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醒来------------------------------------------。，没有光。他站在一个很大的空间里，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他想迈步，但脚底下软绵绵的，使不上劲。。。是轻轻的，远远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那个孩子是谁？不知道……好像是个药铺的学徒……他为什么要救我们？不知道……他的手……你们看见他的手了吗？全是血……”。：“他救了我们。”：“三百个人，他一个人，用手扒开了石头。”：“他不是仙人。他不是仙人，那他是什么？”，说：“他是人。”
苏生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一张破旧的木天花板，裂缝里塞着稻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块歪歪扭扭的光斑。
他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被，被子上的补丁比布料还多。空气里有一股药味，不是他药铺里那种干燥的草药味，是熬过的、浓烈的、带着苦味的药汤味。
他的手动不了。
低头一看，两只手都被布条裹成了粽子。布条是旧的，洗得发白，但很干净。裹得不算好，歪歪扭扭的，但很仔细。
“醒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苏生转头，看见一个中年妇人坐在床边。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衫，手指粗糙，指甲缝里还有黑泥。
是那个买金银花的妇人。
她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哭。她端着一碗药汤，用勺子搅了搅，吹了吹，送到苏生嘴边。
“喝药。”
苏生张嘴，苦药汤灌进来，苦得他皱眉。妇人没说话，一勺一勺地喂，很耐心。
“我怎么在这？”苏生问，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你昏了三天。”妇人说，“那天你一拳砸开石头之后，就倒下了。我们把你抬回来的。大夫说你是力竭，手上的伤养养就好。但脑子里的……”她顿了顿，“大夫说你脑子里可能出了问题，让你多休息。”
苏生没说话。他试着回忆那天的事。只记得拳头砸下去，白光炸开，然后什么都忘了。
“那些人……”他问，“矿工们，都救出来了？”
妇人的手抖了一下。药汤洒出来一点，落在被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都救出来了。”她说，声音很平静，“三百一十二个人，活了两百零八个。”
苏生闭上眼。
两百零八个。
还是死了一百零四个。
“别想太多。”妇人说，“你一个孩子，能救出两百多个人，已经是……”
她没说完。苏生睁开眼看她，发现她在笑。不是那种客气地笑，是那种——那种真的在笑的笑。眼角有皱纹，嘴角往上翘，很难看，但很真。
“我男人就是被你救出来的。”她说，“他在第六层，压在最底下。我们都说他没救了，连他自己都放弃了。但你那一拳，把压在他身上的那块大石头震开了。”
她把碗放下，站起来，给苏生掖了掖被角。
“他出来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有人来救我了，真的有人来。’然后他哭了。他挖了二十年矿，从来没哭过。”
苏生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谢谢你。”妇人说，“你是他的恩人，也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她转身出去了。苏生听见她在门外抽鼻子的声音。
苏生躺了很久。
他想不明白一件事。
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连灵气都感应不到，根骨下下品，公认的废柴。那一拳的力量是从哪来的？那些声音，那些灌进脑子里的恐惧和绝望，又是什么？
他闭上眼，试着去感受。
什么都没有。
身体里空空的，像一口干枯的井。没有灵力，没有力量，什么都没有。
他又变回了那个废柴。
门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不是妇人，是个男人。四十来岁，黑瘦，脸上全是皱纹，像个六七十岁的老人。他穿着一件矿工的衣服，上面全是灰，胸口的位置有一**血迹，干涸了，变成黑褐色的。
他的右手吊在胸前，用布条绑着，应该是伤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苏生。
苏生也看着他。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男人走过来，在床边跪下。
“别——”苏生想坐起来，手使不上劲，又摔回床上。
男人没起来。他就那么跪着，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我叫陈石头。”他说，声音沙哑，“矿工，挖了二十年矿。那天在第六层，压在最底下。”
苏生不说话了。
“我跟你说说我那天的事。”陈石头没抬头，声音平平的，像在讲别人的故事，“那天早上出门，我媳妇跟我说，早点回来，我给你炖了鸡汤。我说好。下井的时候，旁边的小刘还跟我开玩笑，说老陈你媳妇对你真好，我媳妇从来不给我炖汤。”
他停了一下。
