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千***的等待------------------------------------------，诸葛云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野上。，吹得衣袂猎猎作响。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枯黄的草，一直延伸到天边。天是灰的，像一块洗旧了的布。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孤独得像一棵枯树，在这片没有边际的荒野上，立了一千***。。，穿着长袍，头发束着，手里拿着一把扇子——羽扇。。，但脚像生了根，迈不动。想喊，但嗓子发不出声音。。。那张脸，瘦削，颧骨高，眉眼低垂。眉间的川字纹深得像刀刻的，鬓角斑白，但眼睛亮得惊人。，微微一笑。“你来了。”，这一次，他能说话了。“你是谁？”。他转过身，看着远处那片荒野。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更长。“你知道我是谁。”他说。。
他当然知道。
诸葛亮。
那个“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人。那个“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人。那个让天下人都仰望的人。
可现在，这个人就站在他面前，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
“你……你不是死了吗？”诸葛云问。
诸葛亮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
“我是死了。死了一千***了。”
他顿了顿，看向诸葛云。
“但我的一缕执念，留了下来。附在那盏主灯上，等了一千***。”
“等我？”诸葛云愣住了，“为什么等我？”
诸葛亮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远处的荒野，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知道什么叫‘借寿’吗？”他问。
诸葛云摇头。
“借寿，是以一人之命，续另一人之命。”诸葛亮说，“建兴十二年秋，我病逝于五丈原。临死前，我在帐中摆下七星灯，想向上天借一纪之寿。只要七盏灯能亮七天七夜，我就能多活十二年。”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然后魏延闯帐，踏灭了主灯。灯灭的那一刻，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可我没想到，我的一缕执念，竟然附着在了那盏主灯上。灯灭了，执念却留了下来。”
他看着诸葛云，目光深邃。
“然后我就等。等了一年，十年，一百年，一千年……”
他停下来，看着远处。荒野尽头什么也没有。只有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你知道一个人等一千年是什么感觉吗？”他忽然问。
诸葛云摇头。
诸葛亮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
“起初是愤怒。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不能多活几年？后来是不甘。北伐未成，汉室未兴，我怎么能死？再后来是等待。等一个不可能来的人，等一个不可能发生的事。等得久了，连自己在等什么都忘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风里的沙。
“可我还记得。我记得每一年的除夕，记得每一年的中秋。记得那些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记得这座庙建起来，又倒了，又建起来，又倒了。记得有人来烧香，有人来磕头，有人来看我。可没有一个人，是等的那个人。”
他转过身，看着诸葛云。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等到后来，我不等了。”
诸葛云愣住了：“不等了？”
“不等了。因为我知道，你会来。”
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给诸葛云。
是一枚古玉，很小，青色的，上面刻着几个字。诸葛云凑近看，那字是——乙卯年戊午月甲子日。
他的生辰八字。
诸葛云愣住了。
诸葛亮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欣慰，像是感激，又像是——终于可以放下了。
“我算过，”他说，“一千***后，会有一个人，生辰八字与我完全一样。那个人，会在那一年的八月***，来到这个地方，坐在我现在坐的地方，听我说这些话。”
他顿了顿。
“那个人，就是你。”
诸葛云拿着那枚玉，手心有点出汗。玉很凉，但那种凉不是冰凉的凉，是一种说不清的凉——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的，像是一个人等了太久之后，心底那点仅存的东西。
“所以……你是说，你要我把命给你？”
诸葛亮摇头。
“不是给我。是换。”
“换？”
“对。换。”诸葛亮说，“你的灵魂进入我的身体，我的执念附着在你的意识里。从现在起，你有我的记忆，我的学识，我的一切。而我，会一直在你的潜意识里，需要的时候，你可以找我。”
他看着诸葛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既是诸葛亮，也不是诸葛亮。你既是诸葛云，也不是诸葛云。你是全新的。”
诸葛云沉默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还是那双三十一岁的手，没有皱纹，没有老茧。但脑子里，确实多了些什么。他说不清楚，但就是知道。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那……我原来的身体呢？”
诸葛亮沉默了一会儿。
“你原来的身体，已经不在了。”
诸葛云的心猛地一沉。
