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虎狼之龄  |  作者:千丝素  |  更新:2026-04-01
第三个摄像头------------------------------------------,盯着手机屏幕上沈东来的那条消息,感觉自己的大脑像一台过载的服务器,所有的处理器都在满负荷运转,风扇发出尖锐的嘶鸣。“是我让他去见你的。”,同时打开了三扇门——每一扇门后面都是一条完全不同的走廊,通向完全不同的真相。:沈东来和陆深是一伙的。他们联手设了一个局,一个**三年、涉及周正平、林嘉颖、霓裳**案、****的惊天大局。如果是这样,那她就是棋盘上最肥美的那颗子——所有人都想挪她,所有人都想吃她。:沈东来在监控陆深。他知道陆深在查什么,知道陆深在谋划什么,所以他让陆深来见她——不是为了帮陆深,而是为了看看陆深到底想干什么。如果是这样,那她就是沈东来棋盘上的一颗子——一个用来钓出陆深真实意图的诱饵。:沈东来和陆深之间有一种她还没有理解的、更复杂的关系。不是盟友,不是敌人,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充满算计和博弈的“共生关系”。如果是这样,那她就是一个误入两个顶级掠食者领地的、不知情的闯入者。。。。她把手机塞进口袋里,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保时捷Taycan的电机无声地启动了,仪表盘亮起,显示剩余续航里程:二百八十三公里。。她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放在方向盘上,闭上眼睛,做了三次深呼吸。,她把所有的恐惧呼出去。,她把所有的愤怒呼出去。,她只留下了冷静。,发动了车子。。她去了公司。
恒隆广场的地下**在晚上十点之后几乎空了。她把车停在*区12号车位——她的固定车位——然后乘电梯上了四十七楼。
整层楼只有她一个人。
她打开办公室的灯,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陆深给她的那个银色U盘,**U**接口。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一个MP4视频文件,文件名是一串数字:210717.mp4。
她双击打开。
画面是黑色的。三秒后,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脸。
不是她预想中的林嘉颖——而是一个她认识的女人。
陈嘉敏。
霓尚的CEO,赵明诚的未婚妻——不对,等等。陆深说的是“林嘉颖的未婚夫叫赵明诚”,也就是说赵明诚是林嘉颖的未婚夫。那陈嘉敏是谁?霓尚的CEO是赵明诚,不是陈嘉敏。
她重新梳理了一下信息:霓尚的CEO是赵明诚,赵明诚是林嘉颖的未婚夫。陈嘉敏是——陆深说的那个“三十二岁,之前是某奢侈品电商平台的高管”——她是霓尚的实际操盘手,还是只是一个被推出来的傀儡?
视频里的陈嘉敏坐在一张办公桌前,**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办公室——有电脑、有文件夹、有一盆绿萝。她的表情很紧张,嘴唇抿成一条线,双手在桌面上不安地绞在一起。
视频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不是变声处理过的,是一个真实的、带着南方口音的中年男声:
“陈总,你再说一遍,霓尚和霓裳的关系是什么?”
陈嘉敏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背课文一样说:“霓尚是榛笙集团旗下霓裳平台的子品牌,所有的供应链、用户数据、品牌资源都来自霓裳。霓尚没有独立运营的能力,所有的决策都需要经过霓裳的审批。”
男人的声音又问:“这是真的吗?”
陈嘉敏摇了摇头:“不是。这是假的。霓尚和霓裳没有任何关系。霓尚是独立运营的公司,和霓裳是直接的竞争关系。”
男人的声音说:“好的,够了。”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苏晚棠把这个视频又看了一遍。
第二遍的时候,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陈嘉敏在说第一段话(“霓尚是榛笙集团旗下霓裳平台的子品牌”)的时候,她的眼睛在看画面的右上方——那是在看提词器,或者在看一个站在那个方向的人给她提示。
而在说第二段话(“这是假的。霓尚和霓裳没有任何关系”)的时候,她的眼睛在直视镜头——那是真诚的、没有经过修饰的、发自内心的表达。
也就是说——第一段话是被迫说的,第二段话是自愿说的。
这个视频的意义是什么?
如果有人把这个视频公之于众,它会造成什么影响?
她想到了两种可能:
第一种:如果只截取第一段话,把它放出去——公众会以为霓尚是霓裳的子品牌。这对于霓裳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公关灾难——因为霓尚是她的竞争对手,如果公众以为它们是“一家人”,那霓裳的所有品牌信誉都会被污染。更严重的是,如果有人在资本市场利用这个假消息做空霓裳的估值——
第二种:如果把完整的视频放出去——公众会看到陈嘉敏被迫说假话的过程。那这个视频就是一个“证据”,证明有人在操纵陈嘉敏,逼她说假话。谁在操纵她?可能是周正平,可能是林嘉颖,可能是赵明诚——但不管是谁,这个视频都是一个可以用来威胁对方的**。
苏晚棠拔出U盘,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陆深给她这个U盘,是什么意思?
“你可以用这个视频来反击”——他是这个意思吗?
还是——“你看,我手里有可以扳倒林嘉颖的证据,所以你应该相信我、跟我合作”——他是这个意思?
