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青山草木志  |  作者:芊雨欣  |  更新:2026-04-01
散修的路不好走------------------------------------------。,手里攥着最后一个铜板,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吞了一只活**。。,翻遍了青山周围方圆五十里的每一座山头、每一条沟壑、每一面峭壁,采到了四十三株低等灵草。凝露草、地灵叶、石斛花、蛇涎果……每一株都是用命换来的。,磨成泥,兑水喝下去,能转化成灵气的不到百分之一。剩下的全部浪费了,因为他的废材体质就像一个漏了底的桶,倒多少漏多少。,四十三株灵草,他的体质改善了多少?。,大概是从零分进步到了零点一分。距离修仙的门槛——一百分——还差九百九十九点九分。。——他被人骗了。,不是一次。。,每一次都以为自己不会再上当了,但每一次都以不同的方式、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姿势,精准地踩进了同一个坑里,当当不一样。,又接住,又抛起来,又接住。铜板在空中翻转的时候,映出他的脸——十六岁的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完全不匹配的沧桑,额头上多了一道疤,是从悬崖上摔下来时留下的,左手的无名指少了一截指甲,是被石头砸掉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蹲在树底下的**,“你说我是不是傻?”
***仰着脑袋看了他一眼,尾巴摇了摇,然后低下头,继续舔自己的爪子。
林北叹了口气。
事情要从两个月前说起。
那天,林北第一次去青山镇卖灵草。
他以前卖的都是普通草药,红掌草、金银花、蒲公英之类的,卖给药铺的孙掌柜,价格公道,童叟无欺。但灵草不一样——灵草蕴含微弱的灵气,普通人用不着,只有修仙者才需要。青山镇上没有修仙者,所以灵草卖不出去。
林北需要一个能接触到修仙者的渠道。
他脑子里的知识告诉他,青山镇往东五十里,有一个叫“望仙镇”的地方,据说那里有修仙者出没,偶尔会有散修在那里交易灵草和丹药。
望仙镇。
林北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因为《青山草木志》的知识传承里有关于望仙镇的记载——那是一个位于凡人界和修仙界交界处的小镇,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混乱程度堪比菜市场打架。
但他还是决定去。
因为他别无选择。
那天早上,林北把采到的七株灵草用芭蕉叶包好,塞进竹篓底层,上面盖上野菜和破布,背上竹篓,带着***,往望仙镇出发。
五十里路,他走了将近四个时辰。
望仙镇比青山镇大一些,但也大不到哪去。一条主街从东到西,两边是各种各样的铺子和摊位。街上的人不多,但形形**——有穿粗布衣裳的凡人,有穿灰袍的散修,偶尔还能看见一两个骑着奇怪坐骑、气度不凡的修仙者。
林北第一次见到修仙者。
那是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中年男人,骑着一头白色的鹿——不,不是鹿,是一种他没见过的动物,浑身雪白,头上长着一对分叉的角,四蹄踏在地上没有声音,像是在飘。
中年男人从街上走过的时候,所有人都自觉地让开了路。不是因为他气势逼人,而是因为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让人的本能告诉你——离远点。
林北躲在路边的一个摊位后面,看着那个中年男人走过去,心跳快得像擂鼓。
这就是修仙者。
和他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中年男人走远了,林北才从摊位后面出来,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寻找卖灵草的地方。
他在主街上转了一圈,发现了两家**灵草的铺子。一家叫“聚灵阁”,门面气派,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衣的护卫,看起来不好惹。另一家叫“散修之家”,门面破旧,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牌子,上面写着四个字——童叟无欺。
林北站在街上,看了看聚灵阁,又看了看散修之家,犹豫了一下,走向了散修之家。
不是因为散修之家看起来更亲切,而是因为他觉得——大店欺客,小店好说话。
这是他第一次上当。
散修之家的掌柜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姓钱,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长袍,脸上永远挂着笑眯眯的表情,看起来和蔼可亲。
林北走进去的时候,钱掌柜正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笑眯眯地看了过来。
“小兄弟,要买点什么?”
