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是桃花运还是桃花劫？------------------------------------------，天还没亮，周衍就来敲谢云止的门了。“师兄！师兄你起了没？今天抽签！千万别迟到！听说去年剑宗有个弟子睡过头，直接被取消了资格，在门口哭了一整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看了看师兄整齐的衣冠、束好的白发、平静的紫眸，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月亮还挂在天上。“……师兄你什么时候起的？没睡。啊？为什么？”。他昨晚又推演了一夜江风栖的命轨，依然是空白。但空白本身也是一种信息——这个人要么不在天命之中，要么就是他的命格被人为地遮蔽了。，那遮蔽天机的人，修为远在他之上。“走了。”谢云止抬步往外走。，嘴里念叨着今天的流程：“辰时在演武场集合，五大宗门掌门一起开启秘境。秘境是苍梧派的‘万象幻境’，据说里面有一百零八种不同的试炼，每个人进去遇到的都不一样。试炼持续三天，按通关速度和完成度评分，前三十六名进入第二轮的擂台赛——知道了。师兄你一点都不紧张吗？不紧张。”，也是。师兄十五岁就解了苍梧派百年未解的血咒，一个秘境试炼而已，确实没什么**张的。
但他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那师兄你注意安全。虽然秘境里不会真的死，但受伤还是会疼的。还有，据说秘境里有一些……嗯……奇怪的试炼，你小心点。”
谢云止脚步微顿：“什么意思？”
“就是……我听苍梧派的弟子说，万象幻境会根据每个人的内心来生成试炼内容。有些人进去遇到的是心魔，有些人遇到的是执念，有些人遇到的……”周衍吞了吞口水，“是桃花。”
谢云止：“……”
他忽然不想进去了。
演武场上，各宗弟子已经到齐了。
三百六十名参加**的弟子按照门派站成方阵，乌压压一片。谢云止带着周衍走进天机阁的方阵时，前方的散修区传来一阵骚动。
“谢公子！谢公子看这边！”常有理举着一面新做的锦旗，上面写着“谢公子后援会——秘境应援特别版”，旁边围了至少二十个散修，每个人手里都举着一块小牌子，上面写着“谢公子加油”、“谢公子必胜”、“谢公子冲鸭”。
谢云止面无表情地把目光移开了。
剑宗方阵里，范建正在做热身运动，压腿、扩胸、扭腰，动作之大，方圆三尺没人敢靠近。他看到谢云止，立刻停下来，远远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剑宗礼，中气十足地喊：“谢公子！秘境里见！”
谢云止微微颔首。
药王谷方阵里，沈惊鸿端庄地站着，看到谢云止的目光扫过来，轻轻点了点头，笑容温婉。她旁边站着她弟弟沈惊鸿——对，就是那个在天机阁门口跪了三天三夜的——此刻正红着脸偷看谢云止，手里攥着一封信，不知道是情书还是遗书。
谢云止决定假装没看到。
万法寺的方阵最安静，弟子们闭目打坐，口中念念有词。但谢云止路过的时候，之前敲空木鱼的那个小沙弥偷偷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然后飞快地闭上，念经的声音明显快了三倍。
而谢云止最注意的那个人——
江风栖站在散修区的角落里，背着他那把通红的剑，黑发用一根草绳随意扎着，脸上还有几道没完全愈合的伤疤。他没有在看谢云止——他在看所有看谢云止的人。
目光像一把刀，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精准地记录下每一个对谢云止投以热切目光的脸。
谢云止远远地看了他一眼，江风栖立刻感应到了，目光转过来，整个人像被点亮了一样——
然后他又看到旁边有人举着“谢公子冲鸭”的牌子，脸又黑了。
变脸速度之快，堪称一绝。
辰时三刻，五大宗门掌门联手开启秘境。
苍梧派掌门苏衡之站在阵眼中央，其他四位掌门分列五方，各自掐诀。地面上的阵法纹路逐一亮起，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在半空中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隙——裂隙后面是一片混沌的雾气，隐约可见山川河流、宫殿废墟、密林深谷，景象瞬息万变，像是把无数个世界揉碎了又重新拼在一起。
“万象幻境，因人而异。”苏衡之的声音响彻全场，“进去之后，每个人都会面对自己的试炼。记住，幻境中的一切皆为虚妄，但伤痛是真，疲惫是真，淘汰也是真。三天后阵**自动将你们传送出来。祝各位好运。”
话音落下，三百六十名弟子鱼贯而入。
谢云止踏入裂隙的瞬间，感受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像是被人从高处推下去，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往某个方向猛拽。周围的景象飞速变幻，其他弟子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像是被雾气吞没。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