“塌方的时候，我正蹲在矿道里挖灵石。一块石头砸下来，砸在我右手上，骨头碎了。然后就是黑，什么都看不见。我想喊，但嘴里全是灰，喊不出来。”
“后来我听见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救命。再后来，他们也不喊了。太累了，喊不动了。”
“我也喊不动了。我就想，算了，死了就死了。反正这辈子也没什么好活的。挖了二十年矿，连间像样的房子都没盖上。我儿子今年十三了，连私塾都上不起。我这辈子，就是个废物。”
苏生听着，没说话。
“但后来我听见了一个声音。”陈石头抬起头，看着苏生。他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泪，“有人在扒石头。一下，一下，很慢，但没停过。我想，谁啊，这么傻，一个人扒石头能扒出什么？”
“然后我看见光了。不是那种法术的光，是——是拳头的光。一只拳头，全是血，砸开了石头。”
“我被人拖出来的时候，看见了你。你躺在地上，手烂得不成样子，但你在笑。”
苏生不记得自己笑过。
“你知道我出来之后第一件事是什么？”陈石头问。
苏生摇头。
“我抬头看了看天。”陈石头说，“我挖了二十年矿，每天在地下待十二个时辰，从来不看天。但那天我看了。天很蓝，云很白，太阳很亮。我觉得好看。”
他低下头。
“我活了四十年，从来没人跟我说过，我值得被救。宗门的大人说我们命贱，死了就死了。我也信了。我一直觉得，我就是个矿工，我的命就是挖矿，挖到死，然后被人忘了。”
“但你来了。”
“你一个废柴，一个连灵气都没有的孩子，用手扒开了石头。”
陈石头站起来，看着苏生。
“所以我想跟你说一句话。”
他看着苏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不是废柴。你是我的恩人。你是两百零八个矿工的恩人。你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那些仙人说我们命贱。但你不这么觉得。所以——”
“你比仙人强。”
门关上了。
苏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的手疼。那种疼从指尖开始，顺着骨头往上爬，爬到手腕，爬到胳膊，爬到心脏。
但他没动。
他在想一个问题。
那些仙人有通天彻地的本事，能飞天遁地，能移山填海。但他们看了一眼废墟，说了一句“不值得”，就走了。
而他，一个废柴，用手扒开了石头。
他凭什么？
他有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
但他去了。
他去了。
苏生闭上眼睛，嘴角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那算不算笑。
第二天。
苏生正在喝药的时候，外面突然热闹起来。
有人在跑，有人在喊，还有人在哭。不是那种悲伤的哭，是那种——苏生说不清楚，但听着不像坏事。
门被推开了。妇人的脸出现在门口，表情很奇怪。有害怕，有紧张，还有一点点……兴奋？
“苏生，有人来找你了。”
“谁？”
“仙人。”
苏生手里的碗差点掉了。
妇人退到一边。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上次那种穿着月白长袍、踩着飞剑的仙人。这个人穿的是黑色的袍子，没有花纹，很简单。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很普通，放在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
但苏生注意到一件事。
这个人没有脚。
不是真的没有脚，是——他的脚离地面有三寸。他就那么飘着，悬浮在空中，像脚下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托着他。
他走进来的时候，整个屋子都亮了。不是光的那种亮，是某种说不清的感觉。像冬天关了很久的屋子，突然开了窗，空气变了。
他站在苏生面前，低头看着他。
苏生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你就是苏生？”年轻人问。声音很平淡，没有那天“凡人而已”的冷漠，但也没有任何温度。像在念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文字。
“是我。”
“我叫沈渊。青云宗外门弟子。奉宗门之命，带你上山。”
苏生皱眉。“上山？上什么山？”
“青**。宗门所在。”沈渊说，语气依然平淡，“你的情况，宗门很感兴趣。一个没有灵力的凡人，一拳轰开了几千斤的巨石。这不符合常理。宗主想见你。”
苏生沉默了一下。
“我能不去吗？”
沈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不是愤怒，不是惊讶，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救了人，宗门不会为难你。”他说，“但你身上的秘密，必须弄清楚。这是规矩。”
“什么规矩？”
“仙凡有别。凡人，不该拥有超出凡人的力量。”
苏生听懂了。
他不是被邀请的。
他是被“请”的。
沈渊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准备。”他说，“别让我等。”
然后他飘出去了。
屋子又暗了下来。
妇人站在角落里，脸色发白。她看看门口，又看看苏生，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苏生坐在床上，看着自己被布条裹着的手。
他想起陈石头说的话：“你比仙人强。”
但现在，仙人来了。
他们不是来感谢他的。他们是来搞清楚——一个废柴，为什么能做到仙人不愿意做的事。
苏生慢慢解开手上的布条。
