名山大川里修行，寻常人一辈子也见不着。想拜师？得看缘分，得看根骨，还得看人家收不收。
“咱们这种泥腿子，”赵三爷摇着头，“别想了。”
赵立不信。
他偷偷攒了二十几个铜钱，想着哪天攒够了盘缠，就去外面闯一闯。可攒了三年，还是二十几个。他娘身子不好，要抓药，那铜钱一个接一个地又花了出去。
日子就这么过着。
赵立把陶罐端进里屋，他娘正在炕上纳鞋底。见他进来，笑了笑：“今天柴够不够？明天你三叔要上山，你跟去多砍些，入冬好用。”
“哎。”赵立应着。
正说话，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仙人！仙人来了！”
“快出来看啊！”
赵立愣了一下，手里的陶罐差点摔了。他慌忙放下，转身就往外跑。
他娘在后面喊：“立儿！鞋！鞋穿上！”
赵立已经跑出去了。
村口空地上，已经围了一圈人。
赵立挤进去，看见了那人。
一个老者，站在空地中央。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道袍，袍子上没有任何纹饰，可那料子一看就不是寻常之物，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半阖着，像是没睡醒，可偶尔睁眼看人时，赵立只觉得那目光像山涧里的泉水，凉而深，能把自己看透。
老道身后，背着一柄木剑。剑鞘乌黑，看不出是什么木头。
村民们跪了一地。
赵三爷跪在最前面，头磕得砰砰响：“仙长驾临，小老儿有失远迎，有失远迎！仙长是要喝水还是用饭？村里虽穷，还有些山货，仙长若不嫌弃……”
老道摆了摆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里：“贫道黄龙，路过此地，欲借贵宝地一歇。尔等不必惊慌，都起来吧。”
村民们不敢起。
老道也不勉强，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赵立跪在人堆里，低着头，却忍不住用眼角偷看。这就是仙人？和庙里的泥塑神像不一样，这是个活生生的、会说话的人。他心跳得厉害，砰砰砰的，像要蹦出嗓子眼。
老道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忽然顿住了。
“嗯？”
老道微微侧头，看向赵立。
赵立浑身一僵。
老道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这孩子，抬起头来。”
村民们齐刷刷扭头，目光落在赵立身上。
赵立的脸腾地红了。他僵硬地抬起头，对上老道的目光。
老道打量着他，片刻后，问：“你叫什么？几岁了？”
“赵……赵立，十三。”
老道点点头，又问：“你想修仙吗？”
轰的一声，赵立脑子里炸开了。
他想。
他太想了。
他想得夜里睡不着觉，想得做梦都在天上飞，想得把二十几个铜钱攒了三年都没舍得花。
可这话从一位真仙人口中问出来，他还是懵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半天才挤出一个字：“想。”
老道笑了，笑容里有些感慨：“倒是个实诚孩子。”
他转向赵三爷：“贫道此番路过，实则是为了开宗立派，收些弟子。这村子既然遇上，便是有缘。贫道想为村里这些孩子测一测灵根。若有灵根者，贫道便收为弟子，引入仙途。如何？”
村民们再次炸开了锅。
赵三爷激动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仙长大恩大德！仙长大恩大德！”
老道摆摆手，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玉石，通体莹白，隐隐透出光泽。玉石中央，镶嵌着一枚铜钱大小的圆珠，无色透明，像一滴凝固的水。
“此为测灵石。”老道说，“凡有灵根者，以手触之，灵珠便会变色。若无灵根，则灵珠无应。贫道为村里所有十五岁以下的孩子都测一测。”
村民们立刻把自家孩子往前推。
赵立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第一个孩子上前，把手按在玉石上。灵珠一动不动。
老道摇头：“无灵根。”
第二个，第三个，**个……
一连测了六个孩子，灵珠都没反应。
赵三爷的脸色越来越白。他把自己八岁的小孙子推上去，声音发颤：“仙长，再试试这个……”
小孙子把手放上去。灵珠依然不动。
老道叹了口气：“这灵根之说，本就是千里挑一。没有也是常事，不必挂怀。”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赵立身上：“那孩子，你也来试试。”
赵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
他只觉得腿是软的，耳朵里嗡嗡响，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伸出手，按在那块玉石上。
冰凉的。
灵珠亮起来了。
不是普通的亮，是亮得刺眼，亮得像一团光炸开。
蓝色的光。
蓝得像深潭的水，蓝得像秋日的天，蓝得像赵立每天仰望的那片天空。
那光芒从灵珠中涌出，顺着玉石蔓延，眨眼间把整块测灵石染成了通透的蓝。蓝光冲天而起，把老道的身影都映成了蓝色。
村民们惊呼着后退。
赵立自己也吓了一跳，想缩手，却被老道一把按住。
“别动。”老道的声音在发抖。
赵立抬头，看见这位仙人的眼睛瞪得老大，脸上的淡然一扫而空，全是震惊和狂喜。
“单一水灵根……”老道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竟是单一水灵根……”
他猛地抓住赵立的肩膀，力气大得赵立生疼：“孩子，你可愿拜我为师，随我回宗门修行？”
赵立整个人是懵的。
但他听见自己说：“愿意。”
老道仰天大笑。
那笑声震得村口的树叶簌簌落下，震得远处山间的鸟雀惊飞而起。
“好！好！好！”老道连说三个好字，“贫道此行，不虚！不虚！”
他转头对赵三爷说：“这孩子我带走了。明日便动身。今晚借贵村歇息一夜，烦劳安排。”
赵三爷连连点头，腿脚都软了，是被儿子架着回去的。
赵立站在人群中央，脚下像踩在云里。
他转头看向自家的土坯房，看见他娘扶着门框站在那里，脸上全是泪。
他想跑过去，被老道轻轻按住肩膀。
“不急，”老道和声道，“今夜好好陪陪**。明日一早，我们便走。”
赵立点点头，一步一步往家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老道负手立在村口，正抬头看着天。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灰袍染成了金色。
仙人。
真的是仙人。
赵立攥紧了拳头，迈进门槛。
他娘一把抱住他，哭得说不出话。
赵立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拍着**背，一下，一下。
窗外，暮色四合。
卧牛山的轮廓渐渐沉入黑暗。
而赵立知道，明天，他将走向山的那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