四周是一片寂静的竹林。
竹子很高，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几缕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点。空气里有一股清冷的草木香，远处有溪水潺潺的声音。
一个人都没有。
谢云止站在原地，紫眸平静地扫视了一圈。
万象幻境会把每个人分开，这在他意料之中。试炼是个人战，自然不会让你组队通关。他掐指一算——
算不出来。秘境内部自成天地，天机被阵法遮蔽，他的推演能力在这里大打折扣。能算到的大概只有“今天会不会下雨”这种级别。
“行吧。”谢云止自言自语了一句，随便选了一个方向，抬步走去。
竹林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过分。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风吹竹叶的沙沙声。这种安静让谢云止微微皱眉——万象幻境会根据每个人的内心生成试炼内容，那他遇到的会是什么？
心魔？执念？
还是——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
谢云止停下脚步，紫眸微凝。
竹林深处，走出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女修。二十出头，容貌秀丽，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裙装，腰间挂着一块苍梧派的弟子令牌。她从竹林里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朵白色的野花，看到谢云止的瞬间，脚步一顿，花从手里掉了下去。
“你、你是——”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天机阁的谢云止谢公子？”
谢云止面无表情：“嗯。”
女修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然后她弯腰捡起那朵野花，双手捧着，递到谢云止面前。
“谢公子，我、我叫白露，是苍梧派内门弟子。我、我仰慕你很久了！这朵花送给你！”
谢云止沉默了一瞬。
这是秘境。秘境里的试炼。所以这个女修——是幻境生成的，还是真人？
他掐指算了算——算不出。但秘境里确实有其他参赛弟子，幻境会将他们随机投放，遇到真人也不是不可能。
“多谢。”谢云止没有接花，只是微微点头，然后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白露捧着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嘴唇，然后小跑着跟了上来。
“谢公子，你是不是在找试炼的方向？我可以带你！我对这个秘境很熟悉——我去年就来过一次——”
“不必。”
“不麻烦的！真的！而且秘境里有些地方很危险，你一个人——”
“我习惯一个人。”
白露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只顿了半秒，又跟了上来。
“那、那我就在后面跟着，不打扰你！万一你遇到危险，我还可以帮忙——”
谢云止加快了脚步。
白露也加快了脚步。
谢云止停了下来。
白露也停了下来，差点撞到他背上。
谢云止转过身，紫眸平静地看着她。白露被那双眼睛看得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花被攥得皱巴巴的，脸红的像是要烧起来。
“你跟着我，你自己的试炼怎么办？”谢云止问。
白露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我、我觉得你就是我的试炼。”
谢云止：“……”
他忽然理解了周衍在开幕式上为什么要把头埋进手臂里。
“秘境试炼不是让你来追人的。”谢云止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如果你把三天时间都花在跟着我上，你会被淘汰。”
白露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朵已经被攥烂的野花，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就是……想跟你多说几句话……”
谢云止沉默了一瞬。
前世他也遇到过无数次类似的场景。表白的、送花的、写情书的、跪门口不走的——他早就麻木了。但每一次，他还是会觉得有一点……说不上来的感觉。不是感动，也不是厌烦，而是一种很浅的、转瞬即逝的无奈。
因为这些人喜欢的不是他。她们喜欢的是“天机阁少阁主”这个身份，是“白发紫眸”这张脸，是一个她们在想象中构建出来的完美形象。真正的谢云止是什么样的人，她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回去找你的试炼。”谢云止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点点，但也只是一点点，“三天时间不长，别浪费了。”