或者——还有第三种可能,一种更阴暗的可能。
陆深给她这个U盘,是为了测试她。
测试她会不会用这个视频。测试她会怎么用。测试她在拿到武器之后,第一反应是攻击谁。
如果她拿着这个视频去找林嘉颖谈条件——那她就站在了陆深的对立面。
如果她拿着这个视频去找沈东来——那她就站在了陆深的同一侧,但同时也暴露了自己和陆深之间的联盟关系。
如果她把这个视频公开——那她就彻底撕破了脸,把自己推到了一个无法回头的境地。
每一步都是蛇,每一步也可能是梯子。
她需要想清楚再走。
苏晚棠把U盘收进包里,关掉电脑,关掉灯,走出办公室。经过前台的时候,她看到林小乔留在桌上的那个保温杯还在老地方,杯身上的笑脸便利贴被她昨天撕走了,但林小乔今天又贴了一张新的——这次画的是一个太阳,旁边写着“苏总加油”。
她盯着那个太阳看了两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表情。
电梯下到地下一层。她走出电梯,走向停车位。
然后她停住了。
她的保时捷Taycan的挡风玻璃上,贴着一个信封。
白色的,普通的A4纸折成的信封,没有封口,没有写字,就用透明胶带粘在玻璃上。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地库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日光灯发出惨白的光,照在水泥地面上,把车子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走过去,撕下信封,打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页折叠的纸。
照片上是一个酒店房间——嘉佩乐302。角度是从天花板往下拍的,像是从烟雾报警器的位置俯拍。照片里,床上躺着两个人——她和陆深。画面模糊但可辨,能看出两个人都没有穿衣服。
照片的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
“第三个摄像头——在烟雾报警器里。”
苏晚棠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一种从骨髓深处升腾起来的、冰冷的、灼烧的愤怒。
她打开那张折叠的纸。
纸上打印着几行字,字体是标准的宋体,12号,看起来就像一份普通的办公文档:
“苏总:
你只找到了两个摄像头。电视柜下面的机顶盒里(一个),床头柜上的闹钟里(两个)。但你忘了看天花板。
烟雾报警器里的那个摄像头,拍到了你和陆深先生在那个晚上的全部过程。包括——你们在床上说的每一句话。
你们聊了很多。关于榛笙,关于中欧商学院,关于一个叫‘沈东来’的人。陆深先生在那天晚上告诉你,他恨沈东来。他说沈东来杀了他的公司。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回答的吗?
你说:‘那你为什么不报仇?’
陆深先生说:‘我在等一个机会。’
你说:‘机会不会自己来。你得制造机会。’
这段对话,我也有录音。
苏总,你现在知道——我手里有多少东西了。
明天下午四点,浦东嘉里城,二楼,一家叫‘一坐一忘’的云南菜餐厅。靠窗的位置。
一个人来。
如果你不来——我会把这段录音发给沈东来先生。
想想看,沈东来先生听到这段录音之后,会怎么想?他的新合伙人,和他的前室友,在酒店的床上,商量着怎么‘制造机会’对付他?
苏总,你是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一个关心你的人”
苏晚棠把照片和纸放回信封里,塞进包里。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子。
这一次,她没有深呼吸,没有闭上眼睛,没有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让愤怒燃烧。
让愤怒像一团火,在她的胸腔里烧,烧过所有的恐惧、犹豫、计算、权衡。让愤怒把她变成一个更纯粹的人——一个不需要考虑“应该怎么做”、只需要考虑“我想怎么做”的人。
车子驶出地库,汇入延安路高架。凌晨的高架路空旷得像一条飞机跑道,她把车速提到一百二十码,Taycan的电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
她打开车窗,让十一月的冷风灌进来,灌进她的毛衣领口,灌进她的头发,灌进她的眼睛。冷风把她眼眶里正在酝酿的某种液体吹干了——或者她以为吹干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件事——
明天下午四点,浦东嘉里城,“一坐一忘”。
她会去。
但不是去谈判。
而是去——宣战。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半。
招财照例蹲在玄关的鞋柜上,尾巴卷成一个问号。苏晚棠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把包扔在沙发上。招财跳上来,在她身边盘成一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摸了摸招财的头,然后拿起手机。
通讯录里有一个名字——方明远。
今晚八点半她在外滩源和陆深见面之前,给方明远发过消息,说“今晚八点之后见”。后来因为陆深的出现,她放了他鸽子。
她给方明远发了一条消息:
“方总,抱歉今晚临时有事,没去成。明天下午或者晚上,你有空吗?”
方明远居然秒回了——这个点了还没睡,要么是在加班,要么是在应酬。
“明天下午三点前我都在公司。你来鼎晖这边?还是我去找你?”
苏晚棠想了想。
“我去找你。有些事需要当面谈。”
“好。明天见。”
她放下手机,去浴室洗了个澡。热水冲刷过她的身体,蒸汽弥漫了整个空间。她站在花洒下面,闭着眼睛,让水流过她的头发、肩膀、后背——后颈上那颗痣的位置。
她想起了那个“第三个摄像头”——在烟雾报警器里。
那个摄像头拍到了她和陆深在床上说的每一句话。
她努力回忆那天晚上他们说了什么。
那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三年前的记忆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照片,模糊、褪色、支离破碎。她记得他们喝了酒,记得他们上了床,记得他们在事后躺在床上聊天——聊了什么?