布条一层一层地掉下来，露出里面的手。
他的手指还在。指甲翻起来的地方结了痂，黑红色的，很难看。但骨头没事，筋也没事。大夫说得对，养养就好。
他把布条放在床边，下了床。
腿有点软，头有点晕。他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等那股晕劲过去。
“你真要去？”妇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发抖。
“不去不行。”苏生说。
妇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塞到苏生手里。
“拿着。路上吃。”
苏生打开，里面是两个馒头，还温着。
他看了妇人一眼。妇人的眼睛红了，但没哭。
“别担心。”苏生说，“我就是去看看。看完就回来。”
妇人点点头。
苏生把馒头塞进怀里，走出门去。
沈渊在外面等着。他站在院子中央，阳光照在他身上，但地上没有影子。苏生注意到，他脚下的那三寸虚空，让周围的灰尘都绕着他走。
“走吧。”沈渊说。
他抬手一挥，一道白光从袖子里飞出，落在脚下，化成一把光剑。他站上去，看着苏生。
“你踩在我后面，别乱动。”
苏生踩上去。光剑很稳，但脚底下凉凉的，像踩在冰上。
沈渊没有多说什么。他抬手一指，光剑升起，朝着天空飞去。
苏生低头看去。
地面越来越远。妇人的院子变成了一个小点，整条街变成了一个方块，整座青云城变成了一个巴掌大的轮廓。
风很大。灌进嘴里，又苦又涩。
他看见那座矿场了。从天上往下看，那个塌方的地方像一道伤疤，灰扑扑的，嵌在绿色的山体上。
伤疤旁边，有几个小黑点在移动。那是矿工。他们在清理废墟。
苏生看着那些小黑点，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的药碾子还在药铺里。
他还没跟掌柜说他要走。
他还没跟任何人道别。
但他已经在这里了。在几百丈的高空，被一个陌生的仙人带着，去一个他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风越来越大，青云城越来越小。最后，它变成了一条灰色的线，消失在山的那一边。
苏生回过头，看着前方。
前方是一座山。
很大很大的山。
山顶在云层上面，看不见。山腰上缠绕着白色的雾气，雾气里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些建筑。楼阁，亭台，桥梁，瀑布。那些建筑悬浮在空中，没有根基，就那么飘着。
阳光照在那些建筑上，反射出金色的光。
好看。
真的好看。
苏生活了十七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东西。
但他想起陈石头说的话：“我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云很白，太阳很亮。我觉得好看。”
他觉得好看的，不是这些东西。
苏生攥紧了拳头。
手上的伤还在疼。那种疼从指尖开始，顺着骨头往上爬，爬到手腕，爬到胳膊，爬到心脏。
但他没松手。
光剑飞进了云层。
苏生的眼前，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苏生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一张破旧的木天花板，裂缝里塞着稻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块歪歪扭扭的光斑。
他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被，被子上的补丁比布料还多。空气里有一股药味，不是他药铺里那种干燥的草药味，是熬过的、浓烈的、带着苦味的药汤味。
他的手动不了。
低头一看，两只手都被布条裹成了粽子。布条是旧的，洗得发白，但很干净。裹得不算好，歪歪扭扭的，但很仔细。
“醒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苏生转头，看见一个中年妇人坐在床边。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衫，手指粗糙，指甲缝里还有黑泥。
是那个买金银花的妇人。
她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哭。她端着一碗药汤，用勺子搅了搅，吹了吹，送到苏生嘴边。
“喝药。”
苏生张嘴，苦药汤灌进来，苦得他皱眉。妇人没说话，一勺一勺地喂，很耐心。
“我怎么在这？”苏生问，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你昏了三天。”妇人说，“那天你一拳砸开石头之后，就倒下了。我们把你抬回来的。大夫说你是力竭，手上的伤养养就好。但脑子里的……”她顿了顿，“大夫说你脑子里可能出了问题，让你多休息。”
苏生没说话。他试着回忆那天的事。只记得拳头砸下去，白光炸开，然后什么都忘了。
“那些人……”他问，“矿工们，都救出来了？”
妇人的手抖了一下。药汤洒出来一点，落在被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都救出来了。”她说，声音很平静，“三百一十二个人，活了两百零八个。”
苏生闭上眼。
两百零八个。
还是死了一百零四个。
“别想太多。”妇人说，“你一个孩子，能救出两百多个人，已经是……”
她没说完。苏生睁开眼看她，发现她在笑。不是那种客气地笑，是那种——那种真的在笑的笑。眼角有皱纹，嘴角往上翘，很难看，但很真。
“我男人就是被你救出来的。”她说，“他在第六层，压在最底下。我们都说他没救了，连他自己都放弃了。但你那一拳，把压在他身上的那块大石头震开了。”