白露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还是点了点头。
“谢公子，我——”
她话还没说完，竹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地面裂开了一道缝，从裂缝中窜出一条巨大的藤蔓——通体漆黑，布满倒刺，像一条巨蟒一样在空中扭动，然后猛地朝谢云止抽了过来！
谢云止侧身避开，袖中符箓飞出，一道雷光劈在藤蔓上。藤蔓被劈得焦黑，缩回了裂缝，但下一秒——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整片竹林都笼罩了进去。
白露吓得尖叫了一声，被一条藤蔓卷住了脚踝，整个人被倒吊起来。
“谢公子——！”
谢云止眉头微皱。他单手结印，一道金色的屏障在身前展开，挡住了三条同时抽来的藤蔓。同时，他另一只手甩出一串符箓，精准地炸断了卷住白露的那条藤蔓。
白露从半空中掉下来，谢云止一把接住了她——准确地说，是用术法托住了她，然后轻轻放在地上。
“跑。”他说。
白露没有跑。她站在原地，看着谢云止在藤蔓群中穿梭的身影——白发飞扬，符箓翻飞，紫色的眸子在暗色的竹林里像两颗星辰。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既不浪费灵力，也不多花一分力气。
白露看得呆了。
然后她从袖中掏出一只传讯符，飞快地输入了一行字——
“姐妹们，我在秘境里遇到谢公子了！他救了我！他还抱了我！虽然不是真的抱但我觉得算！你们别急我多拍几张——”
传讯符还没发出去，一条藤蔓抽过来，把她的传讯符打飞了。
白露：“……”
谢云止解决完所有藤蔓的时候，竹林已经毁了大半。
他收手，转身，看到白露正蹲在地上，一脸悲伤地翻找被打飞的传讯符。
“你在做什么？”谢云止问。
“找传讯符……”白露小声说，“我还没来得及发出去……”
谢云止沉默了一瞬。他觉得这个秘境试炼的真正考验，可能不是打怪。
“走。”他说。
“去哪儿？”
“找你的试炼。我送你一程。”
白露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像是过年时放的烟花。她猛地站起来，差点因为蹲太久腿麻而摔倒，扶着竹子稳住了身形，脸上笑开了花。
“好！谢谢谢公子！我就知道你是好人！”
谢云止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心想：送走一个是一个。
他带着白露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期间又遇到了三波藤蔓、两群石像怪、一只看起来像兔子但会喷火的灵兽。全部由谢云止解决，白露全程负责在旁边鼓掌和拍照——她不知道从哪儿又摸出了一只备用传讯符，拍得不亦乐乎。
“谢公子你刚才那个雷诀好帅！我能拍吗？”
“不能。”
“那我偷**。”
“……我听到了。”
“对不起。”
终于，他们走出了竹林，来到一片开阔的草地上。草地中央立着一座石碑，上面刻着苍梧派的标志——这是秘境中的一个试炼点。
白露看到石碑，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到了。”谢云止说，“你的试炼应该在这附近。”
白**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着谢云止。
“谢公子，我知道你不会记住我。像你这样的人，每天都有很多人表白，我大概只是其中一个。”
谢云止没说话。
“但是没关系。”白露笑了笑，笑容比之前自然了很多，不再紧张，也不再脸红，“能跟你走这一段路，我已经很开心了。谢谢你救了我，也谢谢你送我过来。”
她说完，转身朝石碑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
“谢公子！你以后要是想找道侣，考虑一下我们苍梧派！我师姐师妹们都很好的！”
谢云止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了。
身后，白露的声音还在远远地传来：“我叫白露！苍梧派内门！记住了啊——！”
谢云止加快了脚步。
他穿过草地，走进一片低矮的灌木丛。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
谢云止在溪边停下来，蹲下身，捧了一把水洗了洗脸。
凉意沁入皮肤，他闭了闭眼。
秘境试炼。他需要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试炼点，完成试炼，拿到积分，三天后进入前三十六名。
但问题是——他不知道自己的试炼在哪里。
万象幻境会根据每个人的内心来生成试炼内容。他刚才遇到的那些藤蔓和怪物，不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更像是秘境本身的守卫，谁路过都会触发。
真正属于他的试炼，还没有出现。
谢云止站起身，正准备继续往前走——
溪水忽然泛起了涟漪。
一圈一圈，从中心向外扩散，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底浮上来。谢云止低头看去，紫眸微微眯起。
水面下，倒映出的不是他自己的脸。
