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梦见过那天的血，很多年------------------------------------------，是京城一霸。 。户部尚书府的嫡女，掌上明珠，她爹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她说一不二，整个尚书府从上到下，没一个人敢惹她。。，比她大五个月，是隔壁张将军家的小儿子。，个子倒是不矮，就是说话细声细气的，跟个姑娘似的。，叉着腰上下打量了他半天，然后下了个结论，“你怎么跟个鹌鹑似的？”，低着头，半天憋出一句：“我不是鹌鹑。那你是什么？……我是人。噗”地笑了。这人傻乎乎的。，比她大五个月。她娘说，男孩子小时候长得慢，等过几年就蹿得比你高了。。就他？跟个鹌鹑似的，还能蹿多高？，张凌枫就成了她的跟班。
她去哪儿他去哪儿。她爬树他就在底下接着，嘴里念叨“昭昭你慢点”；她放风筝他就跟着跑，跑得气喘吁吁还不忘说“昭昭你跑慢点，小心摔了”；她生气了不理人，他就跟在后头，也不说话，就跟三条街，四条街，跟到她消气为止。
有一回她把他关在门外头，他在雪地里站了小半个时辰，鼻子冻得通红。
她开门看见他那样，愣了一下，然后骂了一句“你是不是傻”，把他拽进去了。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这个人可能不是傻，是有点别的什么。
她说不清是什么，就是心里头有个地方，软了一下。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叫喜欢。
那时候她才七八岁，不懂这些。她只知道，张凌枫是她的人。
谁欺负他，她就去揍谁。有一回隔壁王侍郎家的小子抢了张凌枫的风筝，她撸起袖子就冲上去了，把人揍得哇哇哭，风筝抢回来了，递给张凌枫，拍拍手上的土：“给你，下次别让人欺负了。”
张凌枫接过风筝，低着头，耳朵红红的。
“谢谢昭昭。”
“叫什么昭昭，你就比我大五个月！”
“……那叫什么？”
她想了想，也想不出叫什么，最后摆摆手：“算了，就叫昭昭吧。”
他笑了。那是她第一次觉得，他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那时候她想，这个人她要罩一辈子。
后来的事，谁也没想到。
那天是二月初一。
她起了个大早，想去张府找张凌枫玩。头天晚上说好了的，要一起去城西放风筝。她特地让厨房做了桂花糕，揣了一包在怀里，想着分他一半。
她走到张府那条街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很多人。
官兵。很多官兵。
她挤进去，看见地上有血。很多血。从张府大门口一直淌到街边，红彤彤的，跟泼了颜料似的。
她站在那儿，脚底下像生了根。
有人把她拉开，有人喊她的名字，有人捂着她的眼睛说“别看别看”。她被人抱起来，抱走了。
她怀里那包桂花糕掉了，掉在血里，被踩烂了。
那天晚上她发了高烧，烧了三天三夜。迷迷糊糊的时候一直在喊“凌枫凌枫”。她爹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手在抖。
后来她好了。
后来她再也没有提过张凌枫的名字。
可她每年二月初一，都会去城西那片桃林。那里有一棵老桃树，树皮上刻着两个字，“凌枫”。歪歪扭扭的，是她小时候用小刀刻的。
她蹲在树下，烧一叠黄纸，摆几块糕点。嘴里絮絮叨叨的，说些有的没的。
说你走了几年了，说我现在多高了，说你活着的话肯定比我高好多了，说我昨天看见一只风筝，跟当年那个一模一样。
说着说着就不说了。
因为她知道，没有人听。
……
这个梦她做过很多次。
梦里她永远是七八岁的模样，穿着那件桃红色的袄子，怀里揣着一包桂花糕，蹦蹦跳跳地往张府跑。
街上很热闹，卖糖葫芦的、卖风筝的、卖胭脂水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她跑过两条街，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子。
张府到了。
她推开门，
血。
全是血。
院子里躺着人，一个两个三个，横七竖八。她认出了张伯伯，认出了张伯母，认出了那个总是笑眯眯喊她“昭昭”的小丫头。
她站在那儿，桂花糕从怀里掉出来，散了一地。
她想喊，喊不出来。想跑，腿动不了。
然后她看见了张凌枫。
他躺在地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她想走过去，脚却像钉在地上。
她想叫他的名字，嘴却张不开。
她就那么站着，站着看。
看他的眼睛，看他的脸，看他躺在一片血泊里，一动不动。
她在那条街上站了六年。
每次做这个梦，都是这样。
站在那儿，动不了，喊不出声。看着张府变成废墟，看着那些人死在她面前，看着那个比她大五个月、却老被她欺负的人，躺在血里。
然后她醒了。
脸上全是泪。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月光很好。
她闭上眼睛，不敢再睡。
怕又梦见那条街。怕又梦见那片血。怕又看见他躺在那儿，睁着眼，看着她。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个晚上，有一个人骑着马，从千里之外的边关赶回了京城。
那个人脸上戴着青铜面具，怀里揣着一块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