“我不买东西。”林北把竹篓放下,从底层取出芭蕉叶包着的灵草,“我想卖点东西。”
钱掌柜的目光落在芭蕉叶包上,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种眯法不是困倦,而是审视。但林北没有注意到,因为他正在忙着解开芭蕉叶。
七株灵草摊在柜台上,凝露草、地灵叶、石斛花,品相一般,但都是真货。
钱掌柜拿起一株凝露草,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对着光看了看,然后放下,拿起另一株,重复同样的动作。
看完了七株,钱掌柜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林北。
“小兄弟,这些草药品相一般,药效也弱,不太值钱。”
林北心里一沉:“那能值多少?”
钱掌柜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个铜板?”
“不。”钱掌柜摇了摇头,“三个灵石。”
灵石?
林北愣住了。他脑子里的知识告诉他,灵石是修仙界的通用货币,分下品、中品、上品、极品四种。下品灵石的价值,大约相当于一千两银子——一千两银子,一百万枚铜板。
三枚下品灵石,就是三百万枚铜板。
林北这辈子见过的铜板加起来,也不到一千个。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钱掌柜看着他的表情,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但那种笑容里带着一种林北当时没有察觉的东西——贪婪。
“小兄弟,你是第一次来吧?”钱掌柜的语气很亲切,“看你这样子,应该是刚入行的采药人。我跟你交个底——你这个品相的灵草,在望仙镇上,没有人会出比三个灵石更高的价了。我是看你年纪小,不容易,才给你这个价的。”
林北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三个灵石,三百万铜板。他一辈子都花不完。
不对。
等等。
他脑子里的知识告诉他,低等灵草的市场价大约是一株一到两枚下品灵石。七株灵草,按最低价算也应该值七枚下品灵石。
但那是理论知识。
实际交易中,价格会因为品相、供需关系、交易地点等因素上下浮动。他一个新人,第一次来,什么行情都不懂,被人压价也正常。
“钱掌柜。”林北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五枚下品灵石,行不行?”
钱掌柜的笑容没有变化,但眼神变了一瞬——那种变化很快,快到林北根本没有捕捉到。
“小兄弟,不是我不给你面子。”钱掌柜叹了口气,把灵草推回来,“五枚灵石我收不了。你要是觉得三个灵石太少,可以去别家问问。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聚灵阁那边的掌柜,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林北犹豫了。
他确实应该去别家问问,但聚灵阁门口那两个黑衣护卫让他心里发怵。而且,他刚才在街上转了一圈,确实只看到这两家收灵草的铺子。
如果他去了聚灵阁,对方出的价比三个灵石还低呢?如果他得罪了钱掌柜,以后连三个灵石都卖不到了呢?
林北咬了咬牙。
“三个灵石,成交。”
钱掌柜的笑容变得更亲切了,从柜台下面取出三枚亮晶晶的小石头,推到林北面前。
林北拿起一枚灵石,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石头不大,指甲盖大小,通体透亮,散发着微弱的荧光。他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灵气——虽然不多,但比他采的那些灵草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把三枚灵石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身放好,背上竹篓,走出了散修之家。
***在门口等他,见他出来,摇着尾巴迎上去。
林北蹲下来,摸了摸***的脑袋,低声说:“***,我们有钱了。”
***舔了舔他的手。
林北没有注意到的是,他走出散修之家的时候,钱掌柜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打量猎物的表情。
钱掌柜回头,对后堂喊了一声:“老六,去盯着那个小崽子,看看他住在哪。”
后堂里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哪个?”
“就是那个卖凝露草的傻小子。七株灵草只卖三个灵石,还觉得自己占了便宜。”钱掌柜冷笑了一声,“这种生面孔,不宰他宰谁?”
