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终关怀遇见失散多年的父亲

我做临终关怀护理第三年，接到了一个特殊的病人。
病历卡上写着——程远泽，男，五十七岁，肝癌晚期。
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同事过来拍我肩膀：「程姐，你没事吧？」
程远泽，和我同姓。
不止同姓。他是我爸。
准确地说——是在我九岁那年，丢下五百块钱、头也不回走出家门的那个男人。
我在病房门口站了很久，透过玻璃看床上那个瘦得脱了形的中年人。
他老了太多，头发几乎全白了，和记忆里那个笑呵呵地把我扛在肩上转圈的身影判若两人。
我犹豫了整整一天，要不要申请换掉这个病人。
最后还是推门进去了。
他抬眼看了看我，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辨认的痕迹。
也是，我走的时候才九岁，扎两个羊角辫，瘦得像根豆芽菜。
我没有自我介绍，照常量体温、换药、记录数据。
他很安静。偶尔会望着窗外发一阵子呆。
有一天下午，他忽然开口问我：「姑娘，你今年多大了？」
我说二十七。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我女儿，今年也是这个岁数。」
然后他转过头去，不再说话了。
窗外的夕阳搁浅在他消瘦的侧脸上。
我捏着体温计的手指收紧了，鼻尖发酸。
可是我不该心软的。
1.
我还没来得及把那股酸意咽回去，走廊尽头就响起了高跟鞋的声音。
哒，哒，哒。节奏不紧不慢，像踩着拍子。
我认出了那个女人。
蒋美琳。五十二岁。保养得宜。穿着一件米色羊绒大衣，拎着两个保温桶，后面跟着一个戴降噪耳机的年轻男人。
程昊然。二十二岁。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我退到护士站，低下头翻病历。
蒋美琳推开001号病房的门，声音立刻变得柔软："远泽，我来了。今天炖了你最爱的花胶鸡汤，趁热喝。"
我透过半开的门看见她擦床头柜、整被角、把汤倒进碗里，一勺一勺喂。嘴里不停地说："昊然明年考研，你得撑住。你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程远泽的眼睛看到儿子时亮了一下。他伸出手，**程昊然的头。
程昊然往后退了一步。
"爸，你手凉。"
蒋美琳立刻打圆场："昊然从小怕凉，跟你一样。