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如尘埃

序章 天山有剑------------------------------------------：天山有剑，更西的地方，有一座山。。太古的时侯没有人，后来有了人，人看见那座山终年积雪，云雾缭绕，便叫它天山。但天山太大，太大就没有名字，太大人就记不住。人们记住的，只是天山深处那一座通体漆黑的山峰。。，插着一柄剑。。有人说它从天上掉下来的，有人说它是地底长出来的，还有人说是远古某个神魔死后，怨念凝聚而成。说什么的都有，但没有人真正知道。后来的人叫它噬欲。。，那是九州亿万年来，所有生灵的**凝聚而成。，走兽想奔跑，鱼想入海，虫想破茧。农夫想丰收，商人想发财，书生想高中，帝王想长生。修士想渡劫，仙人想飞升。活着的想活得更好，快死的想再活一天。求不得的想得到，得到的想永不失去。，从太古到如今，从东海到西荒，从人到妖，从神到魔，一缕一缕，一丝一丝，汇聚在一起，凝成一柄剑。。，得到它的人，可以实现任何愿望。，没有人能驾驭它，最终都会被它吞噬。。上千年来，没有人真正见过那柄剑。。九州之大，从不缺自命不凡的人。有修士，有魔头，有帝王，有妖王。他们走进天山，走向黑独山，然后——
再也没有回来。
偶尔有人远远看见黑独山的轮廓，就听见风中传来低语，像是无数人在说话，又像是风声穿过石缝。那些低语钻进耳朵，钻进脑子，钻进心里。有人听见自己最想要的东西，有人看见自己最想见的人。然后他们就停下来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被风雪掩埋。
后来就很少有人去了。
剑就这么插在山巅，日升月落，风霜雨雪，千年如一日。
有时候风雪太大，吹过黑独山的时候会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在笑。山脚下的牧民听见了，就跪下来磕头，说山神发怒了。修士们听见了，绕道走，说那地方邪性。
只有那些真正快死的人，那些什么都没有了的人，那些心里有滔天恨意或滔天执念的人，才会在临死前望一眼天山的方向，想着：要是我能拿到那柄剑……
但没有人真的去。
太远了。
从天山向东，三千里，是大周的边境。
三千里，对普通人来说，是一辈子的路。对修士来说，也要走很久。但对那柄剑来说，不过是山脚下的一粒沙的距离。
它就在那里，等着。
边境再向东，五百里，是**。
**没有边，全是沙子石头，稀稀拉拉长着些骆驼刺。夏天热得能烫熟鸡蛋，冬天冷得能冻裂石头。风一吹，沙子满天飞，打在脸上生疼。
商队从这里过，得算准时节，备足水粮。不然走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的边缘，有一座村子。
村子没有名字。当初来这儿落脚的人，看见村后有一座山，山上产一种黑色的石头，就叫它黑石山。村子跟着叫黑石村。
黑石村很小，小到地图上找不到。几十户人家，土坯房子，歪歪扭扭挤在一起。村口有一口井，井水咸的，勉强能喝。村里人靠挖矿为生，挖那种黑色的石头，卖给路过的商队，换些粮食布匹。
那石头不是什么好东西，烧不起火，打不成铁，只有些修士收去做些粗浅的法器，值不了几个钱。但村里人没有别的活路，只能挖。
挖了一辈子的矿，到死还是一身黑。
这一年的黑石村，和往年没什么不同。
秋天的时候，风沙大，家家户户门窗关得严严实实，门缝里还是能钻进细细的黑尘。早上起来一抹脸，手是黑的。
冬天的时候，冷。**的风没有遮拦，直直地灌过来，能把人吹透。村里人缩在炕上，裹着破棉被，熬过一夜是一夜。
春天的时候，好过些。风小了，天暖了，出门不用裹那么厚。但春荒最难熬，去年的粮食吃完了，今年的庄稼还没熟，只能勒紧裤腰带。
夏天的时候，热。但热也得下矿，不然冬天吃什么。
一年一年，就这么过。
村里人没出过远门，不知道天山在哪，不知道那柄剑。他们只知道，村后那座山，还能挖出多少黑石头。
这一年，黑石村的孩子阿木，十二岁。
他不知道天山有剑，不知道九州有仙魔，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和那柄剑纠缠在一起。
他只知道，父亲出远门了，去远处的大矿碰运气。家里的米缸快空了，明天的早饭还没有着落。
他蹲在矿渣堆旁，用一根树枝扒拉着碎石。
风从**滩上吹过来，卷起黑色的矿尘，糊了他一脸。
他抬起胳膊蹭了蹭，没蹭干净。
十二岁的少年，瘦得像根麻秆，穿着一件打了三个补丁的旧袄，膝盖上还露着棉絮。只有一双眼睛是亮的，盯着矿渣堆，一眨不眨。
他在找矿。
那些大人们挑剩下的矿渣里，偶尔能翻出一两块漏网的碎矿。拿去换，能换半个窝头。
这就是他的活路。
日头从东边挪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偏。他的破布袋里，终于有了小半袋碎矿。
他站起来，揉了揉蹲麻的腿，往家走。
路过村口的时候，他看见几个女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听说了吗？老陈家那口子，出去半年了，还没回来。”
“多半是没了。那大矿，听说死过人。”
“造孽啊，留下孤儿寡母……”
阿木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父亲也出去半个月了。
他不敢想。
回到家，灶台是冷的。
他生火，煮粥。水开了，米粒在锅里翻滚，稀得能照见人影。
他端着碗坐在门槛上，看着村口的方向。
天边的云被落日烧成红色，像**滩上那些传说里写的——妖兽出没时，天就是这种颜色。
但阿木不信那些。
他只信，明天起来，还得去翻矿渣。
夜深了，风又起了。
窗外的黑石尘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说话。
阿木蜷在炕上，听着那声音，慢慢睡着了。
他不知道，三千里外的天山之巅，有一柄剑，也在等一个人。
他不知道，一场尸潮，正在**深处酝酿。
他不知道，有一个叫秦灵儿的少女，正骑马从神都的方向，向这里赶来。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睡得很沉，做了一个梦。
梦里父亲回来了，带回来一大块成色极好的矿石。他们换了钱，买了肉，饱饱吃了一顿。
梦里没有黑石尘，没有饥饿，没有那些盯着他看的泼皮。
梦里只有热腾腾的饭菜，和父亲的笑脸。
他翻了个身，嘴角微微弯了弯。
窗外的风还在刮。
黑石尘还在落。
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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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