林北在望仙镇上住了一晚。
他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客栈,一晚上五个铜板——对,五个铜板,不是灵石。望仙镇虽然是散修聚集地,但大部分居民还是凡人,凡人的交易还是用铜板和银子。
客栈的房间里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床薄被,连窗户都没有,但林北已经很满意了。他躺在床上,把三枚灵石掏出来,一枚一枚地数了好几遍,然后枕在脑袋底下,闭上眼睛睡觉。
***趴在他脚边,很快就睡着了。
林北没有睡着。
他翻来覆去地想一件事——三枚下品灵石,听起来很多,但他脑子里的知识告诉他,这点钱在修仙界连屁都算不上。一瓶最低等的聚气丹,就要十枚下品灵石。一件最低等的法器,要五十枚下品灵石。
他采了三个月的灵草,才换到三枚下品灵石。
要想凑够买一瓶聚气丹的钱,他需要再采七个月的灵草。
而且,聚气丹只是最低等的丹药,对他的废材体质来说,效果微乎其微。他需要的是更高等级的丹药,或者那些传说中的天材地宝——每一种都贵得离谱。
林北把灵石从脑袋底下掏出来,举到眼前,借着窗缝里漏进来的一丝月光,看着它们发光。
“三枚。”他自言自语地说,“还差九千九百九十七枚。”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第二天一早,林北起床,退了房,背上竹篓,带着***,准备回青山镇。
走出客栈的时候,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从街对面走过来,撞了他一下。
“哎呦,对不起对不起。”男人连忙道歉,伸手拍了拍林北的肩膀,“小兄弟,没撞疼你吧?”
林北摇了摇头,说了声“没事”,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觉得不对劲——怀里的灵石好像变轻了。
他伸手一摸,心猛地沉了下去。
灵石没了。
他猛地回头,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
街上人来人往,有人卖菜,有人买布,有人牵着驴子走过,一切都正常得不像话。但那个撞他的男人,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北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三枚灵石。
三个月的命。
没了。
***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异样,用鼻子拱了拱他的腿,呜呜地叫了两声。
林北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像一根木头桩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路过的行人看了他一眼,又移开了目光——在这个镇上,被偷被抢是家常便饭,没有人会多管闲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北终于动了。
他蹲下来,摸了摸***的脑袋,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们被人偷了。”
***舔了舔他的手。
林北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想要砸东西的冲动压了下去。
他没有去追那个小偷——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往哪追。他也没有去报官——因为望仙镇没有官,这里不属于任何**管辖,是弱肉强食的丛林,他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三枚灵石,没了。
三个月的辛苦,白费了。
林北背起竹篓,带着***,一步一步地往青山镇的方向走去。五十里路,他走了将近五个时辰,比来的时候多花了一个时辰,因为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林北没有生火做饭,直接躺到了床上,把薄被蒙在头上,一动不动。
***跳**,趴在他胸口上,用脑袋拱他的下巴。
林北没有推开它。
他蒙在被子里,发出了一种很奇怪的声音——不是哭,不是笑,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压抑的、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当当不一样。”他在被子里闷声说,“第一次上当,是被压价。第二次上当,是被偷。第三次呢?第三次会是什么?”