她把碗放下，站起来，给苏生掖了掖被角。
“他出来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有人来救我了，真的有人来。’然后他哭了。他挖了二十年矿，从来没哭过。”
苏生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谢谢你。”妇人说，“你是他的恩人，也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她转身出去了。苏生听见她在门外抽鼻子的声音。
苏生躺了很久。
他想不明白一件事。
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连灵气都感应不到，根骨下下品，公认的废柴。那一拳的力量是从哪来的？那些声音，那些灌进脑子里的恐惧和绝望，又是什么？
他闭上眼，试着去感受。
什么都没有。
身体里空空的，像一口干枯的井。没有灵力，没有力量，什么都没有。
他又变回了那个废柴。
门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不是妇人，是个男人。四十来岁，黑瘦，脸上全是皱纹，像个六七十岁的老人。他穿着一件矿工的衣服，上面全是灰，胸口的位置有一**血迹，干涸了，变成黑褐色的。
他的右手吊在胸前，用布条绑着，应该是伤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苏生。
苏生也看着他。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男人走过来，在床边跪下。
“别——”苏生想坐起来，手使不上劲，又摔回床上。
男人没起来。他就那么跪着，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我叫陈石头。”他说，声音沙哑，“矿工，挖了二十年矿。那天在第六层，压在最底下。”
苏生不说话了。
“我跟你说说我那天的事。”陈石头没抬头，声音平平的，像在讲别人的故事，“那天早上出门，我媳妇跟我说，早点回来，我给你炖了鸡汤。我说好。下井的时候，旁边的小刘还跟我开玩笑，说老陈你媳妇对你真好，我媳妇从来不给我炖汤。”
他停了一下。
“塌方的时候，我正蹲在矿道里挖灵石。一块石头砸下来，砸在我右手上，骨头碎了。然后就是黑，什么都看不见。我想喊，但嘴里全是灰，喊不出来。”
“后来我听见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救命。再后来，他们也不喊了。太累了，喊不动了。”
“我也喊不动了。我就想，算了，死了就死了。反正这辈子也没什么好活的。挖了二十年矿，连间像样的房子都没盖上。我儿子今年十三了，连私塾都上不起。我这辈子，就是个废物。”
苏生听着，没说话。
“但后来我听见了一个声音。”陈石头抬起头，看着苏生。他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泪，“有人在扒石头。一下，一下，很慢，但没停过。我想，谁啊，这么傻，一个人扒石头能扒出什么？”
“然后我看见光了。不是那种法术的光，是——是拳头的光。一只拳头，全是血，砸开了石头。”
“我被人拖出来的时候，看见了你。你躺在地上，手烂得不成样子，但你在笑。”
苏生不记得自己笑过。
“你知道我出来之后第一件事是什么？”陈石头问。
苏生摇头。
“我抬头看了看天。”陈石头说，“我挖了二十年矿，每天在地下待十二个时辰，从来不看天。但那天我看了。天很蓝，云很白，太阳很亮。我觉得好看。”
他低下头。
“我活了四十年，从来没人跟我说过，我值得被救。宗门的大人说我们命贱，死了就死了。我也信了。我一直觉得，我就是个矿工，我的命就是挖矿，挖到死，然后被人忘了。”
“但你来了。”
“你一个废柴，一个连灵气都没有的孩子，用手扒开了石头。”
陈石头站起来，看着苏生。
“所以我想跟你说一句话。”
他看着苏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不是废柴。你是我的恩人。你是两百零八个矿工的恩人。你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那些仙人说我们命贱。但你不这么觉得。所以——”
“你比仙人强。”
门关上了。
苏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的手疼。那种疼从指尖开始，顺着骨头往上爬，爬到手腕，爬到胳膊，爬到心脏。
但他没动。
他在想一个问题。
那些仙人有通天彻地的本事，能飞天遁地，能移山填海。但他们看了一眼废墟，说了一句“不值得”，就走了。
而他，一个废柴，用手扒开了石头。
他凭什么？
他有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
但他去了。
他去了。
苏生闭上眼睛，嘴角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那算不算笑。
第二天。
苏生正在喝药的时候，外面突然热闹起来。
有人在跑，有人在喊，还有人在哭。不是那种悲伤的哭，是那种——苏生说不清楚，但听着不像坏事。
门被推开了。妇人的脸出现在门口，表情很奇怪。有害怕，有紧张，还有一点点……兴奋？
“苏生，有人来找你了。”
“谁？”
“仙人。”
苏生手里的碗差点掉了。
妇人退到一边。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上次那种穿着月白长袍、踩着飞剑的仙人。这个人穿的是黑色的袍子，没有花纹，很简单。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很普通，放在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