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年轻，大概二十出头，剑眉星目，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黑发披散，穿着一身玄色长袍，站在一片废墟之上，背后是冲天的火光。
他的眼睛是红色的。不是那种常见的深褐或暗红，而是纯粹的、像燃烧的炭火一样的赤红。
那双眼睛透过水面，直直地看着谢云止。
然后，他笑了。
笑容很淡，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看到了一个找了很久的人。
溪面上的涟漪忽然剧烈起来，那张面孔随之扭曲、消散，水面恢复了平静。谢云止再看去，倒映出的已经是他自己的脸——白发紫眸，面无表情。
他蹲在溪边，沉默了很久。
那张脸……是谁？
万象幻境会根据每个人的内心来生成试炼内容。所以他刚才看到的，是秘境在他内心探测到的东西——一个人，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一个眼睛赤红、站在废墟之上的年轻人。
那是他的心魔？还是他的执念？
或者——
谢云止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前世，他在被反噬之前的最后一刻，看到了一柄烧得通红的剑劈开苍穹。他没有看清持剑人的脸，只看到了一双眼睛——
赤红的、像燃烧的炭火一样的眼睛。
和刚才水面下看到的一模一样。
谢云止站起身来，紫眸盯着平静的溪面，手指微微攥紧。
前世灭世之人叫江无涯。
而江风栖，原名就叫江无涯。
但他算不出江风栖的命轨，也从未见过江风栖的眼睛变成赤红色——那个疯子的眼睛是漆黑的，像烧不透的暗火，而不是燃烧的炭火。
是两个人？还是同一个人？
又或者——
他低头看向水面。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他的白发和紫眸，再无其他。
万象幻境，因人而异。
每个人的试炼都不一样。
而谢云止的试炼，似乎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远处，密林的另一端。
江风栖一剑劈开挡路的巨石，黑发被剑气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刀。他面前倒着至少二十只被烧成焦炭的妖兽，剑身上的火焰渐渐熄灭，露出通红的剑身。
他甩了甩剑上的灰烬，抬起头，目光穿过密林，看向某个方向。
“谢云止在那边。”他自言自语。
他不知道谢云止具体在哪里，但他就是知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牵着，一根看不见的线，一头连着他，一头连着谢云止。
他把剑往背上一背，大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走了三步，又停下来。
“……不对。秘境试炼是个人战，我要是直接去找他，他会不会觉得我不够强？”
他站在原地纠结了大约三秒。
“管他的。”
然后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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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那师兄你注意安全。虽然秘境里不会真的死，但受伤还是会疼的。还有，据说秘境里有一些……嗯……奇怪的试炼，你小心点。”
谢云止脚步微顿：“什么意思？”
“就是……我听苍梧派的弟子说，万象幻境会根据每个人的内心来生成试炼内容。有些人进去遇到的是心魔，有些人遇到的是执念，有些人遇到的……”周衍吞了吞口水，“是桃花。”
谢云止：“……”
他忽然不想进去了。
演武场上，各宗弟子已经到齐了。
三百六十名参加**的弟子按照门派站成方阵，乌压压一片。谢云止带着周衍走进天机阁的方阵时，前方的散修区传来一阵骚动。
“谢公子！谢公子看这边！”常有理举着一面新做的锦旗，上面写着“谢公子后援会——秘境应援特别版”，旁边围了至少二十个散修，每个人手里都举着一块小牌子，上面写着“谢公子加油”、“谢公子必胜”、“谢公子冲鸭”。
谢云止面无表情地把目光移开了。
剑宗方阵里，范建正在做热身运动，压腿、扩胸、扭腰，动作之大，方圆三尺没人敢靠近。他看到谢云止，立刻停下来，远远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剑宗礼，中气十足地喊：“谢公子！秘境里见！”
谢云止微微颔首。
药王谷方阵里，沈惊鸿端庄地站着，看到谢云止的目光扫过来，轻轻点了点头，笑容温婉。她旁边站着她弟弟沈惊鸿——对，就是那个在天机阁门口跪了三天三夜的——此刻正红着脸偷看谢云止，手里攥着一封信，不知道是情书还是遗书。
谢云止决定假装没看到。
万法寺的方阵最安静，弟子们闭目打坐，口中念念有词。但谢云止路过的时候，之前敲空木鱼的那个小沙弥偷偷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然后飞快地闭上，念经的声音明显快了三倍。
而谢云止最注意的那个人——