***呜呜了两声。
林北把被子掀开,看着屋顶的破洞,月光照进来,照在他满是灰尘的脸上。
“下次。”他说,“下次我谁都不信。”
第三次上当来得比林北预想的快得多。
一周后,他又凑了五株灵草,再次去了望仙镇。
这次他没有去散修之家,而是去了聚灵阁——那个门口站着两个黑衣护卫的气派铺子。他想,大店虽然可能欺客,但至少不会像散修之家那样把他当傻子骗。而且他这次学聪明了,进店之前先在外面观察了小半个时辰,看了看进进出出的人,听了几句零星的对话,大概摸清了灵草的市场价。
五株灵草,品相比上次好一些,市场价应该在八到十枚下品灵石之间。
林北做好了心理准备——聚灵阁可能会压价,但只要不低于五枚,他就接受。
聚灵阁的掌柜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姓柳,长得很漂亮,穿着一身红色的长裙,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看起来比钱掌柜亲切一百倍。
但林北这次多留了一个心眼,没有因为对方长得好看就放松警惕。
柳掌柜看了他的灵草,点了点头:“品相不错,八枚下品灵石。”
林北心里一喜——八枚,比他预想的还多了三枚。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面不改色地说:“十枚。”
柳掌柜笑了笑,那笑容甜得像蜜糖:“小兄弟,你第一次来我们聚灵阁吧?八枚已经是最高价了。你要是去别家问,最多给你六枚。”
林北犹豫了一下,最终以八枚下品灵石成交。
八枚灵石,沉甸甸地揣在怀里,林北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
他走出聚灵阁的时候,特意留意了一下周围——没有可疑的人,没有撞他的路人,一切都很正常。
但他还是不放心,没有在望仙镇上**,而是连夜往青山镇赶。
五十里夜路,伸手不见五指,林北走得心惊胆战。***走在他前面,耳朵竖得笔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走到半路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林北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谁?”他低声问,右手握紧了腰间的柴刀。
没有人回答。
但林北听见了——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从前后两个方向传来。
他被包围了。
“把灵石交出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
林北认出了这个声音——虽然只听过一次,但他绝对不会忘记。这是散修之家那个叫“老六”的人的声音,他在散修之家的时候,听到过后堂传来这个声音。
果然。
散修之家的人。
他们一直在盯着他。
林北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求饶?跑?拼了?
他选择了拼。
不是因为他不怕死,而是因为他算过账——八枚灵石,他花了三个月的命换来的,交出去就等于白干。而且,就算这次交了,下次呢?下下次呢?这些人不会因为他听话就放过他,只会变本加厉地欺负他。
林北从竹篓里掏出一样东西——不是柴刀,而是一个他**的“烟雾弹”。做法很简单,把干牛粪、辣椒粉、石灰粉混在一起,用布包好,点火之后会产生大量的浓烟和刺激性气味。
他在来望仙镇之前就做好了准备。上次被偷之后,他就知道,在这个地方,光靠“聪明”是不够的,还得有保命的手段。
林北用火折子点燃了布包,朝前面扔了出去。
布包落地的一瞬间,浓烟炸开,辣椒粉和石灰粉弥漫在空气中,呛得那几个黑衣人直咳嗽。
林北没有犹豫,抱起***,一头扎进了路边的灌木丛。
他早就看好了逃跑路线——从这条路的右侧下去,是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里全是碎石,但通向一个他熟悉的山谷。只要到了那个山谷,他就能利用地形甩掉追兵。
林北在黑暗中狂奔,左腿的旧伤疼得像要断掉,但他不敢停。***被他抱在怀里,一动不动,黑漆漆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像两颗小星星。
身后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有人在追,但很快就被甩远了——不是因为林北跑得快,而是因为他走的路根本不是路。灌木丛、碎石坡、荆棘林,这些地方对追兵来说是障碍,对林北来说是掩护。他在这些地方摸爬滚打了六年,闭着眼睛都能走。
一个时辰后,林北瘫倒在一个山洞里,浑身上下全是划伤,衣服被荆棘撕成了布条,左腿疼得已经没有知觉了。
***从他怀里跳出来,舔了舔他的脸,然后蹲在洞口,警惕地往外看。
林北靠在洞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伸手摸了摸怀里——八枚灵石,还在。
他笑了。
笑得很苦。
“当当不一样。”他哑着嗓子说,“第一次被压价,第二次被偷,第三次直接抢。下一次呢?下一次会是什么?”