她记得陆深说了他公司的事。他说他的生鲜电商平台*轮融资被搅黄了,他怀疑是有人在背后搞鬼。她问他怀疑谁,他说了几个名字,其中有一个——
沈东来。
她记得自己说了一句话。她说的是——
“那你为什么不报仇?”
还是——
“那你有没有证据?”
她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陆深当时的表情——那种被压抑的、冰冷的、像岩浆一样在地壳下面流动的愤怒。那种愤怒让她觉得熟悉——因为她在自己身上也看到过。
十九岁那年,从温州农村跑出来的那天晚上,她坐在开往上海的火车上,也是这样愤怒的。愤怒于命运的不公,愤怒于父母的控制,愤怒于自己的无能为力。
但她的愤怒和陆深的愤怒有一个本质的区别——
她的愤怒让她跑得更快。
陆深的愤怒让他停在原地,等一个机会。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不同。
苏晚棠关掉水龙头,用浴巾擦干身体,换上睡衣,走到梳妆台前。镜子里的人——三十二岁,皮肤保养得不错,没有明显的皱纹,下颌线依然紧致。但今晚,她看到自己的眼睛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种决绝。
像是一个在悬崖边上站了很久的人,终于决定——不跳,而是转身,面对追来的所有人。
她拿起梳妆台上的一瓶面霜,拧开盖子,挖了一坨,均匀地涂在脸上。涂完之后,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话:
“苏晚棠,你是虎。虎不害怕。虎让别人害怕。”
然后她关了灯,躺到床上。
招财跳**,在她脚边蜷成一团。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只剩一条线程:
明天下午四点,“一坐一忘”。她要去见那个发勒索信的人。不是林嘉颖亲自来——大概率是某个中间人,一个替林嘉颖跑腿的“白手套”。她要从这个人口中撬出更多的信息——林嘉颖到底想要什么,她手里的**到底有多少,她的弱点在哪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
林嘉颖的弱点是什么?
苏晚棠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林嘉颖——周正平的女儿,随母姓,父母二〇〇五年离婚,前妻拿走了周正平百分之四十的资产。林嘉颖在单亲家庭长大,改姓林,跟母亲姓——这意味着她对父亲有恨意吗?还是她选择跟母亲姓,是为了从父亲那里获取更多的资源?
周正平在公开场合从来不提这个女儿——这意味着他对这段婚姻、对这个女儿,有一种复杂的、可能是愧疚的、也可能是怨恨的情绪。
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愧疚,可以被利用。
一个女儿对父亲的怨恨,也可以被利用。
她需要找到林嘉颖和周正平之间的关系缝隙——那条缝里,藏着可以撬动整个棋局的杠杆。
苏晚棠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帘没有完全拉上,一道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银白色的直线——和昨晚一模一样。
她盯着那条线,直到意识慢慢模糊。
在彻底陷入睡眠之前的最后一秒,她想到了一句话——沈东来送的那条项链附带的卡片上写的:
“项圈的钥匙,在你自己手里。”
她知道钥匙在哪里了。
钥匙不在她手里——钥匙在林嘉颖手里。
但她不需要钥匙。
她可以直接把项圈砸碎。

第二天下午三点五十八分,苏晚棠站在浦东嘉里城二楼的走廊里,“一坐一忘”云南菜餐厅的门口。
这家餐厅她知道——主打云南菜,装修风格很文艺,墙上挂着云南****的织锦和银饰,灯光偏暖色调,营造出一种“远离都市”的异域感。选在这种地方见面,说明对方不想把气氛搞得太紧张——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的高领针织裙,长度到膝盖上方五厘米,裙摆收窄,走路的时候步子不能太大。外面套了一件驼色的Max Mara羊绒大衣,脚上是一双平底的黑色切尔西靴——今天没有穿高跟鞋,因为她不确定今天需不需要跑。
包里带着三样东西:一支录音笔(打开状态,放在包的夹层里),那个银色U盘(作为谈判**),以及一张叠好的、写着“第三个摄像头”字条的信封(作为证据)。
她推门走进餐厅。
下午四点,餐厅里几乎没人。只有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人——短发,戴金丝边眼镜,白色衬衫,和陆深给她看的那张照片上的人一模一样。
林嘉颖。
不是中间人,不是白手套——是本人。
苏晚棠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来。
“林小姐,”她说,“没想到是你亲自来。”
林嘉颖抬起头,看着她。近距离看,林嘉颖比照片上要老一些——不是那种保养得宜的、看不出年龄的“不老”,而是一种真实的、带着生活痕迹的“正常衰老”。她的皮肤偏黄,眼角有细纹,嘴唇干裂,没有涂口红。白色衬衫的领口微微发黄,袖口的扣子少了一颗。
她不像是那种会花大价钱保养自己的富家女——更像是一个在办公室里熬了无数个通宵的、疲惫的、焦虑的职业女性。
“苏总,”林嘉颖说,声音比她想象中要柔和,带着一种南方人特有的软糯尾音,“谢谢你来了。”
“你说我一个人来,我就一个人来了。”苏晚棠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姿态放松。“你也是一个人?”
“对。”
“那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服务员走过来,递上菜单。苏晚棠扫了一眼,点了一份烤鱼和一份薄荷牛肉卷。林嘉颖点了一份酸笋鸡和一碗米线。
等服务员走后,苏晚棠双手交叉搁在桌上,看着林嘉颖。
“林小姐,我们开门见山。你手里有我的视频和录音,你想要什么?”