江风栖站在散修区的角落里，背着他那把通红的剑，黑发用一根草绳随意扎着，脸上还有几道没完全愈合的伤疤。他没有在看谢云止——他在看所有看谢云止的人。
目光像一把刀，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精准地记录下每一个对谢云止投以热切目光的脸。
谢云止远远地看了他一眼，江风栖立刻感应到了，目光转过来，整个人像被点亮了一样——
然后他又看到旁边有人举着“谢公子冲鸭”的牌子，脸又黑了。
变脸速度之快，堪称一绝。
辰时三刻，五大宗门掌门联手开启秘境。
苍梧派掌门苏衡之站在阵眼中央，其他四位掌门分列五方，各自掐诀。地面上的阵法纹路逐一亮起，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在半空中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隙——裂隙后面是一片混沌的雾气，隐约可见山川河流、宫殿废墟、密林深谷，景象瞬息万变，像是把无数个世界揉碎了又重新拼在一起。
“万象幻境，因人而异。”苏衡之的声音响彻全场，“进去之后，每个人都会面对自己的试炼。记住，幻境中的一切皆为虚妄，但伤痛是真，疲惫是真，淘汰也是真。三天后阵**自动将你们传送出来。祝各位好运。”
话音落下，三百六十名弟子鱼贯而入。
谢云止踏入裂隙的瞬间，感受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像是被人从高处推下去，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往某个方向猛拽。周围的景象飞速变幻，其他弟子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像是被雾气吞没。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
四周是一片寂静的竹林。
竹子很高，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几缕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点。空气里有一股清冷的草木香，远处有溪水潺潺的声音。
一个人都没有。
谢云止站在原地，紫眸平静地扫视了一圈。
万象幻境会把每个人分开，这在他意料之中。试炼是个人战，自然不会让你组队通关。他掐指一算——
算不出来。秘境内部自成天地，天机被阵法遮蔽，他的推演能力在这里大打折扣。能算到的大概只有“今天会不会下雨”这种级别。
“行吧。”谢云止自言自语了一句，随便选了一个方向，抬步走去。
竹林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过分。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风吹竹叶的沙沙声。这种安静让谢云止微微皱眉——万象幻境会根据每个人的内心生成试炼内容，那他遇到的会是什么？
心魔？执念？
还是——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
谢云止停下脚步，紫眸微凝。
竹林深处，走出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女修。二十出头，容貌秀丽，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裙装，腰间挂着一块苍梧派的弟子令牌。她从竹林里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朵白色的野花，看到谢云止的瞬间，脚步一顿，花从手里掉了下去。
“你、你是——”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天机阁的谢云止谢公子？”
谢云止面无表情：“嗯。”
女修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然后她弯腰捡起那朵野花，双手捧着，递到谢云止面前。
“谢公子，我、我叫白露，是苍梧派内门弟子。我、我仰慕你很久了！这朵花送给你！”
谢云止沉默了一瞬。
这是秘境。秘境里的试炼。所以这个女修——是幻境生成的，还是真人？
他掐指算了算——算不出。但秘境里确实有其他参赛弟子，幻境会将他们随机投放，遇到真人也不是不可能。
“多谢。”谢云止没有接花，只是微微点头，然后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白露捧着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嘴唇，然后小跑着跟了上来。
“谢公子，你是不是在找试炼的方向？我可以带你！我对这个秘境很熟悉——我去年就来过一次——”
“不必。”
“不麻烦的！真的！而且秘境里有些地方很危险，你一个人——”
“我习惯一个人。”
白露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只顿了半秒，又跟了上来。
“那、那我就在后面跟着，不打扰你！万一你遇到危险，我还可以帮忙——”
谢云止加快了脚步。