***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盯着洞口。
林北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之前的想法——他以为只要够聪明、够谨慎,就能在修仙界生存下去。但现在他明白了,在这个地方,聪明和谨慎只是最基本的保命条件,真正决定你能不能活下去的,是实力。
没有实力,你就是一个移动的钱包,谁都可以来掏一把。
没有实力,你的聪明只能让你从“被抢”变成“晚一点被抢”。
没有实力,你连当蝼蚁的资格都没有——蝼蚁至少还能躲在地下,而你没有地方可躲,因为整个修仙界就是一个巨大的猎场,你永远是猎物,永远。
林北睁开眼,看着洞顶的石壁,石壁上有水滴渗出来,一滴一滴地往下落,落在他脸上,凉凉的。
“我要变强。”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的耳朵动了一下。
“不管多难,不管要多久,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我要变强。”
山洞外面,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月光洒在洞口,照亮了***蹲坐的剪影。
它仰着头,看着月亮,尾巴轻轻摇了摇。
像是在说——我信你。
从那天晚上之后,林北变了。
不是性格变了——他还是那个腹黑、绝情、搞笑但精于算计的林北。变的是他的思维方式。
以前,他做事的原则是“安全第一”。遇到危险,能躲就躲;遇到冲突,能让就让;遇到陌生人,能绕就绕。这个原则让他活了下来,但也让他永远处于被动挨打的位置。
现在,他换了一个原则——“利益第一”。
安全很重要,但安全不能当饭吃。如果为了安全而放弃所有可能带来收益的机会,那他永远都只能是一个在泥塘里摸鱼捉蟹的穷小子。
他开始有计划地扩大自己的活动范围。
以前他只在青山周围五十里内活动,现在他把范围扩大到了一百里。以前他只采低等灵草,现在他开始尝试寻找中等灵草——虽然中等灵草的生长环境更加险恶,往往伴随着猛兽和毒虫,但价格是低等灵草的十倍以上。
以前他卖灵草只去望仙镇,现在他开始尝试去更远的地方——青山镇往南一百二十里,有一个叫“黑石城”的地方,那里有正规的修仙者交易市场,比望仙镇安全一些——至少不会有人在街上明目张胆地抢你。
当然,代价也更大。
黑石城的入城费就要一枚下品灵石——对,进城就要钱。而且城里的客栈、饭馆、交易场所,样样都要钱,用的还不是铜板,是灵石。
一枚下品灵石,够林北在青山镇上活一年的。
但在黑石城,一枚下品灵石连三天的住宿费都不够。
这就是修仙界。
凡人的钱不是钱,灵石才是硬通货。你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铜板,在修仙者眼里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林北第一次进黑石城的时候,被入城费吓了一跳——一枚下品灵石,相当于他辛辛苦苦采三个月灵草的收入。
他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个收灵石的守卫,犹豫了很久。
“进不进?不进别挡道。”守卫不耐烦地说。
林北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枚灵石,递了过去。
守卫接过灵石,随手扔进一个袋子里,挥了挥手:“进去吧。”
林北走进黑石城,***跟在他脚边。
城里的景象让他大开眼界——街道宽阔整洁,两旁的建筑都是用青石砌成的,高大雄伟。街上的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有的骑着奇珍异兽,有的踩着飞剑从头顶掠过,有的身边跟着灵兽,有的浑身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林北站在街上,仰着头看着天上飞来飞去的人,嘴巴微微张开,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也仰着头,但它的注意力不在天上——它在追一只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老鼠。
林北低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他蹲下来,把***拎起来,“这是修仙者的城市,不是老鼠洞。你别给我丢人。”
***挣扎了两下,从他手里跳下来,继续追老鼠。
林北放弃了。
他在黑石城里转了一圈,找到了一个交易灵草的地方——黑石城的“灵草堂”,是官方开设的交易场所,价格透明,童叟无欺,不会有散修之家那种黑店。
灵草堂的掌柜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修,穿着素雅的长裙,说话不冷不热,但办事很公道。林北把灵草拿出来,她看了一眼,报了一个价——比他之前在望仙镇卖的价格高了将近一倍。
林北差点当场哭出来。
不是感动,而是心疼——心疼自己被钱掌柜骗了那么多。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面不改色地完成了交易,把灵石揣进怀里,走出了灵草堂。
这次他没有在城里多待,而是连夜赶回了青山镇。
不是因为他不想在城里住,而是因为他住不起——黑石城最便宜的客栈,一晚上要一枚下品灵石。他全部的积蓄加起来,也不够住三天的。
回家的路上,林北一直在算账。
一枚下品灵石入城费,五枚下品灵石的灵草收入,净赚四枚。加上之前剩下的七枚,他现在一共有十一枚下品灵石。
十一枚。
距离一瓶聚气丹还差……等等,聚气丹要十枚下品灵石一瓶?那他岂不是已经够买了?