林嘉颖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杯子放下。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细节。
“苏总,”她说,“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晚棠看着她。
“因为你想让我退出霓裳。因为你想让你的未婚夫赵明诚的霓尚成为这个赛道的唯一玩家。因为你父亲周正平——”
“停。”林嘉颖打断了她,举起一只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苏总,你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
“赵明诚不是我的未婚夫。”
苏晚棠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陆深告诉你的吧?”林嘉颖说,“赵明诚是我的未婚夫?他告诉你的很多事情,都是真的——但这件事,是假的。赵明诚确实是我的合伙人,我们之间没有那种关系。”
“那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的弟弟。”
苏晚棠沉默了两秒。
“你**的弟弟?”
“对。”林嘉颖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大概四十岁左右,面容清瘦,********,穿着一件白大褂,站在一家医院的门口。照片的右下角印着日期——2018年3月。
“这是我的**,赵明远。”林嘉颖说,“赵明诚是他的弟弟。赵明远是瑞金医院的胸外科医生,二〇一八年四月——也就是这张照片拍完一个月之后——在一场医疗**中被人捅伤了脊柱,下半身瘫痪。我们现在还在轮椅上坐着。”
苏晚棠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赵明远出事之后,”林嘉颖继续说,“医疗**的对方家属闹了很久,医院的赔偿一直不到位。赵明远的治疗费用、康复费用、护工费用——每个月大概要十五万。我当时的收入根本不够,所以我找到了我父亲——周正平。”
“他帮你了吗?”
“帮了。”林嘉颖说,“但帮的方式——不是给我钱。他说,‘我给你钱,你就是在花我的钱,花完了就没了。我教你赚钱,你才能养活自己和你**。’所以他让我进了投资圈,教我怎么看项目、怎么做尽调、怎么谈判。二〇一九年,他让我去新加坡,帮他管理正合资本。”
苏晚棠听着,没有说话。
“所以,”林嘉颖说,“你从陆深那里听来的故事——‘周正平的女儿林嘉颖处心积虑要对付苏晚棠’——这个故事的起点就错了。我不是在对付你。我是在——”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一个准确的词。
“我是在替我父亲做事。”
“做什么事?”
“保护他一手创建的榛笙。”林嘉颖说,“苏总,你觉得我父亲为什么要把榛笙交给你?”
苏晚棠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榛笙在你自己手里,会比在他手里更值钱。”林嘉颖说,“但他也知道——你是一个太聪明、太独立、太——不听话的人。你不会永远满足于做榛笙的CEO。你迟早会想要更多。而当你想要更多的时候,榛笙可能会被你带到一个他不想看到的方向。”
“所以——他需要一种方式,确保你永远在他的掌控之中。”
苏晚棠笑了。
不是社交性的笑,不是策略性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心底的、带着某种苦涩的、自嘲的笑。
“所以你们的计划是——拍我的视频,然后在我最得意的时候拿出来,逼我就范?”
“不是‘逼你就范’。”林嘉颖说,“是——让你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你不是一个人。你身后有榛笙的两千多名员工,有上百个内容创作者,有几十个品牌合作伙伴。你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影响到这些人的生计。你不能——像一头独行的虎一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苏晚棠的目光变得锋利起来。
“所以你们是在替天行道?为了保护榛笙的员工和合作伙伴,你们有****我的隐私、勒索我、控制我?”
“我没有说我们有**。”林嘉颖的声音变低了,带着一种疲惫的、妥协的质感。“我只是说——这就是现实。苏总,你在商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你应该知道——现实不讲对错,只讲利益。”
苏晚棠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好,”她说,“我们来讲利益。你想要什么?”
“两件事。”林嘉颖说,“第一,霓裳**完成之后,你需要让赵明诚——也就是我**的弟弟——进入霓裳的管理层,担任COO。他的权限需要覆盖供应链和用户运营两个板块。”
“第二,榛笙明年年初的董事会改选,我父亲希望重新回到董事会,担任执行董事。你需要支持他。”
苏晚棠听完,沉默了大约十秒。
“就这些?”
“就这些。”
“你没有要求我退出榛笙?没有要求我把霓裳的控制权交出来?没有要求我——”
“苏总,”林嘉颖打断了她,“我不是来抢你的东西的。我是来——跟你做一个交易。你让赵明诚进霓裳,你支持我父亲回董事会——我把我手里所有的视频和录音的原始文件交给你,当着你的面销毁。从此以后,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
苏晚棠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藏在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有一种她不太常见的东西——真诚。
但真诚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靠的东西之一。因为一个人可以真诚地相信一件错误的事情。
“林小姐,”苏晚棠说,“我有一个问题。”
“你问。”
“你说你在替你父亲做事。但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赵明诚不是我的未婚夫’、‘我的**是赵明远的弟弟’、‘我父亲让我进投资圈’——这些信息,如果都是真的,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林嘉颖沉默了一下。
“因为你迟早会查到。”她说,“与其让你自己去查,不如我直接告诉你。这样——我们之间的信任成本会低一些。”
“信任?”苏晚棠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尾音微微上扬,“林小姐,你用**的视频来勒索我,然后你跟我谈‘信任’?”