白露也加快了脚步。
谢云止停了下来。
白露也停了下来，差点撞到他背上。
谢云止转过身，紫眸平静地看着她。白露被那双眼睛看得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花被攥得皱巴巴的，脸红的像是要烧起来。
“你跟着我，你自己的试炼怎么办？”谢云止问。
白露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我、我觉得你就是我的试炼。”
谢云止：“……”
他忽然理解了周衍在开幕式上为什么要把头埋进手臂里。
“秘境试炼不是让你来追人的。”谢云止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如果你把三天时间都花在跟着我上，你会被淘汰。”
白露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朵已经被攥烂的野花，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就是……想跟你多说几句话……”
谢云止沉默了一瞬。
前世他也遇到过无数次类似的场景。表白的、送花的、写情书的、跪门口不走的——他早就麻木了。但每一次，他还是会觉得有一点……说不上来的感觉。不是感动，也不是厌烦，而是一种很浅的、转瞬即逝的无奈。
因为这些人喜欢的不是他。她们喜欢的是“天机阁少阁主”这个身份，是“白发紫眸”这张脸，是一个她们在想象中构建出来的完美形象。真正的谢云止是什么样的人，她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回去找你的试炼。”谢云止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点点，但也只是一点点，“三天时间不长，别浪费了。”
白露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还是点了点头。
“谢公子，我——”
她话还没说完，竹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地面裂开了一道缝，从裂缝中窜出一条巨大的藤蔓——通体漆黑，布满倒刺，像一条巨蟒一样在空中扭动，然后猛地朝谢云止抽了过来！
谢云止侧身避开，袖中符箓飞出，一道雷光劈在藤蔓上。藤蔓被劈得焦黑，缩回了裂缝，但下一秒——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整片竹林都笼罩了进去。
白露吓得尖叫了一声，被一条藤蔓卷住了脚踝，整个人被倒吊起来。
“谢公子——！”
谢云止眉头微皱。他单手结印，一道金色的屏障在身前展开，挡住了三条同时抽来的藤蔓。同时，他另一只手甩出一串符箓，精准地炸断了卷住白露的那条藤蔓。
白露从半空中掉下来，谢云止一把接住了她——准确地说，是用术法托住了她，然后轻轻放在地上。
“跑。”他说。
白露没有跑。她站在原地，看着谢云止在藤蔓群中穿梭的身影——白发飞扬，符箓翻飞，紫色的眸子在暗色的竹林里像两颗星辰。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既不浪费灵力，也不多花一分力气。
白露看得呆了。
然后她从袖中掏出一只传讯符，飞快地输入了一行字——
“姐妹们，我在秘境里遇到谢公子了！他救了我！他还抱了我！虽然不是真的抱但我觉得算！你们别急我多拍几张——”
传讯符还没发出去，一条藤蔓抽过来，把她的传讯符打飞了。
白露：“……”
谢云止解决完所有藤蔓的时候，竹林已经毁了大半。
他收手，转身，看到白露正蹲在地上，一脸悲伤地翻找被打飞的传讯符。
“你在做什么？”谢云止问。
“找传讯符……”白露小声说，“我还没来得及发出去……”
谢云止沉默了一瞬。他觉得这个秘境试炼的真正考验，可能不是打怪。
“走。”他说。
“去哪儿？”
“找你的试炼。我送你一程。”
白露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像是过年时放的烟花。她猛地站起来，差点因为蹲太久腿麻而摔倒，扶着竹子稳住了身形，脸上笑开了花。
“好！谢谢谢公子！我就知道你是好人！”
谢云止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心想：送走一个是一个。
他带着白露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期间又遇到了三波藤蔓、两群石像怪、一只看起来像兔子但会喷火的灵兽。全部由谢云止解决，白露全程负责在旁边鼓掌和拍照——她不知道从哪儿又摸出了一只备用传讯符，拍得不亦乐乎。
“谢公子你刚才那个雷诀好帅！我能拍吗？”
“不能。”
“那我偷**。”
“……我听到了。”
“对不起。”
终于，他们走出了竹林，来到一片开阔的草地上。草地中央立着一座石碑，上面刻着苍梧派的标志——这是秘境中的一个试炼点。
白露看到石碑，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到了。”谢云止说，“你的试炼应该在这附近。”
白**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着谢云止。
