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妻一抬眼，满朝皆亡魂

雪夜埋骨------------------------------------------，已连下三日三夜。，往日车水马龙的喧嚣被风雪彻底封死，只剩沿街灯笼在寒风中瑟瑟摇晃，昏黄光晕微弱如豆，随时会被这无边寒夜一口吞灭。，雪竟诡异地停了。，映出一座座半塌的土坟包，像一排排被遗弃的枯骨，沉默地列在天地间。几只野狗在枯树底下撕咬争抢，喉间滚出低沉凶狠的呜咽，血腥味混着冰雪寒气，刺得人鼻腔发紧。，正死死叼着一截手臂，拼命拖拽。，腕间还套着一支翡翠镯子，幽绿微光在月色下一闪一闪，透着说不出的凄艳。黑狗猛地发力一扯，衣袖撕裂开来，露出底下青紫交加的肌肤，腕骨扭曲变形，触目惊心。“滚——”，自雪地里炸起。，夹着尾巴连退数步，颈毛倒竖，死死盯着那具本该冰冷的“**”。。，视野一片暗红，只剩右眼勉强撞进头顶那轮孤冷月色。寒风顺着破碎的衣缝往骨头里钻，每一寸肌肤、每一根筋络，都在疯狂叫嚣着撕裂般的疼。，右手腕软垂着，稍一用力，便是钻心剧痛——骨头，怕是早已碎了。。。。
比沈如意用金簪狠狠扎穿她掌心时更疼。
比在陆家祠堂冰砖上跪足三天三夜，浑身冻僵时更疼。
可她还活着。
野狗没啃开她的脏腑，漫天冰雪没冻停她的心跳。
她像一条被生生打断脊梁的野狗，瘫在乱葬岗的雪泥里，凭着唯一还能勉强挪动的左手，一寸寸向前爬。
冰冷雪地上，被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蜿蜒绵长，很快又被新落的碎雪半掩。
“为什么……”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如同被狂风揉烂的棉纸，“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记忆如碎裂的琉璃，一片片扎进脑海，锋利刺骨。
她想起十六岁那年，十里红妆嫁入陆府，陆辰逸亲手挑开她红盖头，温声笑语：“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她想起自己曾是十指不沾阳**的沈家嫡女，为他洗手作羹汤，劈柴烧火，样样学起。
想起为治好婆母旧疾，她翻遍百部医书，亲尝药草，三度中毒，险些丢了性命。
想起沈如意入府小住，一口一个“姐姐”唤得甜软，她便将大半陪嫁首饰，毫不吝啬地赠予这位继妹。
可到头来呢？
陆辰逸说她与侍卫私通，秽乱门庭。
沈如意哭哭啼啼，声称亲眼所见，字字泣血，坐实她污名。
婆母冷着脸，斥她败坏门风，罪该浸猪笼。
没有一人信她。
没有一人，肯听她一句辩解。
陆辰逸亲手打断她的双腿，沈如意用剪刀划破她曾经倾城的脸，最后，她被人像拖死狗一般，扔在了这乱葬岗。
她甚至分不清，自己是活着被扔来，还是死了之后才被弃于此地。
“我要活……”
沈清辞牙关紧咬，指甲深深抠进冻得坚硬的泥土里，指节泛白，“我必须活……”
她早已不知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这世间再无半分可留恋之处。
可她不甘心。
凭什么？
她掏心掏肺，倾尽所有，换来的却是挖骨割舌、抛尸荒野？
她终于挪到一棵枯树下，背靠着粗糙树干缓缓撑起身。
月光毫无保留地洒在她身上，照出那身破碎不堪的嫁衣，照出满身纵横交错的新旧伤痕，更照出那张曾经冠绝京华、如今血肉模糊的脸。
她缓缓抬起手，望着自己这双手。
这双手，曾抚琴作诗，曾拈针绣花，曾熬药煎汤。
如今，却连攥紧拳头的力气，都已不剩半分。
“若有来生……”
她闭上眼，两行热泪滚落，在血污脸上冲开两道凄艳痕迹，“我沈清辞对天起誓，此生绝不信人，不恋不痴，不做半分痴儿女。”
风骤然再起。
雪，又落了下来。
雪花轻落在她睫毛上、唇瓣间、摊开的掌心，冰凉柔软，像一个温柔却致命的吻，一点点抽走她仅剩的体温。
意识渐渐模糊。
恍惚间，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死寂。
“大人，前方似有尸首。”
“绕开。”
“是。”
马蹄声渐轻，即将远去。
沈清辞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掀开沉重的眼皮。
不远处，一道玄色身影端坐马上，宽大斗篷兜帽遮去大半容颜，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
那人似有所觉，微微侧过头。
月光恰好破开云层，落进他眼底。
那是一双极黑极冷的眼，寒如冰雪，寂如寒潭，没有半分温度。
可偏偏，在这满目荒芜、人心尽凉的乱葬岗上，这双无情的眼，却比陆辰逸所有甜言蜜语，都要来得真实。
她想张口，想求救，想发出哪怕一丝声响。
可喉咙早已干涸撕裂，发不出半点声音。
雪越落越密。
不过片刻，那具伤痕累累的身躯便被白雪层层覆盖，与这片死地融为一体，像一座新堆起的孤坟。
唯有腕上那支翡翠镯，微微露在雪外，在月色下，泛着幽冷而孤独的光。
狂风卷着雪沫打旋，落下。
乱葬岗重归死寂。
仿佛刚才那点微弱的生机从未出现过。
仿佛沈清辞这个人，自始至终，都未曾在这世间，活过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