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
二零一七年的春天，南方的雨下得没完没了。
临川一中的教学楼外墙被雨水浸成了深灰色，爬山虎从墙角一路蔓延到三楼，湿漉漉的叶子贴在砖缝间，像一张张绿色的膏药。下课铃响过三遍，走廊里已经空了，只有高二（七）班的教室里还残留着几缕嘈杂的回音。
班主任周铁生在***收试卷，眼镜滑到鼻尖，眯着眼一张一张地数。数到倒数第二张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
“陈序。”
没人应。
“陈序！”周铁生提高了嗓门，粉笔灰从***震起来，在午后的光线里浮沉。
后排靠窗的角落里，一个男生慢慢抬起头。他头发很长，刘海几乎遮住眉毛，校服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一件洗得发皱的黑色T恤。桌上没有笔，没有课本，只有一部屏幕碎了一角的手机和半罐喝剩的可乐。
“卷子呢？”周铁生的语气已经压着火了。
陈序低头看了看桌面，又抬头看了看周铁生，表情像刚睡醒一样茫然：“什么卷子？”
“数学月考卷！昨天下午考的！你交了没有？”
“哦。”陈序想了想，“没写。”
两个字，轻飘飘的，像扔在地上的一张废纸。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前排几个女生憋着笑互相看了一眼。
周铁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教了二十三年书，见过调皮捣蛋的，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不交卷的。他把手里的试卷往***一摔，声音大得连隔壁班的老师都探出头来看。
“你给我站起来！”
陈序站起来了。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滑了半尺，铁腿在地砖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他个子很高，一米七八，坐在最后一排也得稍稍低头才能看清黑板——虽然他从来不看。站起来之后，他整个人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歪脖子梧桐树上，好像周铁生的愤怒跟他隔着一层玻璃。
“你到底还想不想念了？高一混了一整年，高二还这样？你看看你的成绩——数学六分，六分！我闭着眼睛蒙选择题也不止六分！”
“那您比我厉害。”陈序说。
全班哄堂大笑。周铁生气得手指发抖，指着门口：“你给我出去！站走廊上去！”
陈序没再说什么，拎起那半罐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