但苏生注意到一件事。
这个人没有脚。
不是真的没有脚，是——他的脚离地面有三寸。他就那么飘着，悬浮在空中，像脚下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托着他。
他走进来的时候，整个屋子都亮了。不是光的那种亮，是某种说不清的感觉。像冬天关了很久的屋子，突然开了窗，空气变了。
他站在苏生面前，低头看着他。
苏生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你就是苏生？”年轻人问。声音很平淡，没有那天“凡人而已”的冷漠，但也没有任何温度。像在念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文字。
“是我。”
“我叫沈渊。青云宗外门弟子。奉宗门之命，带你上山。”
苏生皱眉。“上山？上什么山？”
“青**。宗门所在。”沈渊说，语气依然平淡，“你的情况，宗门很感兴趣。一个没有灵力的凡人，一拳轰开了几千斤的巨石。这不符合常理。宗主想见你。”
苏生沉默了一下。
“我能不去吗？”
沈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不是愤怒，不是惊讶，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救了人，宗门不会为难你。”他说，“但你身上的秘密，必须弄清楚。这是规矩。”
“什么规矩？”
“仙凡有别。凡人，不该拥有超出凡人的力量。”
苏生听懂了。
他不是被邀请的。
他是被“请”的。
沈渊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准备。”他说，“别让我等。”
然后他飘出去了。
屋子又暗了下来。
妇人站在角落里，脸色发白。她看看门口，又看看苏生，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苏生坐在床上，看着自己被布条裹着的手。
他想起陈石头说的话：“你比仙人强。”
但现在，仙人来了。
他们不是来感谢他的。他们是来搞清楚——一个废柴，为什么能做到仙人不愿意做的事。
苏生慢慢解开手上的布条。
布条一层一层地掉下来，露出里面的手。
他的手指还在。指甲翻起来的地方结了痂，黑红色的，很难看。但骨头没事，筋也没事。大夫说得对，养养就好。
他把布条放在床边，下了床。
腿有点软，头有点晕。他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等那股晕劲过去。
“你真要去？”妇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发抖。
“不去不行。”苏生说。
妇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塞到苏生手里。
“拿着。路上吃。”
苏生打开，里面是两个馒头，还温着。
他看了妇人一眼。妇人的眼睛红了，但没哭。
“别担心。”苏生说，“我就是去看看。看完就回来。”
妇人点点头。
苏生把馒头塞进怀里，走出门去。
沈渊在外面等着。他站在院子中央，阳光照在他身上，但地上没有影子。苏生注意到，他脚下的那三寸虚空，让周围的灰尘都绕着他走。
“走吧。”沈渊说。
他抬手一挥，一道白光从袖子里飞出，落在脚下，化成一把光剑。他站上去，看着苏生。
“你踩在我后面，别乱动。”
苏生踩上去。光剑很稳，但脚底下凉凉的，像踩在冰上。
沈渊没有多说什么。他抬手一指，光剑升起，朝着天空飞去。
苏生低头看去。
地面越来越远。妇人的院子变成了一个小点，整条街变成了一个方块，整座青云城变成了一个巴掌大的轮廓。
风很大。灌进嘴里，又苦又涩。
他看见那座矿场了。从天上往下看，那个塌方的地方像一道伤疤，灰扑扑的，嵌在绿色的山体上。
伤疤旁边，有几个小黑点在移动。那是矿工。他们在清理废墟。
苏生看着那些小黑点，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的药碾子还在药铺里。
他还没跟掌柜说他要走。
他还没跟任何人道别。
但他已经在这里了。在几百丈的高空，被一个陌生的仙人带着，去一个他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风越来越大，青云城越来越小。最后，它变成了一条灰色的线，消失在山的那一边。
苏生回过头，看着前方。
前方是一座山。
很大很大的山。
山顶在云层上面，看不见。山腰上缠绕着白色的雾气，雾气里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些建筑。楼阁，亭台，桥梁，瀑布。那些建筑悬浮在空中，没有根基，就那么飘着。
阳光照在那些建筑上，反射出金色的光。
好看。
真的好看。
苏生活了十七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东西。
但他想起陈石头说的话：“我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云很白，太阳很亮。我觉得好看。”
他觉得好看的，不是这些东西。
苏生攥紧了拳头。
手上的伤还在疼。那种疼从指尖开始，顺着骨头往上爬，爬到手腕，爬到胳膊，爬到心脏。
但他没松手。
光剑飞进了云层。
苏生的眼前，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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