林嘉颖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愤怒,不是尴尬,而是一种被戳中了痛处之后的、微妙的愧疚。
“苏总,”她说,“我知道这件事做得不光彩。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每个人都有选择。”
“你不了解我父亲。”林嘉颖说,声音微微发颤,“他不是一个你可以跟他讲道理的人。他要的东西,他一定要得到。如果我不做这件事——他会找别人来做。而别人做的方式,可能比我更——不光彩。”
苏晚棠看着她。
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一个林嘉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可能性。
林嘉颖不是这场棋局的“操盘手”。她也是棋子。
真正的操盘手是周正平。
周正平利用女儿对**的愧疚(“我需要钱来治疗赵明远”)和对父亲的服从(“我父亲让我进投资圈”),把她变成了一个执行者——一个替他去勒索、去谈判、去处理脏事的执行者。
而林嘉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利用了。
或者——她意识到了,但她没有选择。
就像苏晚棠自己一样。
两个女人,被同一个男人——周正平——用不同的方式控制着。
苏晚棠被视频控制。
林嘉颖被“**的医疗费”和“父亲的恩情”控制。
她们的脖子上都戴着项圈。
只是项圈的形状不同。
“林小姐,”苏晚棠说,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一些——不是策略性的柔和,而是一种真实的、发自心底的共情,“我有一个提议。”
“什么?”
“你给我的两个要求——让赵明诚进霓裳,支持你父亲回董事会——我可以答应。但我有两个附加条件。”
“你说。”
“第一,赵明诚进霓裳之后,他的KPI由我来定。如果他达不到,我有权让他走人。”
林嘉颖想了一下:“可以。”
“第二——你要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苏晚棠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搁在桌上,目光直视林嘉颖的眼睛。
“那个视频——是谁拍的?是谁在酒店房间里装的摄像头?是谁在那个雨夜之前三天,用一张备用房卡进入了嘉佩乐302?”
林嘉颖的表情僵住了。
“是——我安排的。”她说,声音变得很轻。
“我知道是你安排的。我问的是——执行的人是谁?那个‘工程部·临时工’是谁?”
林嘉颖沉默了很久。
服务员端着菜走过来,把烤鱼、薄荷牛肉卷、酸笋鸡和米线一一摆在桌上。热气腾腾的云南菜散发着**的香气,但两个女人都没有动筷子。
“苏总,”林嘉颖终于开口了,“如果我告诉你——那个人已经死了——你会怎么想?”
空气凝固了。
苏晚棠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死了?”
“对。二〇二一年八月——也就是视频拍完大概两周之后——那个临时工在浦东的一个工地上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当场死亡。警方认定是意外事故。”
苏晚棠盯着她。
“你相信是意外?”
林嘉颖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像是一个人在回忆一段她拼命想要忘记的往事。
“我当时相信。但现在——我不确定了。”
“为什么不确定?”
“因为——那个临时工在出事之前三天,给他老婆发了一条微信。微信的内容是——‘如果我有事,去找一个叫苏晚棠的女人。’”
苏晚棠的心脏猛烈地跳了一下。
“他提到了我的名字?”
“对。”林嘉颖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到一张截图,递给苏晚棠。截图是一段微信聊天记录,发送者的名字被打上了马赛克,但消息内容清晰可见:
“老婆,如果我有事,你去找一个叫苏晚棠的女人。她在榛笙集团做CEO。你跟她说——‘第三个摄像头在烟雾报警器里’。她会帮你。”
苏晚棠看着这条消息,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血**倒流。
“他为什么要让她来找我?”
“我不知道。”林嘉颖说,“但我猜——他可能留了一手。他可能把那个视频的某个备份,藏在了某个地方。而他老婆——是唯一知道那个地方的人。”
“他老婆人呢?”
“这就是问题所在。”林嘉颖说,“那个临时工出事之后,他老婆带着孩子离开了上海,回了老家——安徽的一个小县城。我派人去找过,但没有找到。她们搬家了,没有留下任何 forwarding address。”
苏晚棠把手机还给林嘉颖。
“所以——视频的原始文件,不只你手里有。”
“对。”林嘉颖说,“那个临时工可能留了一份备份。如果他的老婆拿着那份备份来找你——那视频的控制权就不在我手里了。”
苏晚棠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在消化这个信息。
三年前,一个叫“工程部·临时工”的人,被林嘉颖安排进嘉佩乐302安装摄像头。他装了三个——机顶盒里一个,闹钟里一个,烟雾报警器里一个。他拿到了她和陆深的****。两周后,他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死了。死之前三天,他给他老婆发了一条微信,让她“去找苏晚棠”——因为他在某个地方藏了一份视频的备份。
而这份备份,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那个临时工的老婆和孩子,消失了。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林嘉颖手里有一份视频(和录音),那个临时工的老婆手里可能有一份备份(但人找不到了),而她自己——苏晚棠——手里什么都没有。
她是一个被两根线同时牵着的木偶。
一根线在林嘉颖手里。
一根线在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死了的临时工的老婆手里。
而那个临时工的死——是意外,还是**?
如果是**——是谁杀的?
林嘉颖?周正平?还是——另有其人?
“林小姐,”苏晚棠睁开眼睛,声音平静得像一块冰,“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
“那个临时工——在你安排他去做那件事之后两周就死了。你难道没有想过——你可能也是棋盘上的一颗子?”