不在了。
他的身体，不在了。
他想起那个十平米的出租屋，想起那个对着墙的窗户，想起墙上那句“到此一游”。他想起北京的地铁，想起老**电话，想起林晓雪朋友圈里那张戴着钻戒的手。
那些东西，都不在了。
或者说，他再也回不去了。
诸葛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昨天还在搬行李，前天还在刷手机，一个星期前还在改产品方案。现在，这双手还是那双手，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他了。
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湿了。
“你知道吗，”他说，声音有些沙哑，“我来这儿之前，觉得自己是个loser。北漂九年，一事无成。女朋友跑了，工作没了，存款负数。我妈给我打电话，我都不敢接。”
他抬起头，看着诸葛亮。
“可现在你告诉我，我成了你？诸葛亮？那个‘功盖三分国’的诸葛亮？”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分不清是激动还是恐惧。
“我连一个十个人的项目都带不好，你让我带几十万大军？我连房租都交不起，你让我管一个**的财政？我连自己的感情都处理不好，你让我去匡扶汉室？”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大声，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
“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风停了。
荒野上死一般的寂静。
诸葛亮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等他的声音消散在风里，诸葛亮才开口。
“你说完了？”
诸葛云喘着粗气，看着他。
诸葛亮说：“你说的那些事——带不好项目、交不起房租、处理不好感情——我都知道。”
他顿了顿。
“因为你的记忆，我都能看到。”
诸葛云愣住了。
“所以我才选了你。”
诸葛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诸葛亮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理解。
“你知道我二十七岁出山之前，在隆中干什么吗？”
诸葛云摇头。
“耕读。种地，读书，和朋友喝酒，写写《梁父吟》。”诸葛亮说，“我也迷茫过，也怀疑过自己。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能干成什么，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对不对。”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点怀念。
“后来先主三顾茅庐，我出山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迷茫过。因为我知道我要做什么——匡扶汉室，济世安民。”
他看着诸葛云，一字一句地说：
“你现在也一样。你有了新的身体，新的人生，新的使命。你可以继续迷茫下去，也可以像我当年一样，找到自己要做什么。”
他顿了顿，说：
“你有四十九年。”
诸葛云愣住了：“四十九年？”
“对。四十九年阳寿。”诸葛亮说，“从你进入我身体的那一刻起，你还有四十九年。四十九年后，魂飞魄散，不复存在。”
诸葛云心里一阵发紧。
四十九年。
他今年三十一，如果算原来的身体，能活到八十。现在只有四十九年。
可转念一想——
四十九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比诸葛亮多活了二十二年。
够做什么？
他不知道。
但至少，比他在北京那九年，要有意义得多。
他忽然想起一个画面——老妈在厨房里忙前忙后，老爸在村口等他回家。想起小时候在五丈原庙里磕头，老妈念叨着“保佑我娃平平安安，长大有出息”。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诸葛亮。
“先生，”他说，第一次用了这个称呼，“我要是答应了，还能……还能回来看我妈吗？”
诸葛亮看着他，目光柔和了一些。
“能。你只是换了个身体，你还是你。你的记忆，你的感情，你对父母的爱，都在。”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你比以前更有能力照顾他们。”
诸葛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
他终于有用了。
他擦了一把脸，看着诸葛亮。
“我干。”
诸葛亮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月光落在水面上。但那一瞬间，诸葛云看见了他眼底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苍老，是一种如释重负。
等了一千***的，如释重负。
他伸出手，按在诸葛云的肩上。
那一瞬间，诸葛云觉得有一股暖流从肩头涌遍全身。不是疼，而是一种说不清的……融合。
他听见诸葛亮的声音，从很近很近的地方传来——
“记住，你有四十九年。比我的二十七年，多了将近一倍。你可以做很多事。”
“还有，替我去看看月英。”
“在心里，替我想她。”
然后，那个人消失了。
诸葛云站在荒野上，四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风，还在吹。
月光照着他，把他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一个人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对着风，对着月光，对着这片等了一千***的荒野，说了一句话。
“先生，你放心。我会替你，好好活。”
风停了。
月光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像是那个人，在笑。
（第一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