林北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聚气丹。
最低等的修仙丹药,作用是帮助修仙者吸收灵气、提升修为。虽然对他的废材体质来说,聚气丹的效果微乎其微,但总比喝灵草泥强。
他可以买一瓶试试。
万一有效果呢?
林北加快了脚步,恨不得立刻飞回青山镇,然后飞回黑石城,把那瓶聚气丹买到手。
但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
不对。
他想起了一件事——上次在望仙镇,他就是因为太着急、太**,才上了钱掌柜的当。这次不能重蹈覆辙。
聚气丹虽然是低等丹药,但市面上假货很多。他一个新人,什么都不懂,贸然去买,很可能买到假货。
他需要先了解行情,了解辨别真伪的方法,了解可靠的购买渠道。
林北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冲动压了下去。
“不急。”他对自己说,“慢慢来。”
接下来的半年,林北的生活变成了一种近乎自虐的循环。
白天,他上山采灵草。青山周围的灵草被他采得差不多了,他就往更远的地方走——北边的野狼岭,南边的迷雾沼泽,东边的断龙崖,西边的万蛇谷。这些地方以前他连想都不敢想,因为每一个地方都充满了危险——野狼岭有狼群,迷雾沼泽有毒瘴,断龙崖有落石,万蛇谷真的有万蛇。
但他还是去了。
因为他没有选择。
低等灵草的市场价在下降,因为采的人越来越多。如果他只采低等灵草,收入会越来越少。他需要找到中等灵草,甚至高等灵草——虽然高等灵草周围往往有妖兽守护,但那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在野狼岭,他被狼群追了三次。第一次,他爬上树,在树上蹲了一整夜,狼群在树下转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才离开。第二次,他跳进一条冰冷的溪流里,顺着水流漂了二里地,差点淹死。第三次,他没有跑,而是用脑子——他在狼群必经之路上挖了一个陷阱,用一只兔子当诱饵,把狼群引进了陷阱里,然后一把火烧了。
不是因为他突然变勇敢了,而是因为他算过账——跑,永远解决不了问题。狼群会记住他的气味,下次还会追他。只有让狼群知道“这个人不好惹”,它们才会放弃。
在迷雾沼泽,他中了毒瘴,浑身起了红色的疹子,*得恨不得把皮剥了。他没有带解毒的药,只能用最笨的办法——用泥巴把自己全身糊住,隔绝毒瘴的侵蚀。他在沼泽里爬了三天三夜,找到了一株“解毒草”,嚼碎了吞下去,才捡回一条命。
在断龙崖,他从崖壁上摔下来两次。第一次摔断了两根肋骨,在崖底躺了三天,靠着***叼来的野果和溪水果腹。第二次他学聪明了,用藤蔓编了一根绳子,把自己绑在崖壁上,才没有摔下去。
在万蛇谷,他被一条毒蛇咬了。那条蛇不大,但毒性很强,咬在他的小腿上,整条腿很快就肿得跟水桶一样粗。他脑子里的知识告诉他,这种蛇的毒需要用蛇胆来解。他拖着一条肿得像水桶的腿,追了那条蛇一个多时辰,最后用石头砸死了它,生吞了它的蛇胆。
每一次,他都以为自己要死了。
每一次,他都活了下来。
不是因为他命大,而是因为他够狠——对自己狠。
他可以在悬崖上挂着,忍着肋骨的剧痛,一点一点地往上爬,因为不爬就会死。
他可以在沼泽里爬三天三夜,浑身是疹子,又*又痛,因为不爬就会死。
他可以在狼群中间挖陷阱,手都在发抖,但坑挖得又深又宽,因为不挖就会死。
每一次濒临死亡,他都会想起一句话——“我要变强。”
这句话不是**,是他在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半年时间,他采到了两百多株低等灵草,十七株中等灵草。