林嘉颖的表情变了。
这是苏晚棠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真正的恐惧——不是那种被逼到墙角的、带着愤怒的恐惧,而是一种被某种可怕的真相击中的、苍白无力的恐惧。
“你是说——我父亲——”
“我没有说任何人。”苏晚棠说,“我只是在问你——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
林嘉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她的肩膀微微颤抖。
过了大概一分钟,她抬起头来,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苏总,”她说,声音沙哑,“我跟你做一个交易。不是用视频来威胁你的交易——是一个真正的、平等的交易。”
“你说。”
“你帮我查清楚那个临时工的死因。你帮我找到他老婆和孩子的下落。你帮我确认——那份备份到底存不存在、在谁手里。”
“作为交换——”
“作为交换,我把所有视频和录音的原始文件交给你,当着你的面销毁。赵明诚不进霓裳了,我父亲回董事会的事也算了——这两个条件,全部取消。”
苏晚棠看着她。
“你为什么要查这件事?”
林嘉颖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怕。”她说,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我拍了你的视频,用来控制你。但如果那个临时工的死不是意外——那我也是别人棋盘上的子。有人用我的手,做了这件事。而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是我父亲,还是其他人。”
“我怕——有一天,我会成为下一个‘意外’。”
苏晚棠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烤鱼放进嘴里。鱼很嫩,调料是云南特有的酸辣口味,带着香茅和柠檬叶的香气。
她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放下筷子。
“好,”她说,“我帮你查。”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苏晚棠从包里拿出那个银色U盘,放在桌上,推到林嘉颖面前。
“这是陆深给我的U盘。里面有一段陈嘉敏的视频——她在视频里说,霓尚是霓裳的子品牌,然后又说这是假的。我不知道这个视频是谁拍的、为什么拍,但我知道——这个视频如果被公开,对霓尚和霓裳都没有好处。”
“我把这个U盘给你。作为交换——”
她从包里拿出那张写有“第三个摄像头”字条的信封,也推到林嘉颖面前。
“你把那个临时工的所有信息给我——姓名、***号、老家地址、在嘉佩乐工作的记录、出事时的警方报告。所有你能找到的东西。”
林嘉颖拿起U盘和信封,看了看,然后收进包里。
“成交。”
苏晚棠拿起筷子,继续吃烤鱼。
“菜凉了,”她说,“趁热吃。”
林嘉颖愣了一下,然后也拿起了筷子。
两个女人面对面坐着,吃着云南菜,像两个普通的朋友在吃一顿普通的晚餐。
但她们都知道——这顿饭吃完之后,她们之间的关系就彻底改变了。
不再是“勒索者”和“受害者”。
而是——两个戴着项圈的女人,决定一起把项圈砸碎。
吃到一半的时候,苏晚棠的手机震动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是沈东来。
一条消息:
“你在浦东嘉里城?”
苏晚棠抬头看了一眼餐厅的窗户——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楼下嘉里城广场的全貌。如果沈东来在附近——或者在对面的大楼里——他就能看到她。
她回复了一条:
“在吃饭。怎么了?”
沈东来秒回:
“没什么。我也在嘉里城。*1的健身房。刚练完,看到你的车在地库里。”
苏晚棠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秒。
“你跟踪我?”
“不。我每周二下午四点都在这个健身房。你选了这个地方,不是因为我——是因为勒索你的人选了这个地方。”
苏晚棠放下手机,看着对面的林嘉颖。
“林小姐,你选这家餐厅的时候,知道沈东来每周二下午在楼下的健身房吗?”
林嘉颖的表情变了一下。
“什么?沈东来在楼下?”
“对。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林嘉颖说,她的表情不像是在撒谎。“我选这家餐厅只是因为——这里比较安静,人少,适合谈事情。”
苏晚棠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沈东来发了一条消息:
“你故意的。”
沈东来:“什么?”
苏晚棠:“你知道林嘉颖今天约我在这里见面。你也知道她会选这家餐厅。所以你故意在这个时间来楼下的健身房——不是为了健身,是为了让我知道,你在看着这一切。”
沈东来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发了一段语音。
苏晚棠犹豫了一下,点开了。
沈东来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健身房**里隐约的器械碰撞声:
“晚棠,我确实知道林嘉颖今天约你。但我不知道她约在哪里——是你选了这里,还是她选了这里?”
苏晚棠打字回复:“她选的。”
沈东来:“那你可以问问她——她是怎么知道这个餐厅的?是谁推荐给她的?”
苏晚棠抬起头,看着林嘉颖。
“林小姐,这家餐厅——你是怎么知道的?谁推荐给你的?”
林嘉颖想了想:“我助理订的。她说这家餐厅评分很高,环境好,适合商务会谈。”
“你助理叫什么?”
“王思雨。”
“她跟你多久了?”
“两年。”
苏晚棠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但她把这个名字记了下来——王思雨。
一个替林嘉颖订餐厅的助理。一个工作了两年、应该被信任的助理。但如果这个助理同时也在替别人做事——
那林嘉颖的身边,也有一颗不知道属于谁的棋子。
苏晚棠低头给沈东来发了一条消息: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沈东来:“因为你是我的人。”
苏晚棠:“我是你的合伙人。不是‘你的人’。”
沈东来:“有区别吗?”