“谢公子，我知道你不会记住我。像你这样的人，每天都有很多人表白，我大概只是其中一个。”
谢云止没说话。
“但是没关系。”白露笑了笑，笑容比之前自然了很多，不再紧张，也不再脸红，“能跟你走这一段路，我已经很开心了。谢谢你救了我，也谢谢你送我过来。”
她说完，转身朝石碑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
“谢公子！你以后要是想找道侣，考虑一下我们苍梧派！我师姐师妹们都很好的！”
谢云止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了。
身后，白露的声音还在远远地传来：“我叫白露！苍梧派内门！记住了啊——！”
谢云止加快了脚步。
他穿过草地，走进一片低矮的灌木丛。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
谢云止在溪边停下来，蹲下身，捧了一把水洗了洗脸。
凉意沁入皮肤，他闭了闭眼。
秘境试炼。他需要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试炼点，完成试炼，拿到积分，三天后进入前三十六名。
但问题是——他不知道自己的试炼在哪里。
万象幻境会根据每个人的内心来生成试炼内容。他刚才遇到的那些藤蔓和怪物，不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更像是秘境本身的守卫，谁路过都会触发。
真正属于他的试炼，还没有出现。
谢云止站起身，正准备继续往前走——
溪水忽然泛起了涟漪。
一圈一圈，从中心向外扩散，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底浮上来。谢云止低头看去，紫眸微微眯起。
水面下，倒映出的不是他自己的脸。
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年轻，大概二十出头，剑眉星目，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黑发披散，穿着一身玄色长袍，站在一片废墟之上，背后是冲天的火光。
他的眼睛是红色的。不是那种常见的深褐或暗红，而是纯粹的、像燃烧的炭火一样的赤红。
那双眼睛透过水面，直直地看着谢云止。
然后，他笑了。
笑容很淡，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看到了一个找了很久的人。
溪面上的涟漪忽然剧烈起来，那张面孔随之扭曲、消散，水面恢复了平静。谢云止再看去，倒映出的已经是他自己的脸——白发紫眸，面无表情。
他蹲在溪边，沉默了很久。
那张脸……是谁？
万象幻境会根据每个人的内心来生成试炼内容。所以他刚才看到的，是秘境在他内心探测到的东西——一个人，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一个眼睛赤红、站在废墟之上的年轻人。
那是他的心魔？还是他的执念？
或者——
谢云止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前世，他在被反噬之前的最后一刻，看到了一柄烧得通红的剑劈开苍穹。他没有看清持剑人的脸，只看到了一双眼睛——
赤红的、像燃烧的炭火一样的眼睛。
和刚才水面下看到的一模一样。
谢云止站起身来，紫眸盯着平静的溪面，手指微微攥紧。
前世灭世之人叫江无涯。
而江风栖，原名就叫江无涯。
但他算不出江风栖的命轨，也从未见过江风栖的眼睛变成赤红色——那个疯子的眼睛是漆黑的，像烧不透的暗火，而不是燃烧的炭火。
是两个人？还是同一个人？
又或者——
他低头看向水面。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他的白发和紫眸，再无其他。
万象幻境，因人而异。
每个人的试炼都不一样。
而谢云止的试炼，似乎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远处，密林的另一端。
江风栖一剑劈开挡路的巨石，黑发被剑气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刀。他面前倒着至少二十只被烧成焦炭的妖兽，剑身上的火焰渐渐熄灭，露出通红的剑身。
他甩了甩剑上的灰烬，抬起头，目光穿过密林，看向某个方向。
“谢云止在那边。”他自言自语。
他不知道谢云止具体在哪里，但他就是知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牵着，一根看不见的线，一头连着他，一头连着谢云止。
他把剑往背上一背，大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走了三步，又停下来。
“……不对。秘境试炼是个人战，我要是直接去找他，他会不会觉得我不够强？”
他站在原地纠结了大约三秒。
“管他的。”
然后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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