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笼中雀与执刀人------------------------------------------，发出清脆的裂响，像极了某种预兆。，风雪如刀，刮得人面皮生疼。。铁链拖过冻硬的地面，发出刺耳的哗啦声。沈清秋走在队伍中间，脚踝上沉重的镣铐早已磨破了皮肉，血水干涸在粗布囚衣上，结成了黑红色的硬痂。，曾经京城人人称颂的沈大家，如今却是罪臣之女，被圣上朱笔一挥，流放岭南三千里。“咳咳……”，沈清秋心头一紧，顾不得脚上的剧痛，快步上前，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挡住呼啸的寒风。“父亲。”她轻声唤道。，满脸胡茬，昔日那个在朝堂上挥斥方遒的太傅，此刻不过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他看着女儿冻得发紫的脸颊，浑浊的眼中满是愧疚：“清秋，是爹连累了你……这岭南瘴气之地，怕是……父亲莫要胡说。”沈清秋打断了他，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奇异的坚定，“只要我们活着到了岭南，就有翻盘的机会。沈家三百口人的命，不能断在这里。”，摇了摇头，不再说话。翻盘？谈何容易。通敌叛国是诛九族的大罪，圣上留他们一条命已是万幸，想要翻身，除非天塌下来。，目光却越过风雪，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真的会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风雪的寂静。“吁——”。为首一人身穿锦衣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面容俊美却冷若冰霜。他居高临下地扫视着这群狼狈的流放者，目光最终落在了沈清秋身上。
“沈清秋？”
沈清秋抬起头，神色平静：“是我。”
“我是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奉旨提审。”那人冷冷道，“你父亲通敌的账本藏在哪里？圣上说了，只要你交出账本，沈家满门便可免死，改为圈禁。”
沈清秋心中冷笑。
账本？那是父亲用来记录户部**的铁证，也是二皇子**的催命符。这东西若是交出去，沈家才是真的死无葬身之地。
“我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沈清秋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寒光，“父亲一生清贵，只有书卷，没有账本。”
“嘴硬。”锦衣卫千户冷哼一声，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刀尖直指沈清秋的咽喉，“沈小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这荒郊野岭的，死个把人，就像死只蚂蚁一样简单。你死了，你父亲还能活吗？”
沈从文见状，扑上来护在女儿身前：“休得无礼！清秋她什么都不知道！”
“滚开！”锦衣卫一脚将沈从文踹翻在地。
“父亲！”沈清秋目眦欲裂，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锦衣卫千户。
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个温婉柔弱的闺阁女子，而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幼兽，露出了獠牙。
“大人若是杀了我，这账本，大人这辈子都别想找到。”沈清秋咬着牙，一字一顿道，“账本被我藏在京城‘听雨楼’的一处密格里，只有我知道开启的机关。我死，机关自毁，账本化为灰烬。”
锦衣卫千户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犹豫。
“听雨楼”是京城最大的青楼，也是各方势力交织的灰色地带，那里确实藏着不少秘密。
“你若骗我？”
“你可以杀了我试试。”沈清秋挺直脊背，尽管寒风刺骨，但她的气势竟压过了对方，“但我保证，你拿不到账本，回京复命时，你的主子会把你碎尸万段。”
锦衣卫千户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收刀入鞘。
“好，我信你一次。”他冷冷道，“但这流放之路，我会派人全程监视。沈小姐，希望你好自为之。若是敢耍花样，我不介意让沈家提前上路。”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人马策马而去，只留下一个嚣张的背影。
风雪依旧。
沈清秋扶起地上的父亲，替他拍去身上的雪泥。
“清秋，你……”沈从文担忧地看着她。
“父亲放心。”沈清秋低声道，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账本确实不在听雨楼，但我刚才说的密格机关，是真的。”
那是她作为“听雨楼”幕后楼主，为自己留的最后一条后路。
只是，她没想到会用在这里。
沈清秋看着锦衣卫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那锦衣卫千户以为她在撒谎，却不知道，她说的半真半假，才是最致命的诱饵。
她确实要把账本交出去，但不是给二皇子，而是给另一个更可怕的人。
“谢临渊……”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三年前上元节，她女扮男装在茶楼与人对弈，赢了那个一身玄衣、满身杀气的异姓王世子三子。那是她唯一一次失态，也是她“听雨楼”与这位“活**”结下梁子的开始。
那个男人拥兵自重，被**视为反贼，却也是唯一能抗衡二皇子势力的人。
这是一场豪赌。
赌谢临渊会为了那本账本，为了那个曾赢过他的女人，出手救下沈家。
“父亲，我们要活着到岭南。”沈清秋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刺痛让她保持着清醒，“到了那里，才是真正的好戏开场。”
夜深了。
流放队伍在一处破败的山神庙暂歇。
沈清秋靠在墙角，闭目养神。周围是官差粗鲁的呼喝声和其他流放者的哀叹声，但她的心却静如止水。
忽然，一阵寒风掠过，吹灭了庙中的篝火。
黑暗中，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沈清秋面前。
那人一身玄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风雪的味道。
沈清秋猛地睁开眼，没有丝毫惊慌，反而轻笑了一声。
“谢世子，别来无恙。”
谢临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狼眸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怒意，还有深藏的一丝心疼。
“沈清秋，你胆子不小。”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竟敢拿自己的命做饵，引我来这荒郊野岭？”
沈清秋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他身上的伤。玄衣被血浸透，显然是一路杀过来的。
“世子既然来了，说明我的饵，你咬钩了。”沈清秋并不退缩，直视着他的眼睛，“那本账本，你要不要？”
“我要的是你。”谢临渊忽然俯下身，一把扣住沈清秋的手腕，将她拉入怀中。他的怀抱冰冷坚硬，却有着令人安心的力量，“账本是死的，你是活的。沈清秋，跟我走。”
“我不能走。”沈清秋挣脱了一下，没挣脱开，便放弃了，“我父亲还在，沈家三百口都在。我走了，他们必死无疑。”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谢临渊冷笑，“这流放之路，步步杀机。二皇子的人不会让你活着到岭南的。刚才那个锦衣卫千户，不过是先来探路的狗。”
“我知道。”沈清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所以我需要你。”
谢临渊挑眉：“哦？”
“帮我护送一程。”沈清秋看着他，目光灼灼，“作为交换，到了岭南，我不仅给你账本，还帮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你夺天下。”
谢临渊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却目光如炬的女子，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在破庙里回荡，带着几分疯狂与欣赏。
“好，很好。”
他松开手，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扔给沈清秋。
“拿着这个，去前面的驿站，会有我的人接应。我会让人换掉你们的流放文书，把沈家安排在相对安全的地方。”
谢临渊转身欲走，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沈清秋，这盘棋，我陪你下。但这天下，我要一半，你，我也要。”
沈清秋握紧手中的令牌，看着那个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要看世子的手艺，能不能接得住我这盘残局了。”
风雪夜，杀机起。
大雍王朝的丧钟，在这一刻，悄然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