苏晚棠没有回复这条消息。
她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林小姐,”她说,“我们刚才的交易,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说你把视频和录音的原始文件交给我销毁——但你怎么证明你手里没有备份?你怎么证明你父亲手里没有备份?你怎么证明那个死了的临时工的老婆手里的那份备份,是唯一剩下的?”
林嘉颖沉默了。
“你不能证明。”苏晚棠替她回答了。“所以这个交易的基础是有问题的——你给我的‘信任’,是建立在一个无法验证的前提上的。”
“那你想怎么办?”
苏晚棠从包里拿出那张叠好的、写着“第三个摄像头”字条的信封——她刚才已经给了林嘉颖,但林嘉颖还没有收起来。她把信封拿回来,打开,把里面的照片和纸拿出来,放在桌上。
“我们换一种方式。”她说,“我不需要你把视频交给我销毁。我需要你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
苏晚棠身体前倾,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我要你帮我——把周正平拉下来。”
林嘉颖的表情僵住了。
“你——”
“你听我说完。”苏晚棠说,“你说你在替你父亲做事。但你自己也说了——你不确定那个临时工的死是不是意外。如果你父亲——只是说如果——跟那个临时工的死有关系,那他就是***。你还要继续替他做事吗?”
林嘉颖的脸色变得苍白。
“我没有证据——”
“所以我们要找证据。”苏晚棠说,“你帮我查周正平。我帮你查那个临时工的死因。我们互相交换信息。如果我们能找到足够的东西——视频就不再是威胁了。因为到时候,需要害怕的人不是我们——是周正平。”
林嘉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复杂到难以解读的情绪——恐惧、犹豫、愤怒、悲伤——全部搅在一起,像一杯被打翻的鸡尾酒。
“苏总,”她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在让我背叛我父亲。”
“我在让你选择。”苏晚棠说,“你可以继续做你父亲的棋子,替他做所有脏事,一辈子活在恐惧里——怕有一天你也会成为‘意外’。或者——你可以把棋盘掀翻。”
林嘉颖低下头,盯着桌上的酸笋鸡。酸笋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带着一种发酵后的、尖锐的酸味。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来。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苏晚棠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决绝,不是勇气,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原始的东西。
绝望。
一种“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绝望。
“好,”她说,“我帮你。”
苏晚棠伸出手。
林嘉颖看着她伸出的手,犹豫了一秒,然后也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苏晚棠的手冰凉,林嘉颖的手滚烫。
“合作愉快。”苏晚棠说。
“合作愉快。”林嘉颖说。

晚上七点,苏晚棠回到车上,发动了车子。
她没有立刻开走。她坐在驾驶座上,拿出手机,给陆深发了一条消息——用的是那个加密通讯App:
“U盘我给林嘉颖了。”
陆深秒回:“你疯了?”
苏晚棠:“没有。我有了更好的计划。”
陆深:“什么计划?”
苏晚棠:“你不是想报仇吗?不是想让沈东来付出代价吗?我可以帮你。但不是用你那种方式——不是躲在暗处、等机会、搞小动作。”
陆深:“那用什么方式?”
苏晚棠:“用我的方式。正面的、公开的、让所有人都看到的方式。不是把沈东来拉下来——而是站到和他一样高的位置上,然后告诉他:我不需要你的施舍,我也不怕你的威胁。”
陆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发了一条很长的语音。
苏晚棠点开。
陆深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的激动:
“晚棠,你知道你这句话有多危险吗?沈东来不是一个你可以正面挑战的人。他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二十年,他的关系网、他的资金、他的信息渠道——都比你强。你正面跟他打,你会输得很惨。”
苏晚棠打字回复:“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躲在暗处,等他来找我?就像你一样——等了三年,什么都没等到?”
陆深没有再回复。
苏晚棠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
Taycan无声地驶出地库,汇入花木路的车流。傍晚的浦东,天空是一种介于蓝色和灰色之间的颜色,云层很厚,压得很低,像一个巨大的盖子盖在城市的上空。
她打开车载音响。
这次没有放蔡琴。她放了一首很老的歌——崔健的《一无所有》。
“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
她跟着音乐哼了两句,然后笑了。
一无所有。
十九岁那年,她从温州农村跑出来的时候,真的一无所有。三百块钱,两件换洗衣服,一个塑料袋。
现在她有三套房产、一辆保时捷、一只猫、一个年营收四点七亿的公司。
但她有时候会觉得——她拥有的东西越多,她害怕失去的东西就越多。而害怕失去,就是被控制的开始。
周正平看穿了这一点。
他知道她害怕失去榛笙,害怕失去霓裳,害怕失去这十五年打拼出来的一切。所以他用视频来控制她。
但周正平忘了一件事——
一个从一无所有开始的人,不会真的害怕回到一无所有。
因为她们知道——一无所有的时候,反而是最自由的时候。
苏晚棠把音响的音量调大,大到车窗都在震动。
崔健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带着一种粗糙的、不加修饰的力量感:
“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
她踩下油门,Taycan像一颗出膛的**,冲上了南浦大桥。大桥的斜拉索在车窗外飞速后退,像无数根琴弦,被风拨动,发出无声的轰鸣。
桥下的黄浦江在暮色中泛着暗金色的光,像一条巨大的蛇,蜿蜒着穿过这座城市。
苏晚棠看着这条江,想起了十五年前——
十五年前,她第一次来上海,坐的是绿皮火车,硬座,从温州到上海南站,十四个小时。到站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天还没亮。她走出车站,站在南广场上,看着远处的路灯和高楼,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她在那天的日记里写了一句话——那时候她还有写日记的习惯,后来没有了。那句话是:
“上海很大,我很小。但我不怕。”
十五年后,她站在恒隆广场四十七楼的落地窗前,看着同样的城市,心里想的是同一句话:
“上海很大,我很小。但我不怕。”
只是这一次,“不怕”的含义不一样了。
十九岁的时候,“不怕”是因为没有什么可以失去。
三十二岁的时候,“不怕”是因为——她已经失去过一些东西,也得到过一些东西。她知道失去的滋味,也知道得到的滋味。而这两种滋味加在一起,让她的胆子变得比以前更大。
因为——一个既尝过失去的苦涩、又尝过得到的甘甜的人,才是真正无所畏惧的人。
车子下了南浦大桥,转入内环高架。高架上的车流开始变得密集——晚高峰到了。红色的刹车灯连成一条长龙,在暮色中蜿蜒前行。
苏晚棠在车流中缓缓移动,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跟着崔健的节奏:
“噢——你这就跟我走——”
她的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消息,来自加密通讯App,陆深:
“好。我跟你干。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苏晚棠趁着红灯,打字回复:“什么?”