两百多株低等灵草,卖了将近两百枚下品灵石。十七株中等灵草,卖了将近三百枚下品灵石。
加上之前攒的,他一共有五百多枚下品灵石。
五百枚。
看起来很多,但林北知道,这点钱在修仙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一瓶聚气丹,十枚下品灵石。五百枚下品灵石,够买五十瓶聚气丹。
但他需要的不是五十瓶,而是五百瓶、五千瓶、五万瓶——因为他的废材体质,吃丹药的效果只有正常人的百分之一。别人吃一瓶能突破的,他得吃一百瓶。
一百瓶聚气丹,一千枚下品灵石。
他只有五百枚,还差一半。
而且,聚气丹只是最低等的丹药。等他到了下一个境界,需要的丹药更贵,需要的量更大。
林北坐在门槛上,把所有的灵石倒出来,在地上码成了一座小山。五百多枚灵石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是天上的星星掉到了地上。
***趴在他脚边,歪着脑袋看着那座灵石小山,伸出爪子拨了一下,几枚灵石滚了出去,它又用鼻子拱回来。
“***。”林北摸了摸它的脑袋,“你说我是不是在做一件不可能的事?”
***舔了舔他的手。
“一个瘸子,一个废材体质,没有师父,没有靠山,没有资源,只有脑子里的知识和一条烂命。”林北笑了笑,“听起来像是找死。”
***摇了摇尾巴。
“但我不信。”林北把灵石一枚一枚地捡起来,包好,塞进怀里,“我不信我走不出这条路。”
那天晚上,林北没有睡觉。
他坐在月光下,翻开脑子里的知识,一条一条地研究那些天材地宝的信息——万年何首乌、九阳灵芝、冰心玉髓、天元果……每一种都有详细的记载,生长环境、外形特征、采摘方法、保存方式,应有尽有。
但这些天材地宝的生长地点,都标注着同一个词——“未知”。
不是不知道在哪,而是知道在哪,但那个地方根本不是他能去的。
万年何首乌,生长在“龙脉交汇之处”。龙脉是什么?他不知道。但脑子里的知识告诉他,龙脉是天地灵气的脉络,只有大型修仙宗门才有能力探查和守护。一个散修想找到龙脉,无异***捞针。
九阳灵芝,生长在“极阳之地”。极阳之地通常是火山口或者地热喷发区,那里的温度高到连钢铁都能融化,没有一定的修为根本进不去。
冰心玉髓,藏于“万年冰川之下”。冰川在哪里?在北方的极寒之地,距离青山镇不知道多少万里。而且,万年冰川的厚度以百丈计,没有强大的法器根本挖不开。
天元果,“三百年开花,三百年结果,三百年成熟,每次只结一枚”。这种级别的灵果,每一个都是天价,而且有价无市。就算他倾家荡产,也买不起一枚。
林北看完这些信息,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把脑子里的知识合上——虽然只是比喻,但他确实做了一个“合上书本”的动作。
“一步一步来。”他说,“先攒够一千枚灵石,买一百瓶聚气丹,看看效果。如果有效果,再想下一步。”
***打了个哈欠,趴在他脚边,闭上了眼睛。
林北也闭上了眼睛。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了那些新添的伤疤——额头上的一道,下巴上的一道,左脸颊上的一道。每一道疤都是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是一次死里逃生。
半年前,他还是一个在泥塘里摸鱼捉蟹的穷小子。
现在,他是一个在悬崖峭壁上采灵草的亡命之徒。
变化很大,但离他的目标还很远很远。
远到看不见尽头。
但林北不着急。
他有的是时间。
反正,他也只有这条命可以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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