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雨好大,也很冷。
我想起七岁那年,爸**货车翻下高速,姑姑来接我,说以后要懂事。
我懂事。
我小心翼翼地活到现在,从不给人添麻烦,从不让人操心。
可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像在安慰我。
“对不起。”
我轻声说。
妈妈让你听见这些话。
我们走。
再也不回来。
雨越下越大,路灯的光在水帘里晕成一团。
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要去哪儿。
姑姑家不能回。
当初搬去和沈屹住,姑姑说你会后悔的,我说不会。
朋友?我没有朋友。
饭店的工友们只知道我叫林念,是个沉默的,什么活都肯干的姑娘。
这座城市很大,八百万人,没有一个地方属于我。
走着走着,脚下突然空了。
踩下去发现是以为碰到台阶的错觉。
我不自觉地踉跄了一下,低头看江边的护栏。
不知道什么时候断了半截,只剩半截锈蚀的铁链拦着。
我扶着它往下看,江水黑黢黢的,看不清水面,只能听见哗哗的水声。
好黑。
我盯着那片黑,忽然想,如果跳下去,是不是就不疼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没有害怕。
只是很平静地想着。
肚子里的孩子又动了一下。
我低头看自己的小腹,隔着湿透的衣服,什么都看不出来。
突然。
我脚下一滑,真的直直跌落了下去。
我原本想挣扎,但那块石板太滑了,铁链太矮了,我什么都没抓住。
整个人往后仰,栽进那片深渊里。
然后水灌进耳朵、鼻子、嘴巴,身体开始变得窒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
有一只手抓住了我。
那只手很用力,拽着我的手腕往上拉。
我呛着水,咳得肺都要出来了,被人拖上堤岸,像条死鱼一样趴在水泥地上。
“还活着吗?”
一个爽快的声音问道。
我咳了好久,才能睁开眼。
雨还在下,一个撑着黑伞的人蹲在我面前。
是个女人,年纪大概三十出头,短发很利落。
刚才就是这只手把我从水里拽出来的。
她低头看我,目光很随意:
“大半夜的,来江边散步?”
我还是沉默。
她也没追问,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扔在我脸上:
“擦擦,车在那边,先上来。”
我该拒绝的。
可我没力气了。
她说的车是一辆灰色的越野车,后座堆着画框和雕塑泥。
把我塞进副驾驶,她开了暖气,又从后座翻出一件旧外套扔给我:
“换上。”
我抱着外套没动。
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快,但什么都看见了:
“不想换就不换,住哪儿?送你回去。”
回去?
我摇头。
她等了等,见我不说话,点点头,爽快地替我做了决定:
“那去我那儿。”
车子发动的时候,我终于开口:
“你不问问我是谁?”
“你想说自然会说。”
她又打了把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小巷:
“我叫楚瑶。你呢?”
“林念。”
她念了一遍,没再说话。
车停在一栋老居民楼前面。
四层,没有电梯。
我跟在她后面往上爬,每走一步衣服都在滴水。
楚瑶打**门,里面到处堆着画,雕塑的作品。
中间一张宽大的工作台,上面摆着半个人像,只雕了半边脸。
“坐。”
她指了指一张旧沙发,自己进了厨房。
我坐下来,浑身还在滴水,在木地板上洇开一小滩。
很快,楚瑶端着一杯热水出来递给我:
“卫生间在那边,热水器开着,洗完再说。”
我握着那个杯子,热水从掌心烫进来。
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没有声音,只是往下掉。
楚瑶没看我,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雕塑刀,继续雕那半边脸。
她什么都没问。
那一夜,我洗完澡裹着她的旧睡衣躺在沙发上。
她给我一床被子,自己进了里屋。
肚子隐隐作痛。
我没在意。
第二天早上醒来,床单上有一片褐色的血迹。
孩子没了。
我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缝,很久很久。
或许是太累了,我很奇怪,没有丝毫想哭的**。
只是很平静地想着,都是妈**错,没有让孩子喜欢这个爸爸。
楚瑶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已经把床单洗了,晾在卫生间里。
她看了眼晾着的床单,眼神顿了顿,然后递给我一碗粥:
“喝了。”
我喝了。
楚瑶又问: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摇头。
“那先住着。我这儿缺个收拾东西的人,管吃管住,没有工资,行吗?”
我想了想,点头。
就这样,我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