陆深:“如果你赢了——不要变成另一个沈东来。”
苏晚棠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绿灯亮了。她放下手机,踩下油门。
她没有回复陆深。
因为不需要回复。
她不会变成另一个沈东来——她也不会变成另一个周正平,另一个林嘉颖,另一个任何人。
她只会变成苏晚棠。
一个从温州农村跑出来的、在流水线上磨破过手指的、在出租屋里吃过三块钱炒粉干的、在恒隆广场四十七楼签过四点六亿合同的——
虎。
一只不再戴项圈的虎。
她回到家的时候,招财照例蹲在玄关的鞋柜上。
但今晚,鞋柜上多了一样东西——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写名字,没有贴邮票,就那样放在鞋柜上,压在招财的尾巴下面。
苏晚棠弯腰拿起信封,打开。
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苏女士:我是李国强的老婆。我老公三年前在嘉佩乐酒店做事的时候出了事。他有东西留给我,让我找你。我现在在上海,住在一个你不认识的地方。我想见你。但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明天中午十二点,龙华寺素面馆。一个人来。不要告诉任何人。——王芳”
苏晚棠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她低头看着招财。
招财歪着头,用碧蓝色的眼睛看着她,尾巴卷成一个问号。
“招财,”她说,“你知不知道,你坐在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上面?”
招财“喵”了一声,跳下鞋柜,走向它的食盆。
苏晚棠站在玄关,换掉靴子,穿上拖鞋,走进客厅。
她把包扔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明天的日程。
明天中午十二点——龙华寺素面馆。
李国强的老婆。王芳。
那个死了的临时工的遗孀。
她手里有视频的备份。
她来上海了。
她来找苏晚棠了。
但她说——“我现在在上海,住在一个你不认识的地方。”
这句话很有意思。
“住在一个你不认识的地方”——她为什么要强调“你不认识”?她在怕什么?怕林嘉颖找到她?怕周正平找到她?还是怕——苏晚棠找到她?
苏晚棠坐在沙发上,招财跳上来,在她腿上盘成一团。
她摸着招财的毛,脑子里在运转。
李国强的老婆王芳——她手里有视频的备份。她来找苏晚棠,说明她信任苏晚棠——至少比信任林嘉颖和周正平多一些。但她又说“不要告诉任何人”——说明她害怕。
她害怕什么?
害怕林嘉颖?害怕周正平?还是害怕——那个杀了她老公的人?
如果李国强不是意外死亡——如果他是被杀的——那王芳就是唯一的知**。她手里有视频备份,她知道李国强生前做了什么,她知道谁安排他去做那件事的。
她是整个棋局里最关键的一颗子。
而她现在主动送上门来了。
苏晚棠拿起手机,打开加密通讯App,给陆深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中午,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晚上再联系你。”
陆深回复:“好。注意安全。”
她又给林嘉颖发了一条消息——用的是普通的微信,因为她觉得这条消息不需要加密:
“林小姐,明天下午或者晚上,我们再见一面。我有新的信息。”
林嘉颖回复:“好。明天下午三点,还是嘉里城?”
苏晚棠想了想:“换个地方。外滩源,燊燊书屋。你知道这个地方吗?”
“不知道。你发定位给我。”
“好。”
苏晚棠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新华路在夜色中显得安静而温柔。法国梧桐的枝丫在路灯的照射下投下斑驳的影子,像一幅水墨画。街角的便利店亮着橘**的灯光,有人在门口买了一盒牛奶,拎着袋子慢慢走远。
她看着这个画面,突然觉得——这座城市,这个她奋斗了十五年的地方,终于在某个瞬间,对她露出了一个温柔的表情。
但这个温柔的表情下面,藏着多少刀锋?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件事——
明天中午,龙华寺。素面馆。
她要去见一个死了的临时工的老婆。
这个女人手里,握着她命运的另一个版本。
而她要做的,就是把这个版本——抢过来。
苏晚棠拉上窗帘,关掉灯,躺到床上。
招财跳上来,在她脚边蜷成一团。
(第三章完)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